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沒等到官司開庭就意外去世了。
葬禮上,兒子怒罵:
“都怪你!要不是你S活不離婚,我爸也不會被你氣S!我爸喜歡周月阿姨二十五年,他都快老了,你就不能成全他一次嗎!”
我氣急,抬手扇了兒子一巴掌。
他捂著臉跑了。
卻在離家出走的路上遭遇車禍,成了植物人。
四年時間,為了兒子天價的醫藥費,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枯瘦如柴。
可年紀大了,即便是最廉價的工作也不肯招我。
在又一次收到醫院十萬塊的繳費清單後,我用刀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可奄奄一息之際,卻聽到了周月矯揉造作的聲音。
“建川,我們這樣騙霜姐是不是不太好?
真出事了怎麼辦?”
入土四年的老公林建川說:
“她就是演戲而已,哪舍得真S?誰讓她不肯離婚?現在這樣也是罪有應得!”
植物人的兒子唾棄:
“就是,她巴不得我病愈去給她賺錢花!外面錢多難掙啊?哪有躺著收醫藥費來錢快?”
“我爸好不容易才跟你破鏡重圓,現在可不是心軟的時候!”
昏迷中的我眼角逐漸湿潤。
原來,我的家庭從未破碎。
隻是換了另一個女主人。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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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我被送進病房。
還沒來得及睜眼,就聽到門外嘈雜又熟悉的唾罵聲。
“老不S的賤人,逼S了自己老公又害了自己兒子,還有臉自S?她也知道自己罪無可恕嗎?可惜禍害遺千年,她S都S不了!”
“沈霜你給我聽著!你兒子還沒醒,你家的債還沒還完,你隻要活著一天,良心就要受一天的譴責!”
“你這種人不配S,就配活著吃苦!我老公的工資發完之前,我都不會放過你!你別想好過!”
...
醫院的保安急忙上樓維持秩序。
醫生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進入病房,見我醒來,不由長嘆口氣。
“你可算醒了。”
“四年都堅持過來了,怎麼好端端就要自S啊?你知道你出了多少血嗎?要不是正好有人捐血救你,
你就再也見不到你兒子了!”
醫生一邊檢查我的傷口一邊給我換藥,字裡行間滿是同情。
“你兒子雖是植物人,但聽得見你說話,你肝癌晚期最多隻剩一個月,我之前讓你告訴你兒子這個消息,也許一刺激他就能醒來,你偏偏嘴硬不肯說,何苦呢?”
我無聲落淚,兩眼麻木地望向天花板。
心裡也在問自己。
是啊。
何苦呢?
之前怕兒子擔心,我S活不敢告訴他自己患癌的消息。
林建川S前要離婚,沒成功,但偷偷轉移了名下的所有資產。
他S後我找不到資金去處,起訴無門。
卻要背負他留下的五百萬債務。
無數工人被拖欠的工資,兒子天價的醫療費,
都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日日夜夜不敢休息地打工,兼職。
還要遭受無盡的網暴和罵聲。
後來身體終於累垮了。
我怕兒子病著還要擔心我,所以不敢說,也不能說。
結果到頭來,我堅持的四年都成了笑話。
老公沒S。
兒子也沒出事。
隻有我,是真的快S了。
為這個家,為這段可笑到極致的感情。
想到這,我唇角扯出譏諷的笑:
“刺激我兒子醒來?那也要是他在乎的人。”
“知道這個消息他的確會醒,那大概也是高興的吧。”
醫生頓時愣住。
“你說什麼呢?病糊塗了?
”
“林宴可是你親兒子,你照顧了四年啊!”
親兒子?
曾經是。
如今,他已經是周月的兒子了。
我沒說出自己的心裡話,畢竟醫生再熟悉也隻是個外人。
他剛要說醫囑,病房門上的玻璃忽然被人砸碎。
伴隨著門外人的怒吼聲。
醫生更同情了。
“你不想告訴你兒子病情怕他擔心,可也不用瞞著外人啊,他們天天這樣罵你,你再堅強又能承受多久?”
話落,我淡淡道:
“很快就解決了。”
我S後,就再也聽不到罵聲了。
“醫生,幫我辦理出院吧。”
“可你的傷還沒——”
“我沒事,
再說比起體內的癌細胞,這點病不值一提。”
醫生同情地離開了,沒再說什麼。
我走出病房,就看到周月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倉皇解釋:
“大家別激動!”
“沈霜姐姐不是故意不還錢,她隻是身體出了問題,出院後一定會慢慢還清大家工資的!”
有個員工家屬氣不過,替她說話:
“周小姐,你都不是林家的人,幹嘛管別人的闲事?”
“要不是沈霜,你現在早就和林總結婚了,林家也不會倒,我們的工資更不會被拖欠!”
周月笑的苦澀。
“誰讓建川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呢,他老婆雖然不喜歡我,
但我也想盡自己所能,幫他照顧一二。”
話音剛落,面前一群人頓時肅然起敬。
“不愧是林總生前愛過的女人,瞧瞧這心胸!被沈霜毀了一輩子的幸福還要輸血救人,就這點,活該沈霜一輩子比不過人家!”
“周小姐,既然你開口了,那我們大家就給你個面子,撤!”
人群迅速離開,醫院走廊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周月注意到我的身影,湊上來裝模作樣安慰:
“沈霜姐,建川雖然走了,但林宴還在,你這樣不是讓孩子傷心嗎?”
“就算不為了建川,也為了你兒子,請你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
我冷笑著看她:
“是你救了我?
”
對方誠懇地點點頭。
我笑意更大。
“你這麼關心我?是怕我S?還是怕我S後沒人給林宴交每個月十萬的醫療費?”
“沈霜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林宴是你兒子,跟我又沒關系。”
“是嗎?那我不打算交醫療費了,堅持四年他也沒醒,我想以後希望更渺茫,還不如留錢自己快活。”
她剛要開口,我裝的無比心痛。
“醫生說,植物人醒來的概率很小,一半人能醒來,一半人就永遠睡過去了,運氣好的,五年十年,運氣不好的...二十年三十年,我已經奔五的人了,沒時間等他了。”
我轉身要離開。
手腕忽然被她抓住,
周月急紅了臉。
“沈霜姐,林宴可是你親兒子,你怎麼能為了自己過好日子就放棄他的命?”
我定定看著她,看了許久。
脖子上是施華洛世奇的新款鑽石項鏈。
胸針是香奈兒的圖標。
連衣裙是高定小香風套裝。
就連隨手丟在地上的,也是愛馬仕兩百萬的限定包。
再看看我身上。
四年前的衣服已經被洗的發白,袖口縫線斷開,都磨出了毛邊。
不難想象,林建川這四年用我給兒子的醫療費,將她照顧的多好。
我沒再說什麼,掰開她的手,轉身離開了醫院。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大雨。
雨水多的就像有人從天上往下潑。
時隔四年,
我第一次奢侈地叫了車送我回家。
路上,我閉上眼,那些以為遺忘了的回憶,不受控制地洶湧襲來。
結婚前,我就知道林建川有個難忘的初戀白月光。
對方為了出國發展,一腳踹了他。
那時候他深受情傷,工作接連失誤,被趕出公司。
流落街頭時,是我路過,給他送了一塊親手制作的面包。
他強硬解釋自己不是流浪漢,隻是被辭退沒了工作。
房東漲租,他無處可去。
我心軟,將人帶回自己的出租屋,說正好缺個人合租,減輕負擔。
朝夕相處,林建川從失戀失業的痛苦裡走出。
我們順理成章相戀。
他開始創業打拼。
五年時間,他搖身一變成了商界新貴。
我們風風光光辦了婚禮,
綁定餘生。
新婚夜,他跪在我面前,紅著眼發誓:
“這輩子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霜兒,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蜜月結束,我查出懷孕。
一年後,有了兒子林宴。
林建川開始聚少離多,但每月會固定打錢。
我以為這就是他沉默寡言的愛。
一心教育兒子長大成才。
林宴沒讓我失望,連跳兩級,清北畢業。
畢業典禮結束那天,林建川難得回了趟家,卻提出了離婚。
那一刻,我不可置信。
崩潰,發瘋,發狂。
我砸碎了家裡所有東西,再也無法維持體面。
不明白自己愛了二十年的丈夫,從未吵架的愛人,
為什麼突然變臉。
而面對我的歇斯底裡,他顯得格外平靜:
“月月回國了。”
“十年前就回來了。”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把她養在外面。”
“兒子沒長大,我怕你承受不住。”
“現在林宴畢業了,我身為父親的責任也完成了,我想追求自己的幸福。”
真是可笑。
浪費了我的青春,踐踏了我的尊嚴。
現在告訴我,我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幸福?
我當然不肯離婚。
那一晚,我們鬧得很難看。
我以S相逼,我用兒子威脅,我爬上陽臺。
但最終,
他隻回了一句:
“既然不能和平分手,就走法律程序。”
官司還沒開庭,他心髒病發意外去世。
我想見他最後一眼,兒子攔住了我,周月也不肯讓步。
他們站在一邊,說林建川生前S後最不想見的就是我。
最終,我這個原配妻子被保鏢拖了出去。
葬禮上,兒子對我的指責,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的一耳光徹底打碎了我們之間的母子情分。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兒子也認識周月。
甚至心裡覺得,周月這種海歸才配做他母親。
兒子車禍變成植物人,我接到噩耗還來不及難過。
網上就鋪天蓋地散播我蛇蠍毒婦的醜聞。
氣S老公,逼S兒子。
拖欠員工工資高達五百萬。
我沒時間悲痛,沒時間看望兒子。
隻能被迫承擔起家庭的重擔。
賣掉車和房子,依舊不及欠款一半。
我開始瘋狂打工,忙到沒時間去看兒子一眼。
說句難聽的,我連自S都沒空。
最難過的時候,我差點一晚兩百把自己賣出去。
那時候我也沒想過S。
可現在,我忽然就累了。
累的再也不想動。
有句話說的很對。
人活著就是來渡劫的。
所以好人不長命。
而我,終於要結束這荒唐悲劇的人生。
離開前,我想再看一眼林建川。
看他用我拼命換回的錢,過著怎樣奢靡的生活。
拿著鑰匙準備離開出租屋時,餘光瞥見櫃子上我跟兒子的合照。
背景是兒子的高中學校,我們唯一一張正式合影。
從前每次想記錄兒子,他總說日子還長,沒必要。
可現在我才知道,他是不想跟我出現在同一張照片上。
覺得我這個社會底層的母親,給他丟臉。
畢竟是身上掉下的肉。
我想了想,還是用僅剩的一百塊,分出一半打車去了醫院。
之前每次過來,護工都讓我提前知會一聲。
這次我誰也沒通知,直奔病房。
推開門。
意料之中的,床上空空如也。
掀開被褥,底下是兩個枕頭。
啪擦一聲。
身後進門的護工摔了手裡的杯子。
滿臉驚愕。
“你...你怎麼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
在林建川和兒子的示意下,護工甚至一個尊稱都懶得給我。
但我也不計較了。
“我看自己的兒子,還要跟你申請?”
“哪裡的話,沈女士,我怕您跑空。”
“人呢?”
我指著空床。
護工臉色一僵,頓時沒了氣焰。
“醫院說有辦法讓您兒子醒來,這會人推去治療了,您別著急,我這就聯系!”
說著,她慌亂掏出手機。
我一把打落。
“不用了,我親自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