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這個買賣估計是又黃了!”
“剛剛那個老太太,就是我們校長媽!”
我媽聽了直樂,“該!”
回家路上,樓下王奶奶搖著扇子賊頭賊腦地湊過來。
“秀蘭,聽說你離婚了?”
我媽低著頭神色不明,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王奶奶一見,心下明了。
“害,我又不會說出去,我得恭喜你啊!還好你離得早,不然他們娘倆可得折騰你!”
“怎麼說?”
王奶奶見我媽搭話,笑的意味深長。
“你不知道,
你那個前婆婆在飯店當廚子,人家客人自帶了老家的臘肉,結果她把臘肉自己昧下了,用素豆腐糊弄人家!”
“人家拿著盤子過去找,你猜怎麼著?”
“她居然信誓旦旦地說她做的豆腐比肉好吃,說是人家賺了!樂S我了,現在大家都叫她豆腐婆!”
這種事不在少數,昧下的東西都帶回家填了我爸的肚子,我好幾次撞見她下班拎著大包小包。
“現在人家飯店在清算食材,要她賠償呢!”
我媽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還誇了王奶奶幾句消息靈通。
晚上,我們正吃著飯,大門被人砰砰拍響。
“張秀蘭!你開門,我有話說。”
我媽理都不理,
奈何門外沒有一點消停的意思。
我媽把筷子一拍,氣衝衝地一把拉開門。
“你有病啊?咱們都離婚了,一刀兩斷,離得清清楚楚,你有什麼屁事趕緊放!”
我爸支支吾吾半天,說沒錢了。
可不是,他身上的錢估計都買了小攤,賠飯店食材費估計S了他都掏不出來。
“我想了想,家裡的錢不能都給你,既然房子在你名下,那錢就得給我。房子也得折現一半給我。”
“你別在這做夢了!還房子,房子是我爸媽給我買的,我沒收你房租就不錯了,趕緊滾!”
眼見我媽要關門,他不管不顧地擠進半邊身子。
“別……秀蘭,這樣,
之前的事是有點誤會,我和你一起,給媽道個歉,咱們就復婚。”
他剛說完,頭頂就傳來一聲:
“道什麼歉?”
小舅抱臂依著房門,冷冷地盯著他。
我爸腦門上頓時冷汗直冒,掙扎半天,擠出幾聲幹笑。
“小……小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小舅一直在外地當兵,他才敢有恃無恐地欺負我媽,現在見到小舅,連話嚇得說不利索。
“我要是不回來,怎麼收拾你?”
“滾,再敢來,我叫幾個兄弟,打斷你的腿。”
我爸抖著腿狼狽地跑了。
我趕緊跑到小舅後面拍馬屁。
“哇,舅舅,你剛剛簡直太帥啦!”
我媽輕拍了我的腦袋一下。
“就你機靈,還瞞著我打電話把你舅叫來。”
我不吱聲笑笑,深藏功與名。
要不是知道小舅要回來,我哪敢鼓動她離婚?
奶奶的小攤果然在校門口前再也沒出現過。
過了沒幾天,我在菜市場買菜回家,碰到了我爸。
幾天不見,容光煥發。
梳了個不倫不類地背頭,摟著個二十來歲的阿姨。
打開車門,奶奶穿著新中式的褂子端著老佛爺的架子下來說
“這不是小文那個丫頭嗎?怎麼買菜還去這種路邊攤?這個做飯的食材可是最重要的……算了,
我和你說了一夜不懂。”
“你這個丫頭啊,還真是半點享福的命的沒有,我現在可是住別墅,坐好車,你那個媽放著舒心日子不過,非要鬧這麼一場,可憐了你喲!”
語氣卻是幸災樂禍,洋洋自得。
我爸整了整衣領,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媽,你現在這個境界和這個賠錢貨說什麼?拉低你的身份!還是兒子命好,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你要是嫌膝下寂寞,等我和瑟琳達結婚,就給你生個乖孫!”
說完,側過臉響亮地在女人臉上親了一口。
看得我直惡心。
三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小區。
“嗤,去給有錢人當保姆,
還真當自己成有錢人了!”
路邊賣菜的大姨聽了全程,臉色難看,他們一走就忍不住開口嘲諷。
我拎了蔬菜,埋頭趕緊往家趕。
回家我一直想著這件事,連我媽什麼時候坐下都不知道。
“小文,我和你說話呢,你發什麼愣?”
“沒……沒事。”
我媽看著我嘆了口氣。
“小文,你別替媽不值,媽身邊還有你們倆就夠了,咱們一家人過好就行,他們兩個髒貨,人在做天在看,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意識到媽早就知道這件事了,隻是自己扛著沒說。
沒忍住撲進她的懷裡,大哭了一場。
我不怕家裡窮,
但憑什麼他們兩個爛人家裡富?
我開始埋頭學習,發誓要帶媽和小弟過上好日子。
學習成績進步了好幾十名,家長會上班主任把我媽狠狠誇了一頓。
回去路上,我媽腳下生風,邊拉著我去超市邊問我想吃什麼。
突然前面一頓吵嚷。
我站在外圍伸直了腦袋往裡探,什麼都沒看清,但聽到了熟悉的哭喊聲。
“我什麼都沒做啊,我也是為了他好啊!別抓我,建斌,建斌!救救媽!”
“媽,媽你別怕,我……我這就想辦法救你出來,你等我啊!”
我爸慌慌張張從巷子裡跑出來,追著什麼人。
我媽帶著我往前擠了擠,才看清前面的狀況。
事情鬧的不小,
還來了輛警車,閃著紅藍光。
兩個警察一邊一個押著我奶,面色不苟地往車裡塞。
我奶不從,掙扎的鞋都掉了一隻,趕時髦燙的泡面頭雞窩一樣亂糟糟。
一個帶著大金鏈子的男人站在車前,陰冷地哼笑了一聲。
“你害S我爸,就是事實!法律都要判你的刑,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好兒子怎麼救你!”
我奶看到他,不自覺往後縮了縮,轉頭看到一個年輕阿姨,仿佛抓到了救星。
“新小姐,你救救我啊!我也是為了老爺子好,活人怎麼能不吃飯呢?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們啊……”
她撲在地上哭的悽慘,胳膊拍打著地磚。
年輕阿姨漲紅了臉,氣的忍不住大聲呵斥她。
“你一個佣人,誰用你自作主張!”
“我們招你前就說了,我爸剛做了胃大部切除手術,醫生說禁食。他行動不便,你隻要負責他的日常生活就可以了,我們有專門的家庭醫生!”
“別把自己說的這麼冠冕堂皇,你整天塗脂抹粉地在家裡晃,安的什麼心誰不知道。”
奶奶神色愣了愣,當著眾人面被人說中了心思,有點下不來臺。
“你一個小三有什麼臉說我?是你說要我討好那個老頭幫你進門,他一個八十多的老癱子,你以為我願意做?”
戴大金項鏈的男人大喝一聲,“夠了!”
二人這才回神,急匆匆止住話頭。
不過透露出的這一點信息,
意見足夠吃瓜群眾拼湊出真相。
大家盯著兩人的視線似笑非笑。
“怪不得,我說呢當保姆這麼掙錢,原來是和人下套呢。”
“一大把年紀了,還想著來場強制愛,我都替她臊得慌。”
“一丘之貉,瞧他們家前幾天得意那樣,那建斌高中都沒上,還拽上英文了。”
年輕阿姨臉色慘白,試圖去拉男人的一角,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奶奶再怎麼哭天搶地,還是被警察強制帶走了。
我爸追著警車跑了好久,狠狠摔了一嘴血才停下。
“媽,你可不能有事啊!沒了你,兒子我可怎麼活啊……”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連滾帶爬地趕回來,一把拉住了一直站在角落冷眼旁觀的女人。
“瑟琳達!寶貝,你不是認識王總嗎,你求求他想想辦法,把咱們媽咪救出來……”
瑟琳達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我怎麼求?”
我爸渾身一僵,聲音頓時小了幾分。
“寶貝,這次就委屈你了!我一定會補償你的!好不好,求求你了?”
瑟琳達拎起包狠狠砸了他幾下,包上的鐵釘劃傷了他臉上的肥肉。
“滾!”
說完,她就踩著高跟鞋搖曳生姿地走了。
我爸一個人留在原地,抽泣了幾聲。
不一會兒,蹲在地上捂著臉,
嗚嗚地哭起來。
我扭頭看向我媽。
我媽眼裡盡是厭惡。
我奶被判了刑,估計要蹲到S。
據說她在牢裡為自己分辨,她做的飯抵得過靈丹妙藥,吃了老爺子就能好。
隻要老爺子好了,她就能名聲大噪,她就是神廚。
警察都差點被她氣笑。
我爸走投無路,終於想起我們娘仨了。
他在奶奶當上保姆的時候就辭了工作,在家躺著做“富二代”,現在身無分文。
不過小舅早有預料。
帶著一伙人在沒有人的暗巷套上麻袋好好“照顧”了他一頓。
奶奶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整日要求他去探望。
起初他還會去,隔著玻璃母子倆大哭一場。
然而沒幾天,奶奶把銀行卡密碼告訴他,希望他花點錢能把她就出去。
我爸就再也沒去過。
我在大飯店門口見過他好幾次,帶著幾個“好兄弟”下館子。
然而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他再也看不上月薪幾千的工資了。
整日指望著幾個狐朋狗友帶他發大財。
結果被帶去了賭場。
我再碰到他的時候,他跌跌撞撞地從小巷裡出來。
看到我,先是難堪了一瞬,欲蓋彌彰地捂了捂鼻青臉腫的腦袋。
不過沒一會,就開始和我哭訴。
“小文,你都看到了,爸爸在外面欠了好多帳。再不還,他們就要打S我呀!”
“你心疼心疼爸爸,
你手上有多少錢……不,你媽那裡應該有張卡,你找找她藏在哪。”
我無動於衷地看著他。
他說了半天,終於看出我沒有同情的意思,氣急敗壞。
“小白眼狼,賠錢貨!我是你親爹!你去給我找錢!不然我打S你!”
他上前拽著我的衣領,拖行了好長的距離。
拉鏈卡住我的脖子,我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在考場上窒息的時候。
我努力去掰他的手,拼命呼吸。
但他雙眼赤紅,隻恨恨地看著我。
“都不幫我,想看著我去S嗎?那我就拉著你們一起S!”
我裝出害怕的樣子,連連答應。
回到家,我就拿起電話把事情告訴了小舅。
然後撥通110。
“喂,是警察叔叔嗎?我要報警,有人賭博,還勒索我。”
“我知道是誰。是我爸。”
掛了電話,沒一會,樓下就傳來警車響。
小舅急赤白臉地趕來,見我安然無恙地出來開門。
“小文?你嚇S舅舅了……”
他老大一個人,抱著我直掉眼淚。
我趕緊從兜裡掏了張紙給他。
“舅,我沒事。我很勇敢。”
緩了一會,小舅開始破口大罵。
“畜生!簡直是畜生!連親生……”
說這他突然意識到什麼,
看了我一眼,把話咽下。
我爬上沙發,連連附和他。
“他不是人。以後我隻有我媽,小弟,還有你和姥姥姥爺這……五個親人。”
小舅滿意了。
他把我抱上沙發。
“大熱天,你拉鏈拉這麼高幹什麼,把領子放下來……”
脖子上的淤青一下子都露了出來,我趕緊去捂。
小舅沒忍住,又哭了一場。
我媽下班推門進來。
“你老大不小了,一天天哭唧唧地啥時候能找著對象?”
話音剛落,就看見小舅懷裡我的脖子,青紫一片。
“沒事,媽。我今天報警,
警察把他抓了起來。”
我媽恨恨地紅了眼。
“我要他把牢底坐穿!”
我以為我媽是氣猛了,說的狠話。
結果她真的去找了那個瑟琳達。
瑟琳達是一朵難養的花,非常費錢。
她鼓動著我爸做了不少“來錢快”的活計。
其中就包括借著那個金項鏈大叔的名義,放高利貸。
本金瑟琳達出,她佔九成。
瑟琳達做事滴水不漏,玩我爸跟玩狗一樣。
她輕飄飄地看了一眼我媽,把證據放在文件袋給了她。
“帶著孩子好好生活,別為了這種人耽誤了一輩子。”
我媽還有我們兩個,當然不會犯險。
她拿著東西找上了金項鏈大叔。
我媽坐在飯店等了很久,他才姍姍來遲。
我媽看著他胸前的紋身嚇得直吞口水,愣是結結巴巴把事情說完了。
末了,金項鏈看著她似笑非笑。
“喜歡?”
“給你也紋一個?”
我媽猛的回過神,趕緊搖頭。
“不……不用,謝謝哈。”
男人什麼都沒說,拿起文件袋就走了。
我媽在家躊躇了幾天,沒有絲毫回音,鼓起勇氣想再去找他一次。
這時收到警察的電話。
我爸的罪行屬實,放高利貸的合同也都是他的名。
這下真足夠他把牢底坐穿。
我們娘仨這才安心,開始按部就班地生活、上學。
沒幾天,我在家寫作業,聽見有人敲門。
這個時間,我隻以為是小舅。
“小舅,你咋又……來了。”
我看著面前人脖子上的大金項鏈,差點晃瞎了我的眼。
“你好,你找我媽啊?”
他點了點頭,自顧自換了鞋進來了,比回自己家還順當。
我和小弟默不作聲地一邊一個坐在沙發上。
他胳膊比我腦袋還粗,一拳能打S我倆,我目測小舅也接不了幾招。
大金項鏈把作業本放下,攤在我面前指了指。
“這題不對。”
我感受到我的小細胳膊挨上的硬塊肌肉,縮了縮脖子。
“你咋知道,你也上過學啊?”
說完我就反應過來了,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小弟佝偻著身子耷拉腦袋,兩手緊緊絞住。
我想起自己是姐姐,努力挺了挺腰,準備說點什麼。
正好,我媽回來了。
我松了一口氣,連滾帶爬帶著小弟回了臥室。
不知道外面說了什麼,晚飯的時候,大金項鏈沒走。
飯桌上低氣壓壓的我們娘三個抬不起頭來。
“向理。”
我聽到大金項鏈冷不丁開口,下意識直了直腰。
心裡暗忱,向裡?哪邊是外?
還是我小弟這小孩,打小機靈,在一邊開口。
“向老板好。”
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喊人。
向理來的很頻繁。
有時門都不進,放下東西就走。
有時會留下吃頓飯。
不過現在。
我和小弟得喊他“爸”了。
三月初的時候,我媽就和他結了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