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屁！銀行流水我打出來了！你自己看！上周三，一次性轉賬二十萬！收款人是你！媽！你他媽把我當提款機了？！思思氣得暈倒送醫院！現在連醫藥費都是我刷的信用卡！你拿我們的錢去給顧宇那個混蛋還賭債？！」
「我……我那是你親弟弟！他被人追債上門，再不還錢就要被砍手了！我能不管嗎？！陳思她不是沒事嗎？！醫生都說就是急火攻心！躺兩天就好了！至於這麼小題大做嗎？！」
婆婆的聲音拔高，試圖用胡攪蠻纏掩蓋心虛。
「小題大做？！媽！那輛車是我嶽父給思思買的！她寶貝得跟什麼似的！現在被顧宇撞得稀巴爛還肇事逃逸！她剛成年的妹妹還在重症監護室！你他媽跟我說小題大做？！你拿著我們的救命錢，
去給你那個爛賭鬼兒子擦屁股？！我老婆的妹妹躺在 ICU 裡生S未卜！你還有沒有心？！」
「顧偉！你吼我？！你為了你老婆吼我？！我是你媽！生你養你的人！你們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是吧？！錢是我拿的怎麼了？！我花我兒子的錢天經地義！你老婆就是個掃把星！克夫克家！故意裝可憐挑撥我們母子關系！她……」
「閉嘴！」
顧偉的咆哮聲震得牆壁似乎都在嗡鳴，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決絕，「滾！你給我滾！這錢！我會讓你兒子一分一分地吐出來！吐不出來，就讓他去坐牢！」
「坐牢？！顧偉你敢！你敢讓你弟弟去坐牢我就……我就去你老婆公司鬧！我去她單位找她領導！我讓她工作都丟了！我看誰更丟人！」
婆婆像是被逼急了的瘋狗，
口不擇言地嘶吼著，聲音扭曲而惡毒。
病房內外一片S寂。
連走廊上路過的護士都停下了腳步。
我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線裡，顧偉站在病房門口，背對著我，肩膀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我婆婆站在他對面，頭發凌亂，面目猙獰，像個輸光了所有籌碼的賭徒。
然後，顧偉緩緩轉過身。
他面如S灰，眼神淬著寒冰，冷得駭人。
他看著他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媽，你去鬧。」
「你盡管去。」
「你去看看到底是誰更丟人，是誰會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報警，告你盜竊。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好兒子，
是怎麼被警察帶走的。」
我婆婆像是被瞬間掐住了脖子，所有的瘋狂和威脅都僵在了臉上，轉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恐。
她看著顧偉那雙冰冷徹骨、毫無溫度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害怕。
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在顧偉S人般的目光下，踉跄著後退兩步，狼狽不堪地、幾乎是落荒而逃。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顧偉還站在原地，背脊挺直，像一尊緊繃的石雕。
過了好幾秒，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看到我睜著眼睛，他猛地一震，臉上的冰冷瞬間碎裂，被慌亂和更深的痛楚取代。
「思思……你醒了？」
他幾步衝到床邊，
聲音抖得厲害，想碰碰我，又不敢，「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醫生！醫生！」
他慌亂地要去按呼叫鈴。
我抬起沒打針的那隻手，很輕地擺了擺，聲音虛弱：「哥……我沒事。」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病房門口的方向，輕聲問，帶著一絲殘餘的、或許本不該有的擔憂：「你媽她……」
「別提她！」顧偉猛地打斷我，聲音裡帶著未散盡的怒意和一種被深深刺痛後的疲憊，「我會處理。以後……我不會再讓他們欺負你。」
他看著我蒼白瘦削的臉，看著我手背上的針頭，眼圈再次迅速泛紅。
他低下頭，用那雙曾經為我遮風擋雨、此刻卻布滿紅血絲和淚意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珍重地握住了我冰涼的手指。
「對不起……思思……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
他的額頭抵著我的手背，滾燙的液體滴落，灼燒著我的皮膚。
這一次，我沒有抽回手。
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
天，好像快亮了。
而某些汙糟的、黏膩的過去，也終於要被這場劇烈的風暴，強行撕扯開來，露出其下或許鮮血淋漓、但終將愈合重生的底色。
初秋的午後，陽光正好，我辦完出院手續，站在醫院門口，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顧偉跟在我身後，手裡拎著我的包，亦步亦趨，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爸媽已經先回去了，我妹妹也脫離了危險，
轉到了普通病房，隻是還需要靜養。
這半個月，顧偉瘦了整整一圈，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神裡的愧疚和悔恨，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賣掉了我們婚後買的股票和基金，湊夠了妹妹所有的醫藥費和後續的康復費用，剩下的錢，他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卡裡。
「思思，這輛車，我給你買輛新的，一模一樣的。」他站在陽光下，反復保證，語氣小心翼翼。
我沒說什麼，隻是搖了搖頭。
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剛走到公司樓下，就聽見一陣哭嚎聲，刺破了寫字樓午間的寧靜。
「沒天理了啊！城裡女人就能逼S我們農村人啊！陳思！你給我出來！你個狐狸精！害得我們家破人亡！」
我腳步一頓，血液瞬間冷了半截。
公司大樓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白領，
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人群中央，我婆婆披頭散發地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活脫脫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潑婦形象，全然不見那日的囂張。
「我兒子被你們逼得要去坐牢了啊！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啊！就因為開了一下她的破車！她的心怎麼這麼毒啊！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啊！」
她的哭喊極具煽動性，幾個不明所以的同事已經開始面露同情，對著大樓指指點點。
「誰是陳思啊？」
「好像是我們設計部的總監……」
「看著挺強勢一女的，怎麼這樣……」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
我抱著病歷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
我婆婆眼尖地看到了人群外的我，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張牙舞爪地就向我撲過來！
「陳思！你個賤人！你還有臉出現！你把我兒子還給我！你今天不撤訴我跟你沒完！」
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我臉上，唾沫星子飛濺。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帶著探究、鄙夷、看戲的興奮。
我站在原地，沒躲，也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我婆婆被我的冷靜激得更怒，聲音更加尖利：「大家給我評評理！就是這個女人！她非要告我兒子！就是她在中間挑撥我們母子關系！她心思怎麼這麼毒啊！她不得好S！」
「鬧夠了嗎？」
一個冰冷壓抑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圍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顧偉站在那裡，
臉色鐵青，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他身邊還站著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察，面色嚴肅。
他幾步跨過來，一把攥住我婆婆再次要向我抓來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瞬間痛呼出聲。
「媽，我給你留最後一點臉，是你自己不要。」顧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你非要我把你做的那些好事，在你鬧的這個地方，一件件抖摟出來是嗎？」
我婆婆看到顧偉，先是本能地一瑟縮，隨即像是豁出去了，更加瘋狂地掙扎哭喊：「你說啊！你說！我有什麼怕你說的！我養兒子我花錢天經地義！你們家就這麼對我！讓個外姓的女人騎到我頭上拉屎！警察怎麼了？警察就能無法無天了？！我要報警！我要告她！」
「報警？」顧偉猛地甩開她的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沓文件，直接摔在她面前，「你看看這是什麼！
銀行的轉賬記錄！你盜竊我們夫妻共同財產二十萬！給你兒子還賭債！這是犯罪！還有這個，顧宇的驗傷報告，他根本沒有被追債，那隻是他為了騙你錢演的苦肉計！你拿著我們的錢，去填他那個無底洞的時候，想過這個家嗎？！」
白色的紙張散落一地，清晰的銀行流水和醫院報告刺痛人眼。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哗然。
我婆婆的臉瞬間白了，她還想狡辯：「那……那是我兒子！他騙我也是我兒子！」
「兒子？一個把你當提款機，把你賣了還幫你數錢的兒子嗎？」顧偉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需要我現在就把他欠高利貸的視頻，當著大家的面，放出來給你看看嗎？！」
我婆婆像是被掐住了七寸，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偉卻沒停下，
他又從手機裡調出幾張照片，是我那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 Mini，和我妹妹躺在病床上插著管子的照片。
「這半個月，你說你吃不下睡不著，心疼你兒子。」顧偉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失望而微微顫抖，「那這些是什麼？你拿著我們的錢去打麻將的時候，是誰在醫院裡照顧我病倒的嶽母？是誰守在 ICU 外面一夜一夜地熬？！是誰差點連我老婆妹妹的命都搭進去？！」
他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周圍徹底安靜了，那些同情和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轉向了臉色慘白的婆婆。
「你不是要找我領導嗎？好！」顧偉猛地看向那兩位警察，語氣沉痛卻堅定，「警察同志，麻煩您，現在就以妨礙公務和尋釁滋事的罪名，把她帶走！我把所有證據，所有流水，所有記錄，全部上交！讓法律來評評理！
看看是誰品行不端！是誰在無理取鬧！是誰該被處理！」
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婆婆徹底慌了，她撲上去想搶顧偉的手機和那些紙張，聲音帶上了哭腔和恐懼：「不要！阿偉！兒子！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別抓我！我們回家說！回家我什麼都聽你的！」
顧偉猛地揮開她，眼神裡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回家？那個家早就被你和你那個好兒子一起毀了！媽，我給你的機會夠多了。」
他轉向警察，深深鞠了一躬：「同志，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該拘留就拘留，我全力配合。」
警察嚴肅地點點頭，上前示意我婆婆跟他們走。
我婆婆徹底癱軟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臉上隻剩下絕望的灰敗，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任由警察將她帶離現場。
一場鬧劇，
以她完全未曾預料的方式，倉皇收場。
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一些同事遠遠地投來關切又好奇的目光。
顧偉走到我面前，看著我蒼白的臉，眼圈又紅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思思，對不起，我又讓你受委屈了……」
「結束了，顧偉。」
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律師函的復印件，遞到他面前。
他錯愕地接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陳述著他即將面對的現實：
「第一，顧宇肇事逃逸、重傷我妹妹，加上之前涉嫌詐騙你母親的賭債，數罪並罰,他的下半輩子，大概率要在牢裡過了。」
顧偉的臉白了一分。
「第二,你母親，盜竊我們夫妻共同財產二十萬，屬於數額巨大,
加上今天在公共場合尋釁滋事,也夠她喝一壺的。她和你兒子，短期內是見不到了。」
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第三，我那輛車，屬於我的婚前財產,肇事逃逸B險公司一分錢不會賠。車子的全款，三十萬，加上我妹妹後續所有的醫療費、康復費、精神損失費，我的律師會向顧宇和你母親提起民事訴訟,追討到底。他們名下沒有財產，這筆債，會跟他們一輩子。」
顧偉的嘴唇已經毫無血色，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冰冷刺骨。
「最後，是你，顧偉。」
我直視著他那雙充滿悔恨和恐懼的眼睛。
「你作為我法律上的丈夫,對你⺟親盜竊我們共同財產的⾏為,負有不可推卸的連帶責任。在你⼀次次選擇偏袒、縱容、和稀泥的時候，
你就已經不是⼀個無辜的旁觀者了。」
我從他僵硬的手中抽回那份律師函，換上了另一份文件，輕輕拍在他胸口。
是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籤了它。我隻要回屬於我的婚前財產,和我們婚後財產裡,還沒被你家蛀蟲啃食幹淨的那⼀半。⾄於你家⽋下的那⼀屁股爛債，和那對需要你去探監的母⼦……」
我頓了頓，湊近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輕聲說：
「那是你的家⼈，你自己收拾。」
說完，我後退⼀步,不再看他⼀眼,轉⾝離去。
身後，顧偉像⼀尊被抽空了靈魂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秋⽇的陽光下，手⾥攥著那份決定他後半⽣命運的薄紙,⼀動不動。
我知道,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的債務、破碎的家庭,
和永無寧⽇的悔恨。
⽽我，終於甩掉了附在⾝上的所有爛⾁，迎向了屬於我自己的、清朗明亮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