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都是,親手將我推向深淵的人。
安宇抓住江辰的衣領,蘇程則試圖把我從病床上扶起來。
“夠了。”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三個人都停下了動作。
“我的哥哥,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為我煮了一碗面,告訴我沒什麼坎是過不去的。”我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安宇和蘇程。
安宇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和愧疚。
我卻轉頭,看向窗外,仿佛能透過這扇窗,看到那個永遠留在了廢墟裡的身影。
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出林默曾對我說過的話:
“他告訴我,我不需要依賴任何人,我靠自己,也是光芒萬丈的女孩。”
安宇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我轉向他們三人,
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
“收起你們那副救世主的嘴臉吧。”
“四年前,我像條狗一樣求你們相信我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被趕出家門,身無分文,差點凍S在街頭的時候,你們在哪?”
“我一個人在產房,疼得S去活來,籤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了四年的委屈和憤怒。
“現在,我靠自己活過來了,活得好好的,你們又一個個跑出來,裝什麼情深義重?”
“安宇,蘇程,江辰,你們聽好了。”
“我誰也不需要。”
……
他們不肯罷休。
或者說,我的決絕,更激起了他們的徵服欲和補償心。
蘇程幾乎天天來我們小區,開著他那輛騷包的跑車,送來各種昂貴的玩具、衣服和零食,堆得我門口都快放不下了。
他一口一個“姐姐”,試圖用血緣親情來打動我。
安宇更直接,派了保姆和管家過來,說已經給我買好了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層,要“請”我和玲玲搬過去,被我毫不留情地趕了出去。
江辰則是在我們隔壁單元租了房子,他不敢靠近,隻是每天像個幽靈一樣,在我送玲玲上學、我去超市買菜的路上,遠遠地跟著,用一種我看不懂的,混雜著痛苦和深情的眼神看著我。
我的生活被他們攪得一團糟。
鄰居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那些關於我被三個有錢男人B養的流言蜚語,
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玲玲生日那天,我隻想安安靜靜地給她過個生日。
可那三個人,像商量好了一樣,不請自來。
安宇提著一個巨大的蛋糕,蘇程抱著一個比玲玲還高的泰迪熊,江辰則拎著大包小包的食材,說要親手給我和玲玲做一頓生日大餐。
我看著堵在門口的三個人,頭痛欲裂。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嬌滴滴,卻讓我無比厭惡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喲,都在呢?這麼熱鬧,姐姐,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安然穿著一身奢華的香奈兒套裝,畫著精致的妝容,笑意盈盈地站在那裡,仿佛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安然踩著她的JimmyChoo高跟鞋,徑直走進我這間狹小破舊的屋子,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
“阿姨,請脫鞋。”玲玲仰著頭,奶聲奶氣地提醒她。
安然瞥了一眼腳下被我擦得锃亮的地板,傲慢地開口:“你家這破地磚,還沒我一雙鞋貴。踩髒了,讓你媽換了就是。”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著我身上那件幾十塊錢的T恤,眼裡的輕蔑和得意毫不掩飾。
“姐姐,聽說你生了個女兒?江辰哥哥的孩子吧?”
我不想在女兒生日這天跟她吵,平靜地提醒她:“今天是我女兒的生日,不歡迎你。”
安然卻笑得更開心了:“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特地來看看。畢竟,江辰哥哥現在還是我的未婚夫呢。我這個做阿姨的,總得表示一下關心吧?”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當著所有人的面,像是在宣示主權。
“安寧,你可真有本事啊。四年前被我們家趕出去,跟條喪家之犬一樣,現在居然還有臉回來?”
“你以為你生個孩子,就能母憑子貴,重新回到江家,回到我們安家嗎?我告訴你,做夢!”
“勾引我未婚夫,還偷偷生下他的孩子!現在又想來勾引我哥和我弟?你怎麼這麼賤啊!”
“安然!”江辰、安宇、蘇程三個人同時出聲制止,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安然卻像是瘋了一樣,指著他們,眼淚說來就來,開始控訴:“你們都向著她!為了一個冒牌貨,你們都來指責我!我才是你們的親妹妹,親未婚妻!你們都對不起我!你們都被這個狐狸精給騙了!
”
玲玲被她尖利的哭喊聲嚇壞了,緊緊地抱著我的腿,小身子不停地發抖。
我心疼得像是被刀剜。
我彎腰,捂住她的耳朵,抱起她,快步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玲玲不怕,媽媽在。”
我安撫好受驚的玲玲,讓她在床上玩林默舅舅給她雕的小木馬。
關上臥室的門,客廳裡,安然還在歇斯底裡地辱罵著。
“她就是個冒牌貨!一個鳩佔鵲巢的小偷!她手上那道疤是她自己劃的,就是為了陷害我!那隻破鳥也是她自己掐S的,就因為我哥多看了那隻鳥一眼!她就是嫉妒我,她見不得我好!”
安然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惡毒的詛咒。
江辰和安宇試圖讓她冷靜,她卻一把推開他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程突然開口了。
“夠了!”他吼了一聲,聲音比安然還大。
他紅著眼睛,指著安然:“四年前,我親眼看見,是你把安寧……把我姐推向裁布機的!也是你,故意在鸚鵡的食物裡下藥,然後嫁禍給我姐!安然,你才是那個最惡毒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安然自己。
她矢口否認,堅稱自己才是受害者,說蘇程是被我收買了,說我假S、生孩子,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就是為了回來搶走她的一切。
安宇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他指著安然,吼出了那句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早知道你這麼惡毒,當年就不該把你換回來!”
安然徹底愣住了,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我從臥室裡走了出來。
我一步一步,走到安然面前。
我記得,過去的每一次,我都敗在她的眼淚和示弱之下。
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扇了她兩個耳光。
“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固了。
“安然,四年前你對我做的所有事,我都可以不計較。”我看著她紅腫的臉,和難以置信的眼睛,冷冷地說,“但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我女兒生日這天,嚇到她,傷害她。”
安然捂著臉,終於反應過來,她轉向那三個男人,哭著求助:“哥!
辰哥哥!蘇程!她打我!你們看到了嗎?她打我!”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動。
都隻是沉默地,復雜地看著我。
安然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三個曾經對她百般維護的男人,最後哭著衝了出去。
高跟鞋在樓梯口崴了一下,她慘叫一聲,摔了下去。
那三個男人,依舊看著我,沒有一個人追出去。
“正好,”我平靜地對他們說,“我們把話,也都說開了吧。”
江辰想開口,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我,林寧。沒有安家的哥哥,沒有蘇家的弟弟,更沒有江家的未婚夫。”我一字一頓,咬字清晰。
“我過得很好,
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和拯救。我的生活裡,也不需要你們任何一個人。”
“我的親人,隻有玲玲,和林默。”
安宇似乎想用林默的S來動搖我,他痛苦地說:“可他已經S了!”
“是,”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S了。但他教會了我怎麼堂堂正正地,像個人一樣活下去。我現在,活得很快樂。”
蘇程哭了,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哽咽著說:“姐,對不起,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我打斷他,平靜地,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是啊。”
“但這一次,
是我,不要你們了。”
我以為話說得這麼清楚,他們就會離開我的生活。
但我錯了。
他們用更瘋狂,更笨拙的方式,糾纏著我。
安然摔斷了腿,在醫院大吵大鬧,引來了記者。
很快,“頂流安宇假千金妹妹帶女跑歸來”“豪門秘辛:真假千金與三男的愛恨糾葛”“江氏集團繼承人私生女曝光”……各種離譜又吸睛的標題,在南市的本地新聞和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
我成了風暴的中心。
我不想再跟他們耗下去,我隻想帶著玲玲,過平靜的生活。
我向培訓機構提交了離職報告,訂好了去另一座城市的車票。
機構的校長卻親自找到了我,
極力挽留,並且給我提供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去海城新開的分校,擔任教學主管。
海城,一座離這裡很遠的,更大的城市。
我同意了。
離開南市前,安宇來找我。
他沒有上樓,隻是在樓下站著,身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落寞。
“玲玲,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嗎?”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我牽著玲玲的手,站在樓道口,對他笑了笑,是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禮貌的笑。
“安先生,你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玲玲拉了拉我的手,仰頭,脆生生地對他說:“叔叔,我們要去看舅舅了,
再見。”
我帶著玲玲,去了林默的墓前。
墓碑上沒有照片,因為他走得太匆忙,連一張單人照都沒留下。
我放下一束他最喜歡的向日葵,把我和玲玲在海邊拍的照片放在碑前。
我告訴他,我要去新的城市了,我會帶著玲玲,好好生活,活成他期望的,光芒萬丈的樣子。
我相信,他會為我驕傲的。
在去機場的出租車上,車載廣播正在播報娛樂新聞。
是蘇程。
他召開了一場臨時的記者發布會,當著全國觀眾的面,深深鞠了一躬,為他當年的無知和對我的傷害,公開道歉。
他說他將暫別樂壇,直到找到自己,也得到姐姐的原諒。
我關掉了廣播。
道歉若是有用,要巡捕做什麼?
更何況,
有些傷害,是永遠無法彌補的。
……
我在海城的生活很順利。
新的環境,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我教孩子們畫畫的短視頻,和我以前那些塵封的設計稿,不知被誰整理好,發到了網上。
一個名為“被折斷翅膀的天才設計師”的帖子,火了。
安然當年如何害我弄傷手,如何嫁禍我,蘇程在發布會上的道歉視頻,以及安宇當年在樓下等我的監控,都被一一扒了出來。
輿論徹底反轉,哗然一片。
安然成了惡毒女配的代名詞,名聲掃地,據說因為承受不住打擊,被安家送去了國外的精神病院。
安家的股票大跌,形象一落千丈。
而我,成了網絡上小有名氣的設計導師和勵志女性的代表。
江辰還是會經常來海城。
他不敢打擾我,隻是把各種昂貴的禮物和補品放在我公寓門口,然後像個望妻石一樣,在我家樓下遠遠地看著我和玲玲進進出出。
我早已習以為常,視而不見。
直到那天,安宇再次出現。
他風塵僕僕,瘦了很多,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和悲傷。
他遞給我一把鑰匙。
那是一把帶著木頭紋理的,很古樸的鑰匙。
我認得,是林默那個小院的院門鑰匙。
“我把它買下來,按原樣重建了。”他看著我,聲音沙啞,“所有的木料和家具,都是找南市最好的木匠,按照老照片的樣子,一點點復原的。”
“江辰……他被他爺爺趕出了江家,
失去了繼承權。這塊地,是他用他名下最後一點私人財產買下來,轉給我的。”
我沉默地收下了鑰匙,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但是,我不會回安家。”我補充道。
安宇痛苦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房間,我會永遠給你留著。等你什麼時候……想回來看看。”
那個暑假,我帶著玲玲,回了南市。
我用那把鑰匙,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院門。
院子裡,陽光正好。
那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上,仿佛還放著林默未完成的木雕。
一切都和記憶裡一模一樣,仿佛他從未離開。
我牽著玲玲,走到院子**,
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合著陽光和木香的空氣。
我回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