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淡淡開口。


“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S一樣的寂靜。


 


過了幾秒,孟津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離婚?蔣昭昭,你鬧夠了沒有?”


 


“你能不能懂點事?今天的事你差點鬧出人命,還不夠嗎?”


 


“小稚驚嚇過度,差點流產,我現在在醫院,有什麼事我回去再和你說,你現在立刻去把我的卡解封。”


 


他根本不信我會和他離婚。


 


他覺得我隻是在發大小姐脾氣,用離婚來威脅他低頭。


 


畢竟我們從大學到現在,已經有了八年的感情。


 


我們的愛情故事,是圈子裡人人稱羨的範本。


 


他習慣了我依賴他,

就像習慣了呼吸一樣自然。


 


他根本不相信,我會真敢離開他。


 


“我沒時間跟你胡鬧,”他的語氣變得極不耐煩:“江稚動了胎氣,情況很危險,我剛找朋友借了錢給她做了手術。”


 


“賬單我晚點發你,你記得去把錢還了。”


 


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


 


我輕笑,反問:“憑什麼?”


 


孟津年像是被我問住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終於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疲憊的懇求。


 


“昭昭,別這樣。”


 


“算我求你,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他開始打感情牌了。


 


“我是真的很想要一個孩子。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行嗎?”


 


“我已經為你妥協太多了,我隻是想要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孩子,我有什麼錯?”


 


為你妥協太多。


 


這幾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心口反復拉鋸。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們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唯一一個。


 


生產時,我大出血,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問他保大還是保小。


 


他跪在手術室門口,哭得像個孩子,抓著醫生的白大褂,一遍遍嘶吼。


 


“保大人!我求求你保大人!”


 


“我寧可一輩子沒有孩子,也絕對不能失去她!”


 


那場事故,帶走了我的孩子,

也帶走了我做母親的資格。


 


術後那幾年,是他陪著我,一口一口喂我喝湯,抱著我說沒關系,有我沒孩子都一樣。


 


是我信了。


 


可現在,他說他已經為我妥協太多。


 


他說他隻是想要一個孩子。


 


原來那些海誓山盟,終究抵不過傳宗接代的執念。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好沒意思。


 


電話那頭,孟津年還在喋喋不休地訴說著他的委屈和渴望。


 


我聽著,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那些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


 


許久,我打斷了他。


 


隻說了一個字。


 


“好。”


 


電話被掛斷了。


 


自從那天之後,孟津年再也沒回過我們的家,倒是每天早中晚三次給我發消息問候。


 


“昭昭,吃飯了嗎?別為了生氣餓壞了自己。”


 


“今天醫院的陽光很好,我想起了我們在大學草坪上曬太陽的時候。那時候真好。”


 


“小稚的情況穩定下來了,醫生說寶寶很健康。昭昭,等她生下孩子,我就把孩子抱回來我們一起養,你永遠是我的妻子,我最愛的人。”


 


字字句句,都在粉飾太平。


 


好像出軌的不是他,逼宮的不是他的小三。


 


他隻是犯了一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而我就該大度地掀過這一頁。


 


可他不知道的是,江稚同樣也在騷擾我。


 


該說不說,他們兩個可真是絕配。


 


孟津年那邊極力想證明自己有多愛我,江稚這邊則是一個勁地在證明他不愛我。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孟津年正低頭,小心翼翼地給她削蘋果。


 


“津年哥說我身子弱,要多補補。不像某些人,生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她又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裡,孟津年端著一碗湯,正一口一口地喂她。


 


江稚嬌滴滴地喊燙,孟津年就耐心地吹涼了再遞到她嘴邊。


 


“瑾年哥給孩子煲的湯,沒孩子的人不配享用。”


 


我一條都沒回。


 


手機被我調了靜音,扔在辦公桌一角。


 


這幾天,我把所有精力都撲在了蔣氏集團的事務上。


 


開會,審閱文件,敲定下一個季度的企劃案。


 


助理看著我眼下的烏青,欲言又止。


 


“蔣總,

孟總監已經一周沒來公司了,好幾個項目都等著他籤字……”


 


我頭也沒抬,直接打斷她。


 


“以後所有需要他籤字的文件,都直接送到我這裡。”


 


助理愣住了,隨即明白了什麼,低頭應是。


 


“好的,蔣總。”


 


蔣氏,是我父親一手創立的商業帝國。


 


我姓蔣。


 


孟津年,他憑什麼覺得,離了他,蔣氏就轉不動了?


 


半個月後的一個晚上,我剛回到家,玄關處就傳來密碼鎖被按開的聲音。


 


孟津年回來了。


 


他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臉上掛著幾天沒睡好的疲憊。


 


看到我,他像是松了一口氣,幾步走過來,

張開雙臂就想抱我。


 


“昭昭,我回來了。”


 


他的語氣,仿佛一個遠行歸家的丈夫。


 


我側身躲開了。


 


孟津年的手臂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我沒說話,隻是從茶幾上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面前。


 


他臉上的疲憊瞬間被錯愕取代,像是看什麼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真的要離婚?”


 


我點點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籤字吧。”


 


“我不籤!”


 


他一把揮開那份協議,紙張散落一地,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我跟江稚隻是意外,我隻是想要個孩子,

這有什麼錯!”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終於笑了。


 


“孟津年,你沒錯,所以我打算成全你和江稚,給你未來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別像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一樣,隻能一輩子當個私生子,還被踢出局。”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過了好久,才重重嘆了一口氣:


 


“昭昭,我可以離婚,但是我必須為孩子打算。”


 


“離婚可以,財產我們一人一半。”


 


我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孟津年。”


 


“你隻有一個選擇。”


 


“淨、身、出、戶。


 


“砰”的一聲,孟津年摔門而去。


 


第二天,孟津年果然帶著江稚出現在了公司。


 


隻是這一次,兩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孟津年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一夜未眠的頹敗。


 


江稚則用一條昂貴的絲巾將脖子裹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看見那些醜陋的印記。


 


孟津年徑直走向總監辦公室,手指按在指紋鎖上,卻隻換來一串冰冷的“權限不足”的提示音。


 


他臉色一變,轉頭衝我吼道:“蔣昭昭,你又在搞什麼鬼!”


 


“凍結我的卡還不夠,現在連我的辦公室都要收回?你就這麼任性?為了賭氣,連公司的未來都不顧了?你會毀了蔣家的!”


 


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孟津年,誰給你的自信?”


 


“憑什麼覺得,我一個從小就被當成繼承人培養的蔣家人,會不如你一個外人懂怎麼經營公司?”


 


我朝助理遞了個眼色,她立刻將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我連翻都懶得翻,直接將那份報表甩在他胸口。


 


紙張哗啦啦散了一地,像他此刻碎掉的自尊。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這是你不在的半個月裡,公司的業績報表。”


 


“沒了你這個‘主心骨’,公司不但沒倒,還多籤了兩個海外大單,利潤上漲了五個點。”


 


孟津年的臉色,

從鐵青,一瞬間轉為煞白。


 


他SS地捏著那幾張紙,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


 


江稚顯然沒看懂這份報表的分量。


 


她隻看到孟津年受了挫。


 


她護夫心切,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孟津年的手臂,挺了挺小腹,對著我挑釁地笑。


 


“蔣昭昭,你要不要臉?”


 


“這裡的一切都是瑾年哥努力賺來的,你憑什麼都拿走?”


 


說完,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過就是覺得被落了面子,下不來臺。”


 


“這樣吧,我可以承諾,不破壞你們的婚姻。畢竟我愛的隻是津年哥這個人,而不是什麼孟夫人的頭銜。”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我甚至懶得再跟她費口舌。


 


我隻是朝另一邊的法務部員工揮了揮手。


 


一份長長的賬單被遞到了江稚面前。


 


“江小姐,這是孟總監這半年來,用我的副卡為你消費的所有記錄。”


 


“從愛馬仕的包,到城南那套公寓的房款,再到你身上這條絲巾,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我勾起嘴角,看著她怛然失色的臉。


 


“既然你們是真愛,那這些東西,就當是我借給你的。”


 


“現在,連本帶利,還錢吧。”


 


看著賬單上那瞠目結舌的一串0,江稚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眼神哀切地看著孟津年。


 


孟津年這才像是反應過來般,

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昭昭,你一定要這麼逼我嗎?”


 


我將離婚協議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現在離婚,我還能把你自己創的那幾家小公司留給你,否則.......”


 


我話沒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孟津年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在協議書上籤了字。


 


畢竟他不敢賭,賭我會不會真的和他翻臉。


 


得罪蔣家的後果,他承擔不起。


 


孟津年籤完字的第三天,就和江稚領了結婚證。


 


江稚第一時間給我發來了照片。


 


紅底的照片上,她緊緊挨著孟津年,笑得燦爛,配文極盡挑釁。


 


“謝謝昭昭姐成全,以後我就是孟太太了。”


 


我勾了勾唇角,隨手將她的消息設置了免打擾。


 


可接下來的一周,我的朋友圈依舊被江稚的“幸福生活”刷屏。


 


今天是在海島別墅裡曬日光浴,明天是在米其林餐廳裡秀鑽戒。


 


可大概一個月後,江稚的朋友圈徹底安靜了。


 


我的助理在匯報工作時,順便提了一句。


 


“蔣總,孟津年那兩家小公司,最近不太好過。”


 


我端起咖啡,吹了吹熱氣。


 


“說來聽聽。”


 


“之前跟他合作的幾個大客戶,都單方面解約了,銀行那邊也在催著還貸。”


 


“我聽說,他現在連員工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我並不意外。


 


孟津年是有些才華,

但他忘了當初他創業,那些客戶和銀行看的是誰的面子。


 


是我蔣家的面子。


 


如今他和我撇清了關系,那些曾經對他點頭哈腰的人,自然也樂得落井下石。


 


很快我就在江稚的闲魚賬號上看到了新的動態。


 


那條她用來遮蓋紋身的愛馬仕絲巾,商品描述寫著:“全新闲置,衝動消費,含淚轉賣。”


 


那個被我保鏢劃破的限量款包,被粗劣地縫補後,也掛了上去:“輕微瑕疵,不影響使用,白菜價出。”


 


甚至還有那顆她引以為傲的鑽戒。


 


底下有人留言問:“這不是婚戒嗎?怎麼也賣?”


 


江稚沒有回復。


 


又過了半個月,孟津年那兩家公司破產清算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圈子。


 


聽說,他和江稚搬回了城南那間被我砸得稀爛的公寓。


 


兩個人每天都在吵架,摔東西的聲音,整棟樓都聽得見。


 


從前有多恩愛,如今就有多狼狽。


 


終於,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午後,我公司的前臺打來了內線電話。


 


“蔣總,孟先生在樓下大廳,說一定要見您。”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眼望下去。


 


大廈門口,一個男人正被兩個保安SS架住,形容枯槁,衣衫不整。


 


哪裡還有半分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似乎感應到了我的視線,猛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底爆發出狂喜的光。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他瘋了一樣掙脫保安,衝著我所在的方向,

聲嘶力竭地大喊。


 


“昭昭!”


 


我面無表情地轉身,對助理吩咐。


 


“讓他上來。”


 


孟津年被帶進辦公室時,渾身都湿透了,雨水順著他亂糟糟的頭發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留下骯髒的水漬。


 


他貪婪地看著我,眼神裡混雜著悔恨、祈求和一絲不甘。


 


“昭昭……”


 


他聲音沙啞,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抓住我的手。


 


我後退半步,避開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噗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昭昭,我知道錯了。”


 


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又響亮。


 


“我不該鬼迷心竅,被江稚那個賤人蒙騙!”


 


“是她!是她算計我,給我下藥,才懷上了我的孩子!我愛的人一直都隻有你一個!”


 


他哭得涕泗橫流,把所有過錯都推得一幹二淨。


 


“昭昭,我們復婚好不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我以後一定把江稚和那個孩子處理得幹幹淨淨!”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瘋狂的期待。


 


“隻要你點頭,我馬上就去跟她離婚,讓她淨身出戶!”


 


我看著他如今狼狽的模樣,突然輕笑出聲,我掏出手機,咔嚓一聲按下照相鍵。


 


而後生成鏈接,發給江稚。


 


商品標題就叫:背主的狗,

售價同她一樣,兩毛五。


 


我問她:“買不?”


 


那邊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


 


直到孟瑾年的電話響了起來,裡面是江稚聲嘶力竭的怒吼。


 


那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劃破我的耳膜。


 


“孟津年你這個廢物!她把我們害得這麼慘,你還跪她?你的骨氣呢!”


 


“你給我回來!回來!”


 


孟津年渾身一僵,臉上血色盡失,手忙腳亂地想掛斷電話。


 


我伸手奪過手機,對著電話那頭,輕描淡寫地開口。


 


“江小姐,他現在隻是一條主人不要的狗。”


 


“你想要就自己來領回去。”


 


“實在不放心,帶去絕育了也可以。”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回他懷裡。


 


“滾。”


 


我隻說了一個字。


 


孟津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面如S灰。


 


“昭昭,我真的知道錯了……”


 


“保安。”


 


我沒再看他一眼,隻按下了內線。


 


兩個高大的保安很快就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地架起孟津年,將他拖離了我的世界。


 


兩個月後,助理在匯報完季度財報後,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蔣總,關於孟先生……”


 


我翻動文件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


 


“說。”


 


“昨天深夜,他被巡捕帶走了。”


 


助理的聲音很輕。


 


“據說是因為江稚生下的根本不是他的孩子,他一怒之下持刀捅S了人。”


 


“他在監獄裡,說想要再見您一面,您看……”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談不上痛,隻覺得空。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以後有關他的消息也不必再和我說了。”


 


助理點了點頭,恭敬離開。


 


許久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繁華依舊。


 


可我曾經深愛過的那個人,那個在我失意時為我熬粥,在我生病時抱著我徹夜不眠的少年,已經永遠地S在了過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