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的秘書為了測試公司的物資管理系統,趁我睡覺在我腦門上貼上二維碼。


 


還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一行的備注。


 


“臨期庫存,倒貼處理。”


 


面對我的指責,江稚笑得花枝亂顫:“昭昭姐,你別生氣,我幫你掛闲魚上了。標價五毛,看看有沒有收廢品的願意要你這種隻會花錢的大小姐。”


 


我反手抄起桌上的水晶煙灰缸砸了過去。


 


老公卻把人護在身後,說她隻是在和我開玩笑。


 


拉扯間我發現他鎖骨窩裡竟被人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稚”字。


 


那個位置,是他以前連我都不讓碰的“禁區”。


 


我突然笑了,看來該被掛在闲魚上的另有其人。


 


……


 


水晶煙灰缸砸在牆上,

發出沉悶的巨響。


 


玻璃碴還沒落地,孟津年已經把江稚護在了身後。


 


“昭昭,小稚為了測試新系統,忙了一上午,剛剛隻是和你開個玩笑,不至於發這麼大火。”


 


我沒說話,隻是SS盯著他扯開的領口。


 


剛才的拉扯,讓他襯衫下那個“稚”字徹底暴露了出來。


 


藍色的線條,歪歪扭扭地盤踞在他鎖骨窩裡,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曖昧和滑稽。


 


“那這個呢?”


 


我指著那隻字,聲音啞得厲害。


 


“這也是系統測試的一部分?”


 


孟津年愣了一下,低頭掃了一眼,神色瞬間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抬手想遮。


 


“是我畫的呀。


 


江稚的聲音插了進來,又快又脆,帶著點嬌憨,把話頭搶了過去。


 


孟津年的手停在了半空。


 


江稚從他身後探出頭,吐了吐舌頭。


 


“上次津年哥開那個跨國視頻會,一坐就是四個小時,我在旁邊等籤字等得太無聊了。”


 


“津年哥就貢獻了他的鎖骨讓我先練手咯。”


 


孟津年不知怎麼被逗笑了,原本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伸手無奈地刮了一下江稚的鼻子,語氣寵溺。


 


“就你鬼點子多。”


 


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很足,但我卻覺得一股燥熱直衝天靈蓋。


 


孟津年是有潔癖的。


 


他對儀表的整潔程度幾乎到了苛刻的地步,襯衫不能有一絲褶皺,

更別提被人用圓珠筆在皮膚上亂畫這種幼稚又邋遢的行為。


 


以前我不小心把口紅蹭到他領口,他都會皺著眉立馬去換掉。


 


可現在,他把這種塗鴉,當成了情趣。


 


就在這時,辦公室虛掩的門被推開了。


 


幾個抱著文件的女實習生走了進來,嘴裡還在興奮地八卦:


 


“聽說蔣小姐今天來公司了?真羨慕孟總,結婚這麼多年,屏保還是當年的求婚照”


 


聲音戛然而止。


 


她們看見了像母雞護崽一樣護著秘書的孟津年,也看見了臉上貼著二維碼、寫著“倒貼貨”的我。


 


空氣S一般的沉寂。


 


那些原本滿含羨慕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錯愕、探究,最後化作了赤裸的同情,像一個無聲的巴掌狠狠抽在我臉上。


 


噗,江稚沒忍住笑出了聲。


 


孟津年這才回過神,臉色難看地喝退了那幾個員工,轉頭看向江稚,聲音沉了沉。


 


“小稚,這玩笑開過了,給昭昭道歉。”


 


不痛不痒的責備,卻瞬間引爆了江稚


 


“憑什麼!”


 


江稚眼圈紅透,眼淚說掉就掉。


 


“明明是你默許的!你說隻要我開心,在這個辦公室裡幹什麼都行!現在看到她生氣了,你就把鍋都甩給我?”


 


“不就是因為她是千金大小姐,我是個打工的嗎!”


 


她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吼一邊要把手裡的圓珠筆往地上摔。


 


“你們有錢人真難伺候!我們普通人,

連開個玩笑的資格都沒有是吧?行,我不礙你們的眼,我滾!”


 


說完,她捂著臉就要往外衝。


 


“站住!”


 


孟津年想都沒想,兩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看著江稚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樣子,他嘆了口氣,把還在掙扎的江稚按住,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好了好了,別哭了,誰說你看不起你了?多大點事,值得你哭成這樣?”


 


安撫好江稚,他才轉過身看我。


 


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面色疲憊。


 


“昭昭,你也看見了,小稚剛出社會,心思敏感,自尊心強。”


 


“她就是個小孩子心性,愛玩愛鬧。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好嗎?”


 


我冷笑一聲,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SS攥住。


 


孟津年嘆了一口氣,他走上前,試圖揭下我額頭那張貼紙。


 


但這貼紙用的是工業背膠,粘性極強。


 


他剛一用力,我的皮膚就被扯得泛紅生疼。


 


嘶,我下意識地側過頭去。


 


“別動。”


 


孟津年眉頭皺得更狠了。


 


“貼這麼S?你也是的,不知道躲一下。”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這算什麼。


 


刀子扎進肉裡,怪肉長得太軟?


 


他見撕不下來,隨手抽了幾張紙巾,想把旁邊“臨期庫存”的字樣擦幹淨。


 


可惜,

油性馬克筆的墨水一旦幹透了,根本不是幾張湿紙巾能對付的。


 


墨跡非但沒擦掉,反而像是一塊淤青,在我的額間和眉骨暈染開來。


 


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我精心化的妝容此刻變得多狼狽。


 


噗,江稚像是看了一場滑稽戲,捂著嘴笑出了聲,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津年哥,別擦了,越擦越像個大花臉。”


 


她故作驚慌地抬起手腕,看了腕表的時間。


 


“哎呀,快六點了!科技峰會的入場時間要到了。這可是咱們公司展示新系統的重要機會,要是遲到了,投資人那邊不好交代呀。”


 


我揮開他的手,冷冷地開口。


 


“她有一點抱歉的意思嗎?”


 


孟津年一僵,

語氣軟了下來。


 


“好了,別生氣了。當初不是你跟我說,江稚身世可憐,讓我多關照關照她嗎?”


 


“她就是剛接觸這些新系統覺得新奇,想跟你互動一下。”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很疼,但比不上心口涼意的萬分之一。


 


是啊,當初是我爛好心。


 


在江稚因為交不起學費在便利店一邊打工一邊哭的時候,我動了惻隱之心。


 


我把她從那個重男輕女的泥潭裡拉了出來,資助她讀完大學,甚至在她畢業找不到工作時,安排她進了孟津年的公司做管培生。


 


那時候,孟津年沒少跟我抱怨。


 


說江稚連個Excel表格都做不利索,打印文件能卡紙,倒咖啡能燙到客戶。


 


他每次提起都眉頭緊鎖,

揉著太陽穴跟我訴苦:


 


“昭昭,你真是給我找了個大麻煩,這種笨手笨腳的人,也就你把她當個寶。”


 


我當時還勸他,說新人需要機會,讓他多點耐心。


 


我以為我在做善事,在幫一個努力想要改變命運的女孩。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我親手遞給她改變命運的梯子,她卻反手抽了梯子,騎在我頭頂上撒尿。


 


他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說道。


 


“你這副樣子出席晚宴,不僅你自己難堪,也會影響公司的形象。不如你先回家,把臉洗幹淨,冷靜一下。”


 


公司形象?


 


我重復著這幾個字,覺得荒謬至極。


 


我的臉是被他的秘書畫花的,是被他縱容毀掉的,現在他卻嫌棄我不夠體面?


 


孟津年顯然沒心思揣摩我的情緒,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復了那副精英派頭。


 


“聽話,別鬧了。等我晚上回去,給你帶你愛吃的宵夜。”


 


江稚緊緊跟在他身側,在經過我身邊的瞬間。


 


她側過臉,那雙看似無辜的杏眼裡,此刻盛滿了惡毒的挑釁。


 


她無聲地對著我做口型:


 


“倒、貼、貨。”


 


門被拉開。


 


我看著孟津年毫不遲疑帶著她離開的背影,心底最後那一絲對往日情分的留戀,徹底斷了。


 


“孟津年。”


 


“如果這就是你的處理方式。”


 


“我不接受。”


 


“既然你管不好你的秘書,

那我不介意我自己的方式,幫她長長記性。”


 


私家偵探發來的地址,我再熟悉不過。


 


城南老城區,一棟不起眼的六層公寓。


 


我有很多處房產,遍布全球,可唯獨這一處是我心口的朱砂痣。


 


大學時,我因為撞破父親養私生子的事,跟他大吵一架,一分錢都不肯再用家裡的。


 


是孟津年把我從學校宿舍撿回了這間小小的出租屋。


 


他笨手笨腳地學著給我熬粥,用他微薄的獎學金給我買最貴的草莓。


 


他抱著我說:“昭昭,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是我給你的港灣,誰都不能讓你受委屈。”


 


後來我奪權成功,執掌整個家族企業,第一時間就買下了這棟樓。


 


我沒有裝修,沒有動過裡面的一分一毫。


 


我把它當成我們愛情的紀念館,

鎖了起來。


 


可現在,孟津年把他親口許給我的“港灣”,連一聲招呼都沒跟我打,就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帶著保鏢趕到時,門虛掩著。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甜膩的香薰味撲面而來。


 


屋子裡的一切都變了。


 


我親手挑的灰色亞麻沙發,被換成了俗氣的粉色蕾絲。


 


牆上孟津年給我畫的素描,被一張巨大的網紅藝術照取代,照片上的江稚嘟著嘴,比著剪刀手。


 


我的東西一件不剩。全都被換成了江稚的風格。


 


江稚穿著一條真絲吊帶裙,正敷著面膜在客廳走來走去。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愣住了。


 


隨即她慢條斯理地撕下臉上的面膜,扔進垃圾桶。


 


“你來幹什麼?


 


“這裡是我家,不歡迎你。”


 


她的語氣,像是在驅趕一個不請自來的推銷員。


 


我氣笑了,看著這個鳩佔鵲巢的女人和這個被她糟蹋得面目全非的家。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對身後的保鏢下令。


 


“給我把這裡都砸了。”


 


保鏢們訓練有素,沒有一絲猶豫。


 


江稚最寶貝的那個限量款包包,第一個被劃開了口子。


 


“你們幹什麼!住手!”


 


江稚尖叫著想衝上來,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住,動彈不得。


 


“宋昭昭你瘋了!這是津年哥給我買的房子!”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那張粉色沙發前,

坐了下來。


 


“江稚,你最好想清楚。”


 


我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她聽清每一個字。


 


“你知道,我姓蔣,得罪了我,你還能不能在這個城市混下去?”


 


“孟津年,他保不保得住你?”


 


江稚的臉色瞬間煞白,蔣家的名字她聽說過,是她無論如何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她依舊滿是不服,卻到底不敢再上前一步。


 


我懶得看她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掏出手機坐在沙發上,悠闲地刷著朋友圈。


 


下一秒,我的動作頓住了。


 


江稚的朋友圈,半小時前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我額頭上貼著二維碼,油性筆的墨跡暈染開,

像一塊醜陋的胎記。


 


而配文,隻有兩個字。


 


“買不?”


 


底下,赫然有一條孟津年的評論:“不買。”


 


我勾起嘴角,笑了,自從我掌管蔣家之後,倒真是很少有人能像江稚這般惹怒我了。


 


我抬起頭,看向被保鏢SS按住的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紋身店嗎?”


 


“帶上你所有的家伙,多叫幾個同行來城南一趟,給你介紹一筆大生意。”


 


江稚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開始瘋狂掙扎。


 


“宋昭昭,你要幹什麼!你敢!”


 


我沒說話。


 


半小時後,半個市紋身店的人齊聚一堂。


 


他們看了一眼屋裡的陣仗,又看了看我,識趣地沒多問。


 


“老板,您吩咐。”


 


我指著地上像條S魚一樣被按住的江稚。


 


“給她身上紋滿二維碼,要永久的。”


 


“掃碼內容跳轉闲魚,商品名就叫‘二手庫存’,標價……”


 


我想了想。


 


“便宜點,就兩毛五吧!”


 


“宋昭昭!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S!”


 


江稚還想再咒罵兩句,但很快就被保鏢們捂著嘴拖出了臥室,一群紋身師緊隨其後。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


 


等第一個二維碼紋好,

我打開手機掃了一下,確認鏈接無誤後,直接把鏈接發給了孟津年。


 


“你的心肝寶貝,兩毛五處理,買不?”


 


不出半小時,樓下傳來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


 


孟津年衝了進來,額角還帶著薄汗,神色焦急。


 


我依舊悠闲地坐在沙發上,看到他進來連頭都沒有抬一下,隻抬起手指了指臥室的方向,示意他江稚的位置。


 


孟津年順著我指的方向,幾步衝進了臥室。


 


下一秒,裡面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


 


“津年哥!我不活了,這個瘋子要毀了我!”


 


江稚的聲音悽厲得像是要撕破喉嚨。


 


孟津年很快就出來了,臉色鐵青,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暴怒。


 


他SS攥著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蔣昭昭,你瘋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用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你是想毀了她一輩子!”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輕笑一聲,迎上他憤怒的目光:


 


“毀了她?”


 


“她拿著馬克筆在我臉上畫畫的時候,害我在公司被嘲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毀了我?”


 


“孟津年,這是她自找的。”


 


“那不一樣!”他氣急敗壞,“她隻是開個玩笑,小孩子胡鬧!你這是在要她的命!”


 


“哦?”


 


我的尾音拖得很長,

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诮。


 


“原來在你眼裡,她對我做壞事就是開玩笑,而我對她做壞事就是惡毒。”


 


就在這時,江稚跌跌撞撞地從臥室裡衝了出來。


 


她頭發凌亂,渾身都是二維碼圖案,滑稽又醜陋。


 


她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向孟津年懷裡。


 


“津年哥……”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隻手卻SS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我的肚子好痛,一定是他們剛才用的麻藥傷到了寶寶,瑾年哥,你快救救我們的孩子。”


 


寶寶?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準地捅進我心髒最柔軟的地方,然後狠狠一攪。


 


原來已經到了這一步。


 


我甚至覺得有些想笑。


 


笑我竟然還把這間破出租屋當成什麼愛情聖地。


 


孟津年抱著江稚的動作一僵。


 


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和慌亂,甚至不敢與我對視。


 


但那情緒隻是一閃而過。


 


江稚的哭聲很快就將他拉了回來,把那點微不足道的愧疚,徹底點燃成了對我滔天的怒火。


 


“蔣昭昭!”


 


他打橫抱起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江稚,那動作,是我從未享受過的珍視和緊張。


 


他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真是越來越惡毒了。”


 


“如果小稚和孩子有任何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抱著他的江稚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沉重的關門聲,像一記耳光。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裡,聽著樓下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聽著他們決絕離去的轟鳴。


 


許久,我終於笑出了聲。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喂?”


 


“去把孟津年名下所有的卡都停掉。”


 


“立刻,馬上。”


 


沒過一會,孟津年的號碼就追魂似的打了過來。


 


我沒接,任由它響。


 


鈴聲固執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這棟公寓的牆壁都震碎。


 


我終於還是劃開了接聽鍵,開了免提,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蔣昭昭!你什麼意思!”


 


孟津年的聲音從聽筒裡炸開,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為什麼我的卡全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