第3章
或許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你知道些什麼？」
我擦去臉上的淚水。
從林向南的反應來看，驗證了這件事是真的。
「我什麼都知道。」
可什麼都知道才是最痛苦的。
自責、痛恨、委屈、無奈、墮落。
無數復雜的情緒與感受像是毒藥，每一秒都在侵蝕我。
我無法控制我自己。
「謝謝你，林醫生。」
「等我好起來，我們做好朋友吧。」
「好。」
林向南的臉上展開了笑容，不似之前那種為了安撫我情緒而裝出來的笑臉。
向南是希望我活著的，我不想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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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時候林向南堅持要送我。
他建議讓我先住到他那裡。
我拒絕了，陳家我還有些東西沒有帶走。
我在陳正光的書房安裝了竊聽器。
陳家的書房是陳正光的專用地，任何人都不能進去，平常也都是上了鎖。
所以我趁著陳正光在書房看書的時候弄響了煙霧警報器。
有過在大火裡逃生的經歷，所以他竄得格外迅速。
我順利進了他的書房。
陳正光在名利場上打拼多年，從來就不是一個良善的人。
對外做的慈善與公益隻是他給自己打造的面具。
我跟向南也不過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改了向南的S亡記錄。
向南雖然重傷，但還是有機會搶救的。
但是為了給陳與換心髒，他竟然伙同醫院，篡改了向南的治療記錄。
向南是一個消防員，他不顧生命危險救下的人，竟然是加速他S亡的魔鬼。
我知道他願意收留我不過是因為我的血型特殊，跟陳正光同樣的血型。
他願意留下我，善待我，不過是為了培養一個移動血庫，我活生生的器官以後都是他的活命符。
強忍著疲憊，將資料整理好，發給了記者。
趙記者一直在調查那次大火事件。
向南移植心髒的時候可能還活著的事情也是他告訴我的。
我一開始並不想相信。
我不想相信向南拼盡性命救下的人是傷害他的惡魔。
但後來聽到陳正光親口說出來時還是會震驚。
陳家雖然勢大，或許這點證據不足以扳倒他，但我要的是他身敗名裂。
我備份的資料設置了定時發送。
屆時這些證據會在各個網絡平臺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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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這一切之後，我下樓準備離開。
看見了迎面而來的陳與。
他將報紙遞給我，是向南英勇救人的那篇報道。
我看著報紙上向南的照片。
他穿著消防員的服裝，對著鏡頭燦爛地笑。
我也忍不住對他笑。
可下一秒，報紙被甩到了地上。
我慌了，發了瘋似的去撿，一隻腳卻踩了上去。
眼眶通紅地抬起頭，陳與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黑著臉，很生氣。
「我說向南的名字這麼熟悉。」
「你這麼想接近我，也是因為我身體裡向南的心髒，是嗎？」
「是又怎麼樣，你不是也沒吃什麼虧。
何必生這麼大的氣。」
陳與被我嗆得說不出話，臉色更黑了。
「陳向安！你能不能有點自尊心。」
「我不姓陳！陳家什麼時候拿我當過家人！」
「好，向南拿你當家人，可是他S了！」
陳與越說越生氣。
「你這麼生氣難道是吃醋了？難道你喜歡我？」
「放心吧哥哥，我永遠是你的。」
說完，我無力地摸向他的胸口。
他一巴掌甩開我的手，胸膛因為生氣劇烈起伏。
「不知羞恥。」
「因為一顆心髒就對我投懷送抱，你做的那些齷齪事，向南看到了隻會覺得惡心。」
我無奈地垂下眼。
「不過是對著你的物品泄欲罷了，人的正常需求。我又沒有真的對你做什麼，
何必說得這麼難聽。」
心髒又開始難過了，久違的窒息感。
向南的心髒是唯一留在這世上的東西，我無法自拔。
身體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混亂。
我覺得惡心，但是我失控了。
陳與看見我打包的東西，冷笑一聲。
「想離開？怎麼，不貪戀這顆心髒了，開始移情那個同名的醫生了？陳向安，你真是無可救藥。」
「你不配得到愛，誰在你的身邊都是災難。」
陳與氣急敗壞。
我不明白他。我討厭他。
但巨大的失落席卷全身。
因為他說的，似乎是對的。
我像是一個被詛咒的人。
從小被媽媽拋棄，爸爸為了追回媽媽給我吃安眠藥裝作自S，想讓媽媽回心轉意。
媽媽發現後更加決然地離開。
爸爸罵我沒用，不肯要我。
跟著奶奶生活，奶奶嫌棄我是個女孩。
奶奶S後，我輾轉於各個親戚家。
但親戚拿我當皮球，踢來踢去。
他們說我是災星，走到哪裡都是不幸。
後來我被扔進了福利院裡。
福利院的禿頭男老師對我很好，我以為我是被愛的。
可那又是一個深淵。
我被釘在了蕩婦的羞恥柱上，無人聽我辯解。
是向南緊緊抓住了我的手，把我從萬丈深淵拉出來。
他說我是最好的，他說我活得太苦了，但這一切不是我的錯。
他是我唯一的光。
可是他S了。
光滅了。
我瘋了一般去尋找他在這個世界存在的印記。
我知道他的心髒移植給了陳與。
我知道是他不顧生命救了陳家。
我想看看他用生命換來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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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
「我要走了，你開心了。」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帶著小寶離開。
但是在院子裡找了半天也沒看到小寶的蹤跡。
心裡越發地不安。
小寶是向南收養的小狗，也是我倆最後的聯系了。
陳笙看見我，笑嘻嘻地拉住了我的手。
「姐姐，聽說你生病了，我也沒來得及去醫院看你，你就回來了。」
我有些不適地抽回手。
「什麼生病，不過是裝病，想博取同情罷了。」
媽媽滿臉不屑。
我沒理會她的刻薄。
「媽，我的狗呢？」
她翻了個白眼，
表情有些不自然。
「誰知道呢，養不熟的白眼狼，估計跑出去了。」
我扭頭準備走，陳笙拉住了我的胳膊。
「姐姐生病這麼久，得吃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說完不由分說地拉我坐到了飯桌上，端給我一碟肉。
看著她笑得天真，但是我卻感受到莫名的寒意。
「我沒胃口，不想吃。」
她撇撇嘴，像是撒嬌。
「嘗嘗嘛。」
「這可是你最愛的小狗。」
「就是這狗太調皮了，我不過踢他一腳，它就把我咬傷了，真不是東西。」
「好在爸爸媽媽愛我，要給我出氣，就把這畜生給宰了。」
陳笙還在說著什麼，但是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的身體抖得厲害，已經失去了知覺。
我像是發瘋了一般，抬起器皿就往陳笙的臉上砸，看著她血肉模糊的臉，我更興奮了。
她被我按住，悽慘的叫喊聲傳遍了整棟別墅。
媽媽一直試圖拉開我，但是我像是爆發了最後的力氣，任由幾個人合力也無法將我拉開。
最後意識漸漸消散。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醒來的。
又或者我一直處在混沌的狀態。
陳與說得對，我真的是個災星，待在我身邊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18
林向南給我發了好幾條信息。
他詢問我的情緒。
我沒回他。
我知道他關心我不過是想讓自己的良心好受一點。
他知道醫院篡改向南治療記錄的事情。
但我也知道在絕對的勢力面前，
選擇自保才是正確的選擇。
所以我不怪他。
夜晚的天空黑黢黢的，但因為皎潔的明月和閃爍的星星，夜空也沒那麼孤單了。
可不一會兒烏雲遮住了皎月。
我呆呆地看著天空，任由夜晚的風吹著我的頭發。
沒關系,就算沒了月亮,火光也能將天空照亮。
我看著身後的房子漸漸被火光湮沒,心如S灰般扯了扯嘴角,毅然走進了火光裡。
19 陳與番外。
陳與坐在沙發上,靜靜看著一則火災新聞。
心中像是被剜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房間裡裝有攝像頭。
所以他一直知道向安進他房間的事情。
他也知道向安在他的床上做什麼。
他沒有阻止。
他甚至興奮了。
可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喜歡向安的媽媽,那是一個自私且無恥的女人。
他更不喜歡向安,因為上梁不正下梁歪。
偷進他的房間被發現後，向安開始明目張膽地魅惑他，拉他沉淪。
他心想向安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就像她那個不要臉的媽一樣。
陳與還記得他第一次看見向安，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齊耳的短發，齊劉海。
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單純無害。
這是陳與對她的第一印象。
陳與覺得她太會裝了。
因為他不覺得向安是個心思簡單的人。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向安無時無刻不在勾引他，但手段粗糙，很生硬。
可他就是淪陷了。
他恨這種感覺,他不想跟仇人的女兒有什麼聯系。
所以他言語羞辱向安,罵她不知羞恥。
他甚至跟追求他的千金搞曖昧,隻為了逼退她。
看著她逐漸瘦弱的身體,漸漸消沉的精神，他有些慌。
林醫生告訴陳與,向安的精神狀態很差。
他心裡著急了。
但他依然嘴硬。
似乎這樣就能掩蓋他那顆已經動搖的心。
向安是因為體內那顆心髒的主人，所以才會對自己有無法控制的行為。
他知道之後更生氣了。
他明明都已經動心了,卻對這樣一個不堪的人上了心。
可最後自己不過是一個替代品。
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恥辱和難過。
他質問向安，羞辱向安。
這似乎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他看著報紙上的新聞報道。
向安S了。
她沒有求生的欲望。
林向南說，向安本身是同意治療的。
林向南說他本身是可以救下向安的,可是她卻被最親近的人給逼S了。
是他逼S了向安。
保姆和管家因為睡在偏房,被救了出來。
其他三人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搶救了一天一夜。
生S未卜。
醫生在他們的身體裡檢測出了大量的鎮靜劑。
向安想跟他們同歸於盡。
這三人S不足惜。
父親害S母親，惡事做盡。陳與一直想找到證據,他甚⾄想親⼿S了這個禽獸。
向安發的那些證據在⽹絡上漫天傳播。
他收的賄賂，
害S的人命都將沉冤昭雪。
可是向安卻不在了。
陳與的心髒在撲通撲通地跳著。
窒息又痛苦,這情緒⾃心髒蔓延至全身。
向安過得太苦了。
向安還沒享受過幸福呢。
如果可以,他願意代替向安S去。
20 番外:夢
向安醒來的時候眼⻆還掛著淚珠。
⼼髒像是被攥住⼀整晚。
痛苦、掙扎、⽆奈、⾃責。
各種情緒雜糅在⼀起，將她壓得喘不上⽓。
她遊離了一會⼉。
向南端著粥進來,喚起了她的意識。
「安安，你醒了。」
「嘗嘗我給你做的海鮮粥。」
「诶，你怎麼哭了？」
「做噩夢了？」
向安看⻅向南的那一刻,
情緒壓不住了,抱著他嚎啕大哭。
「我做了一個夢,我夢⻅你S了。」
「我好想你啊！」
向安痛哭流涕，向南有些招架不住。
他隻好安撫似的拍了拍向安的背。
「我在這呢，不怕不怕。」
中午的時候，向安窩在陽臺逗小寶。
曬著太陽，整個身體都是暖洋洋的。
向南安靜地看著書,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溫柔極了。
向安覺得很幸福。
幸福得有些恍惚,像是做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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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慈善家陳正光先生的老宅突然失火,消防員奮力搶救，同時被救出的還有他收受賄賂、草菅⼈命的證據。
陳正光和妻女被救出來,但大面積燒傷，在醫院搶救了⼀天⼀夜。
長⼦卻命喪⽕海，⼫骨無存。
向南抬頭看了眼電視。
喃喃道:「陳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