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室友借走我新買的相機說旅遊用，回來後想 100 塊折價買下來，我該當『冤種』嗎？】
我看得直樂，評論裡更精彩，居然有人勸樓主「就當交個朋友了」。
什麼「畢竟是室友抬頭不見低頭見」、「一百塊也不少了，不然東西也舊了」、「別為這點小事傷和氣」……
樓主最後竟然回了句：「好吧，我去跟他說」。
我搖搖頭，同樣是借東西，我小叔子借走我爸給我買的新車說去接女朋友，答應回來給我封個八千的紅包。
我正準備把這個笑話講給我老公聽，讓他評評理。
小叔子的消息先發了過來：
【嫂子，我跟你哥說了，這車你反正也不常用，不如就留給我代步了。我給你衝了張 500 塊的公交卡，
夠你坐很久了。】
我氣得直接把聊天記錄轉發給老公。
手機嗡嗡作響，咆哮聲在耳邊炸起：「陳思你別鬧！我弟剛談戀愛不容易，你當嫂子的就不能大度點？」
呵，原來那個大冤種，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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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的光，冷冷地映著我僵住的臉。
前一秒還在因別人的「冤種」經歷而幸災樂禍，後一秒就摔在地上，碎得徹底。
上周末，我老公顧偉的弟弟，顧宇，帶著一臉討好的笑來家裡。
「嫂子，我新談了個女朋友，周末想帶她去鄰市玩兩天，能借你的車用用嗎？」
他說的車，是我爸媽上個月剛給我買的，一輛白色的 MiniCooper，落地快三十萬。
我還沒開口，顧偉就先替我答應了，他攬著我的肩膀，一臉「我弟真懂事」的驕傲。
「思思你看，小宇就是懂禮貌，不像別人家孩子那麼沒分寸。放心，他說了，回來就給你包個八千塊的大紅包，就當是油費和磨損費了。」
顧宇在旁邊點頭如搗蒜，笑容燦爛得晃眼：「謝謝嫂子！我保證，車一定給你保養得好好的，一根頭發絲都不會少！」
結果，車開走一個星期，紅包的影子沒見著，倒是他女朋友的朋友圈裡，天天都是我的車。
在山頂看日出，在海邊吹晚風，在網紅餐廳門口擺拍。
而我，通勤擠了五天地鐵，擠得一身臭汗，腳後跟都磨破了皮。
我忍著，想著顧偉說的「小宇剛談戀愛，要面子」，想著馬上就能拿回我的車。
指尖還停留在那個「冤種」帖子上，正想轉發給顧偉，讓他看看這世上離譜的人和事，順便提醒他一下，他弟的車該還了。
對話框最上面，突然跳出一行「對方正在輸入……」。
緊接著，顧宇的消息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砸了過來。
【嫂子，我跟你哥說了，這車你反正也不常用，不如就留給我代步了。我給你辦了張 500 塊的公交卡，夠你坐很久了。［呲牙笑］】
綠色的氣泡，黑色的字。
沒錯都是中文，我怎麼一個也看不懂呢？
我感覺血液轟地一下全衝上了頭頂。
這一個星期擠地鐵的疲憊、新車被人隨意霸佔的憋屈、被理所當然算計的憤怒，被這句話輕輕一挑，瞬間炸開了。
指尖有點發涼，微微顫抖。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直接開罵的衝動，打字回復：
【顧宇，說好的紅包呢？車是我爸給我買的，
你開一個星期已經很夠意思了。】
消息發送成功。
我沒有任何猶豫，手指滑動，截下了顧宇那條「通知」我車被徵用、補償是 500 塊公交卡的微信，直接轉發給了顧偉。
附言隻有三個字：【你看看。】
我老公是明事理的人，他總會給我做主吧。
手機驟然瘋狂震動起來，屏幕瞬間被「老公」的來電照亮，嗡嗡的聲音在安靜的咖啡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掐斷了電話，這裡人多，不想吵起來。
它又不依不饒地響起來。
第二次掐斷。
然後，顧偉的微信語音一條接一條地砸進來，六十秒滿格，一條比一條急躁。
我點開最新那條，手機貼到耳邊。
顧偉的咆哮直接穿透鼓膜，炸開在我耳畔：
「陳思！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啊？一輛車怎麼了？你平時開得也不多！小宇那是拿你當一家人才不跟你客氣的！他剛談戀愛不容易，你當嫂子的就不能大度點？為這點小事，至於嗎？馬上給小宇回個電話，跟他說車他先開著，別讓人家女朋友看笑話！」
他的聲音那麼大，震得我耳膜生疼。
斤斤計較。
不大度。
我舉著手機，慢慢轉過頭。
玻璃窗外，一輛和我一模一樣的白色 MiniCooper 正巧開過，陽光下閃著嶄新的光澤。
語音消息還在一條接一條地自動播放。
我聽著我老公理直氣壯的偏袒，不禁自嘲出聲。
那天晚上，顧偉回來得很晚，帶著一身酒氣。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顧偉搖搖晃晃地進門，
領帶扯得歪七扭八，眼底帶著應酬後的疲憊。
「老婆，我回來了。」他換鞋時含糊地喊了一聲。
我正把剛洗好的水果端出廚房。
顧偉疲憊地笑了笑，走過來想抱我，被我側身躲開。
他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怎麼了？還在為下午的事生氣？」
我張了張嘴，想提車的事，門鈴卻突然響了。
顧偉去開門，顧宇和他那個叫小雅的女朋友，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站在門口。
「哥！嫂子！」顧宇笑得一臉燦爛，「我們回來啦！給你們帶了特產！」
我愣在原地，看著顧宇像男主人一樣，熟練地從鞋櫃裡拿出他和顧偉的同款拖鞋換上，又親熱地把特產塞到顧偉懷裡。
顧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顧宇則回以一個「哥倆好」的眼神。
晚飯時，
顧宇不停地給顧偉夾菜，講述他這趟旅途多麼浪漫，小雅多麼懂事，女朋友的家人對他多麼滿意。
我沉默地扒著飯，聽著他把我車的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
「對了嫂子，」顧宇突然轉向我，「給你的禮物。」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卡，推到我面前。
就是他微信裡發的那個，藍色的公交卡，嶄新，連個劃痕都沒有。
「謝謝。」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餘光瞥見顧偉的眼神，帶著幾分催促和命令。
「這不就對了嗎，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多好。」顧偉滿意地拍了拍顧宇的肩膀。
他似乎完全忘了，下午還在電話裡對我咆哮。
小雅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柔柔弱弱地開口：「哥，我正想跟你說這事。下午思思姐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我們借車太久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家裡人想看看阿宇……」
「見也見了，看也看了，可以還回來了吧！」我打斷她，「而且我爸媽下周要來，我需要用車接他們！」
小雅臉色變了變，隨即眼圈一紅：
「思思姐，我也是為你好。你哥賺錢不容易，車那麼費油，還要各種保養，花銷那麼大，生活質量都會下降的……這輛車，不如就先給小宇開著，也算我們家有輛車，我爸媽那邊臉上也有光……」
顧偉皺起眉頭：「陳思，別這麼跟小雅說話。」
我的心像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從小到大，我爸媽都沒對我說過一句重話。
戀愛時，顧偉對我百依百順，我熬夜加班，他會跨越半個城市送來夜宵，
隻為讓我暖暖胃。
而現在，他因為一個外人的一句話就責備我。
「顧偉，當初是你說，小宇隻借一個周末，還給八千紅包的。」我聲音有些發抖，
「這一個星期我每天……」
「嫂子！」顧宇突然提高音量，「你怎麼能這麼計較？一家人互相幫忙不是應該的嗎？我姐夫開我爸的車，我爸從來沒說過一個字！」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他姐夫？那個把他爸的車撞了，最後還是他爸自己掏錢修車的姐夫？
「我去收拾廚房。」我轉身走向廚房，怕自己再說出什麼不可挽回的話。
關上門，我靠在冰冷的瓷磚上深呼吸。
客廳裡，小雅正嗲聲嗲氣地給顧宇喂水果，看到我進來，還衝我甜甜地笑了笑。
我拿起一個蘋果，狠狠地咬了一口，滿嘴都是澀意。
我靠在廚房冰冷的牆壁上，把一整個蘋果啃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個核。
冰涼的果肉順著食道滑下去，稍稍壓住了我心口那股翻騰的火氣。
門外，隱約傳來小雅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啜泣聲，和她委屈的控訴：「……我就是心疼偉哥賺錢辛苦……嫂子那輛車那麼好，小宇開出去也有面子，以後談生意也方便……她怎麼能這麼想我……」
還有顧偉低沉的、帶著疲憊的安撫：「好了好了，她知道錯了……思思就是被她爸媽慣壞了，有點大小姐脾氣，你別往心裡去……」
「大小姐脾氣」五個字，
精準地刺破了我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冷靜。
我直起身，擦了擦手，走到門邊。
透過門縫，我看到小雅靠在顧偉的弟弟顧宇懷裡，肩膀微微聳動，而顧偉正輕輕拍著她的背，眉頭緊鎖。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為這一個星期擠地鐵的狼狽，為那些被輕描淡寫抹去的承諾，也為眼前這幕我直到此刻才徹底看分明的、荒誕又可笑的戲碼。
我深吸一口氣，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
我的出現打斷了他們的兄友弟恭。
小雅立刻從顧宇懷裡抬起頭，眼圈紅紅的，演技精湛地別開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偉看向我，眼神裡帶著催促，像在暗示我趕緊說點什麼來結束這場鬧劇。
我沒看他，也沒看那對「苦命鴛鴦」，隻是徑直走到茶幾旁，
拿起那張孤零零放在那裡的藍色公交卡。
我翻來覆去地看，在小雅略顯錯愕和顧偉不解的目光中，把卡片湊到燈下，看得格外仔細。
然後我抬起手，用公交卡對著燈光，屏幕亮起，顯示出上面的使用說明和客服電話。
「謝謝小宇，這張卡我很喜歡。」我抬起頭，臉上甚至擠出了一個堪稱平靜的微笑。
「功能挺多的，還能在線充值，正好我手機裡有個 APP，叫『城市一卡通』，能查到這張卡的綁定信息和消費記錄，我看看這張卡是不是新的，裡面有沒有錢。」
我的語氣太正常了，正常得近乎詭異。
沒有抱怨，沒有指責，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好奇。
小雅準備好的所有哭訴和委屈，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嚨裡，張著嘴，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顧偉也愣住了，
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他看著我手裡的公交卡，又看看我平靜得過分的臉，眉頭皺得更緊，那裡面終於摻雜進一絲除了不耐煩以外的情緒，或許是細微的困惑和一絲極其模糊的不安。
「消費記錄？」他捕捉到了這個詞，聲音裡帶上一絲遲疑，「新卡哪來的消費記錄？」
「可能吧。」我輕描淡寫地放下手，把玩著那張卡片，「辦卡嘛，都這樣。小宇知道的，他經常坐公交，比我懂。我就是好奇，想看看這 500 塊是不是足額的。」
我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羽毛，不輕不重地在顧偉心裡搔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顧宇。
顧宇立刻接口，語氣急切，像是要掩蓋什麼：「是啊是啊，新卡！我剛辦的！嫂子你就是太較真了，放心用好了！我當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