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跟他們是一伙的吧？這都要幫洗？】
【閉嘴吧，我們現在鬧，壓根就不是錢的問題！】
【孩子沒了，被他們的人活活打S了！】
母親看見這些留言，就隻是一笑了之。
說網上真就是法外之地。
造這些謠，都不怕被民警抓起來的。
父親不禁嘆了口氣，“不知道小婉到底怎麼樣了，我們這樣做真的對嗎？”
“都過去一年半了，不知道她在裡邊有沒有想我們。”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敲響。
兩名便裝民警站在門口看上去很嚴肅。
父親開門問道：“請問有什麼事嗎？”
民警問他們，有沒有關注過網上關於管教所的新聞。
父親點了點頭，“關注過，都是假的。”
這聲假的，聽的民警一聲苦笑。
僅僅告訴我爸媽，這些其實都是真的。
又猶豫了片刻，繼續說道：“還有具屍體，我們派人帶回去進行DNA比對，發現……”
說到這裡，父親已經慌了神。
他知道民警這個時候找上門，又說出這些話是有原因的。
隻是不敢去想，更不敢去確認。
民警繼續解釋，“我們發現了這具屍體，和你們的女兒程婉高度吻合。”
6，警方已經將這裡封停了，還從裡邊找出了大量罪證。
通過調查，摸索到後山挖出了那十多具屍體。
每一具失蹤人口，
都和他們有關。
期間不少都是私下賠錢和解。
久而久之，裡邊的領導就更加的肆無忌憚。
即使有人舉報也沒用。
單槍匹馬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
民警還說，“其實說起來，這件事我們還要感謝你們的女兒。”
“如果不是她留下的日記本，記錄了裡邊的生活，還有這群人的罪證。”
“我們也沒那麼快解決問題，更不可能找到那十幾具屍體。”
父親到現在還是懵的，不知道巡捕在說什麼。
顫抖著聲音回道：“我的女兒明明活得好好的，你們不要胡說八道！”
“她在管教所，前段時間我們還視頻通話了！
”
兩名巡捕面面相覷。
很快其中一人問道：“那你們有多長時間，沒面對面見過了？”
父親被問的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你女兒的日記裡寫到……”
本來巡捕想說出內容，卻被另一人打斷。
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這等於往S者家屬的傷口上撒鹽。
於是換了個話題，“如果你們有時間的話，最好能盡快去我們那裡認領屍體。”
送走兩名巡捕，父親整個人都是虛脫的。
母親怎麼也不相信，我就這麼S了。
“不可能的，我嚴重懷疑那兩個人是假扮的，
就是想騙取我們的同情心！”
“說什麼已經S了去認領屍體，都是騙人的！”
起初父親也不相信。
直到出現在停屍間，看著被白布蓋住的我。
又因時間太長，肉體開始出現腐爛。
整個人當場崩潰了！
雖然腐爛，卻還能依稀辨認出五官和長相。
還有手腕上的銀镯子，是我回家第一天母親送給我的。
說是從我老姥姥那裡傳下來。
有兩副，另一副跟著婷婷一起下葬了。
沒想到第二副，也是同樣的命運。
母親怔怔的盯著我的屍體。
看了好半天，走過來趴在旁邊看上去似哭似笑。
又有些瘋瘋癲癲的，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我讓你去管教所，
隻是想改掉你身上的那些壞毛病。”
“你……你怎麼就躺在這裡了呢？”
“女兒，你醒醒，你肯定是在騙我的對不對？”
“你在裝S對不對？”
她忽然哭著抓住我的手，不停地拉扯。
還是工作人員攔住了她的動作。
在旁說了聲，節哀順變。
就是這四個字好像觸及到了她最敏感的神經。
發瘋般的開始大聲尖叫。
“節什麼哀？順什麼便？！”
“前年我才經歷過這種痛苦，你們所有人都讓我節哀順變！”
“為什麼現在，
還要讓我再經歷一遍？！”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我要女兒回來……”
7，警方拿來了我生前在管教所裡，留下的日記本。
這是我最後的心靈寄託，可以記錄一切。
父親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接過日記本。
翻開第一頁，就是我剛進去沒多久被表揚的內容。
很多教官都誇我乖，誇我懂事。
我以為這裡其實沒那麼可怕，直到那天的到來。
第二頁，我又沒能完成任務，這次被揍的更狠。
從胳膊到大腿，已經皮開肉綻了。
可我知道，隻有堅持下去才能離開這裡。
才能再次見到父母，所以我要努力。
我要告訴他們，我真的沒有想過要害婷婷。
第三頁，我的傷稍微好點，他們又開始對我拳打腳踢。
這次還讓我脫光了衣服，在宿舍門口罰站。
直到後半夜，才準許我進屋睡覺。
第二天我發燒了，還是要完成他們交代的任務。
完成不了，同宿舍的舍友都會挨罰。
第四頁，我被他們按在了宿舍的床上，被扒光了衣服。
他們壓在了我的身上，還拿著電棍不準我反抗。
說隻要敢反抗，就讓我永遠見不到父母。
我流著淚，任憑他們欺負我。
第五頁，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我根本看不到希望。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絕望。
爸媽，我想你們了。
這種內容，幾乎從第二篇持續到結尾。
當父親看完最後一篇日記時。
雙目突然赤紅，“畜生，這群畜生，我要S了他們！！！”
“他們欺負我的女兒，還敢侮辱我的女兒！”
母親拿走日記本，看起了上邊的內容。
沒多久，忽然癱坐在地上發呆。
做夢都想不到，我在裡邊經歷了如此絕望的折磨。
尤其當她看見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時，漸漸泣不成聲。
我說如果有來世，寧願獨自生活。
等於間接告訴他們。
此生和下輩子，都不想再與他們重逢。
母親拼命搖頭，
始終不能理解。
“如果小婉沒有說那些話，也沒做過對不起婷婷的事情。”
“那為什麼婷婷要自S？還要留下那句話？”
“到底什麼才是真相？”
父親沒有理會，而是輕撫著我的臉頰。
眼神看上去很溫柔，輕聲告訴我。
“小婉，爸爸來接你回家了。”
“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不配做你的父親。”
“你那麼善良，我卻親手把你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如果有來世，我一定不會再讓你離開我們！”
與此同時，母親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
時隔一年半，小女兒的案子好像有了新的進展。
因為屍檢報告的時候，程婷婷左腿出了問題。
原本以為是練習的時候摔傷的。
最新報告顯示，參加比賽的那天再往前推八天。
程婷婷曾受過傷，還去過附近的小診所。
8，父親看向母親，知道這多半是婷婷發生意外的原因。
他們做了很長時間的思想準備，才進到小診所。
裡邊是位年事較高的老醫生，問他們誰要看病。
母親拿出了婷婷的照片，“請問您前年，是不是給這位姑娘看過病？”
其實民警早就來盤問過了。
老醫生看了眼我母親，惋惜的點點頭。
“不錯，我記得這丫頭，是個芭蕾舞者對吧？
”
“聽說還在我們省，拿過不少獎項呢。”
每當提起這些事，母親的內心都會很痛苦。
她強忍著悲傷之意朝老醫生追問，“那您還記得，她當初為什麼來找您嗎？”
老醫生不假思索的回道：“因為摔傷了左腿。”
“什麼？”母親愣住了。
父親也很納悶，“腿摔傷了？不可能啊，她那段時間……”
沒說完，就被老醫生打斷了。
“丫頭當初求我幫幫她，說害怕被家裡人知道。”
“問我有沒有辦法可以掩飾。”
“當時我並不知道她是芭蕾舞者，
隻是以為家裡人管得很嚴。”
“出去玩的時候，不小心摔傷才怕被發現。”
“於是就讓她每天定時來我這裡，幫她治療左腿。”
“不過當時摔傷了神經……”
說到這裡，老醫生停頓了幾秒。
“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參加職業舞蹈比賽了。”
老醫生很自責。
怎麼也沒料到，當初幫助的小丫頭會去世。
去世的原因，是參加比賽時意外身亡。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
推了推眼鏡問道：“對了，當時跟她一起的還有個小丫頭。”
回家路上，
母親魂不守舍。
像是有很重的心思，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
父親也是，安靜的開著車。
到了家，母親迅速上樓進了婷婷的房間。
裡邊被收拾的很幹淨，布局也和婷婷在時一樣什麼都沒動過。
她打開了電腦，開始尋找蛛絲馬跡。
父親站在門口，問她要不要算了。
這種事知道的越詳細，可能對自己的傷害就越大。
母親沒有理會，而是打開了婷婷的QQ。
這個幾乎快要被上一代淘汰的社交軟件。
果然，上邊確實有用過的痕跡。
還有賬號，卻沒有密碼。
母親嘗試了小女兒的生日號，家裡大門的密碼，都不對。
最後專門花錢找人，才破解了密碼。
打開時，
號裡就隻有一個好友。
頭像是灰的，還有信息彈出來。
最後顯示為前年的今天。
剛好是婷婷失足跌落舞臺去世的前三天。
【妹妹，我不會把你受傷的事，還有你的計劃告訴爸媽的。】
【可我擔心你的腿沒好，這樣去參加比賽會加重傷勢。】
9，母親翻開了聊天記錄，整整200頁。
從我被接回來的那天開始算，直到婷婷去世的前三天。
這裡邊的聊天內容，看的母親呆若木雞。
父親來到身後，握住鼠標從第一頁開始慢慢向後翻。
裡邊的內容，看的人觸目驚心。
【就算親生的又怎麼樣？我才是他們最疼愛的女兒，你算個什麼東西？】
【真惡心，憑什麼我要穿跟你一樣的衣服？
】
【你這種鄉下來的賤人，沒資格當我姐！】
【夠了，你能不能不要說那麼多大道理？你是我的誰啊？】
【我罵你，你為什麼不還嘴？天天當老好人有意思嗎？】
【謝謝你，今天在學校替我出頭。】
【姐，我的腿受傷了，我不敢告訴爸媽，我過段時間就要參加比賽了！】
【我有個計劃，腿傷就說是我練舞的時候不小心摔的。】
【比賽那天，我會故意跌落舞臺，再提前編輯一條短信。】
【把責任推到你身上就行了。】
【反正你剛回來，惹了麻煩爸媽也不會怪你，剛好我以後也不用再跳舞了。】
【我討厭跳舞！！！】
母親看著這一條條聊天記錄，好幾次情緒險些崩潰。
我們有微信家族群，
在裡邊表現的相親相愛。
而QQ，成了妹妹對我的發泄工具。
有任何不滿，都會直接在上邊罵我。
相處了短短幾個月的時間。
當我以為，我和妹妹的感情逐漸開始變好的時候。
那場意外，令這場親情戛然而止。
我答應過妹妹的，不能把真相告訴爸媽。
哪怕他們把我送去管教所，也不能說。
說了，妹妹的清白就沒了。
父親的精神有些恍惚。
仰著頭，閉上眼。
眼淚卻順著眼框滑落，怎麼都止不住的那種。
真相對他們來說，太過殘忍了。
顛覆了長期以來的認知。
不敢相信，自己親手養出來的才是惡魔。
而接回來的親生女兒，
是如此善良。
“錯了，全都錯了！”
母親起身時，險些癱坐在地上。
她面無表情的繼續說著，“我們錯的太離譜了……”
“小婉，我的小婉。”
“媽媽錯怪你了，媽媽不該那樣對你的。”
“是我害了你，是我對不起你。”
母親說話的聲音很輕。
好像我就在她身邊，生怕會嚇到我。
很快又坐在地上哭到傷心欲絕。
因為對養女的偏愛，失去了我這個親生女兒。
這種感受，讓他們痛不欲生。
三天後，巡捕那邊通知他們可以領回我的屍體了。
管教所的案子也已經正式告破。
包括領導在內的三十多名員工，全部緝拿歸案。
通過審訊等方式，知曉了這五年來的所有犯罪證據。
辱罵，毆打，強暴，等罪名坐實。
三名校長被依法判定償還三千萬，判處S刑且不得緩刑。
下邊的小領導，教官等全部坐牢。
情節嚴重的要坐20年牢，情節教輕的也要坐最少5年牢。
有不少根本沒有資格證，就是從社會招收的混混。
還有以前就犯過罪，從裡邊出來的無業遊民。
至於管教所，判刑當天拆除了。
這是一場勝利，而我被警方認定為英雄。
在當時的環境下，如果被發現我敢把這些內容寫在日記本裡。
後果將會變的不堪設想。
父母動身前，穿了接我回家時的衣服。
開車來到殯儀館為我料理後事。
從頭到尾，兩人都在強撐著身體和情緒。
盡量不讓自己崩潰。
親力親為，最後跪在了我的遺體旁發誓。
除我之外，永遠不會再要其他孩子。
他們想用這樣的方式贖罪。
火化和下葬前，母親哭的像個淚人。
除了他們夫妻以外。
老醫生，還有負責管教所案子的巡捕。
就連不少孩子的家長，也都自發的來到了現場。
父母一個接一個把人送走後，重新回到了我的墓碑前。
忽然一陣微風吹過。
我站在墓碑旁，以靈魂的方式靜靜看著他們。
母親愣了兩秒，看著我的方向。
邊喊邊尋找，“小婉，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能讓媽媽再看看你嗎？”
她跪在墓碑前又一次淚流不止。
父親於心不忍，卻又隻能嘆氣。
“女兒，如果真有下輩子，我們一定不會再把你搞丟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