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建川臉色鐵青。


 


“我們現在上去看看!”


 


兩人快步衝進電梯,按下樓層。


 


電梯門一開,就看到周月坐在房間門口的地板上。


 


臉上還掛著淚痕。


 


房間裡一片狼藉,高級定制的衣服碎片散落一地。


 


愛馬仕的包包被剪得稀爛。


 


床上的紅色油漆格外刺眼。


 


黑色的“無恥賤人”四個字觸目驚心。


 


林建川衝過去把她抱起來,心疼不已:


 


“月月,委屈你了,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跟她有任何聯系,我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讓她打擾我們。”


 


“本來打算給她的那套別墅,現在也不用給了,就當是給你的賠禮。”


 


周月委屈地點點頭,

靠在他懷裡抽噎著。


 


“建川,我沒事,隻要能跟你在一起,這點委屈不算什麼……”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宴眼神裡滿是怒火。


 


“我現在就去找她,讓她給你道歉!把她抓起來,讓她坐牢!”


 


“宴宴,別去了。”


 


周月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也是重新開始的日子,別讓她破壞了好心情。”


 


“冤冤相報何時了,就讓這件事過去吧,我不想因為她,影響我們一家人的感情。”


 


林建川看著她大度的樣子,

越發感動。


 


“還是你善良,宴宴,聽你媽的話,別去了,跟這種人計較掉價,不值得。”


 


林宴雖然不甘心,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聽月月阿姨的!”


 


沒人知道,此刻的沈霜早已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離開酒店後,林宴心裡的火氣還是沒消。


 


他越想越覺得過分。


 


沒跟林建川打招呼,直接開著自己的邁巴赫,朝沈霜的出租屋駛去。


 


邁巴赫停在破舊的居民樓下。


 


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林宴皺著眉。


 


這是他四年來第一次踏足這個地方。


 


以前助理說沈霜生活條件很差,他還以為是誇大其詞。


 


畢竟沈霜再怎麼說也是他的母親。


 


就算沒錢,也不至於過得太慘。


 


可現在親眼看到,他心裡忽然有些發慌。


 


甚至不敢進去見她。


 


他坐在車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一個小時過去了。


 


手機震動一下。


 


是周月:


 


“宴宴,我下廚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快回來吃飯呀,等你回來我們一起慶祝。”


 


看到消息,林宴心裡那點慌亂瞬間被怒火取代。


 


月月阿姨這麼好,把他當親兒子一樣對待。


 


可沈霜呢?


 


隻會發瘋,隻會給別人添麻煩,隻會讓他丟人!


 


他掐滅煙頭,怒氣衝衝地朝樓上走去。


 


沈霜住的是三樓,樓道裡沒有燈,黑漆漆的一片。


 


隻能借微弱的月光摸索著往上走。


 


走到門口,他抬手用力敲門。


 


“咚咚咚”三聲,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門板砸穿。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沈霜!我知道你在裡面!”


 


他怒吼。


 


“你給我出來!別裝S!”


 


還是沒人回應。


 


林宴的火氣更大了。


 


他抬腳狠狠踹在門上。


 


“砰”的一聲巨響。


 


破舊不堪的木門瞬間被踹開。


 


一股枯朽的惡臭味撲面而來。


 


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沈霜!你裝什麼S!”


 


他捂著鼻子,衝進屋裡。


 


“你今天在婚禮上鬧夠了,又在月月阿姨房間潑油漆,寫那些難聽的話,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很了不起?我告訴你,月月阿姨心地善良不肯追究,我可沒那麼好說話!”


 


“你現在立刻跟我出去,給月月阿姨道歉!不然我馬上報警,告你尋釁滋事恐嚇他人!”


 


他在屋裡掃視一圈。


 


房間狹小逼仄,隻有一張破舊的單人床。


 


和一張搖搖欲墜的茶幾。


 


地上躺著一個瘦弱的身影,一動不動。


 


“沈霜?”


 


林宴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媽……”


 


沒人回應。


 


他一步步走過去。


 


那股惡臭味越來越濃,幾乎要將他淹沒。


 


走到跟前,才看清地上的人是沈霜。


 


眼睛緊閉,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眼淚。


 


身體早已僵硬,沒了呼吸。


 


手邊散落著一張揉皺的醫院繳費單。


 


上面寫著肝癌晚期四個刺眼的大字。


 


“媽……”


 


林宴的聲音顫抖著,不敢相信。


 


“媽!你別嚇我!你起來啊!你看看我!我是宴宴啊!”


 


他蹲下身,雙手顫抖著搖晃著她的身體。


 


可無論他怎麼搖,沈霜都沒有任何反應。


 


“媽!我錯了!我不該跟你頂嘴,不該幫爸騙你,

不該罵你,不該說你比不上月月阿姨!我錯了!你起來好不好?”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想要那套別墅,我讓爸給你!你想去最好的醫院治病,我立刻帶你去!你起來啊!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他聲音越來越大,嘶啞得不成樣子。


 


淚水砸在沈霜冰冷的臉上,面前的人卻再也沒有睜開眼。


 


鄰居阿姨被他吵得睡不著覺。


 


出來查看情況,看到屋裡的景象,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伙子,別喊了,這家住戶半年前就查出肝癌晚期了,醫生說最多隻剩一個月的時間,這會估計人都涼透了,救不回來了。”


 


“不可能!”


 


林宴猛地轉過身,紅著眼怒吼。


 


“你胡說!

她怎麼會得肝癌?她生活條件那麼好,就算沒錢,也可以找我爸要!她怎麼會病?她一定是在裝S!一定是!”


 


鄰居阿姨被他吼得一愣,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她兒子?不是說出車禍成植物人了嗎?一直在醫院躺著,怎麼突然出來了?”


 


“我……”


 


林宴語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生活條件好?”


 


鄰居阿姨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心疼。


 


“這四年,她一個人打三份工,每天隻睡三個小時,硬生生把自己熬垮了。”


 


“早上四點就起來去菜市場幫人S魚,雙手泡在冰水裡,

凍得通紅,全是傷口和凍瘡,流了血,她就用創可貼一貼,繼續幹活。”


 


“中午去工地給工人做飯,頂著大太陽,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晚上還要去夜市擺攤,凌晨一兩點才回,有時候遇到城管,還要抱著東西跑。”


 


“她衣服穿了四年都舍不得換,冬天連件厚外套都沒有,她總說,再堅持堅持,等兒子醒了就好了,可誰知道,她卻先一走了……”


 


林宴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淚水決堤一樣往下掉。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猛地跪在地上。


 


朝著沈霜的屍體磕頭。


 


額頭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很快就出了血。


 


“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我不該讓你受那麼多苦!你醒醒!你再看看我好不好?媽!我求你了!你醒醒啊!”


 


他一邊磕頭,一邊扇自己耳光。


 


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得又重又狠。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媽!我對不起你!”


 


鄰居阿姨看著他懊悔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人S不能復生,再後悔也沒用了。”


 


林宴哭了很久。


 


直到嗓子哭啞。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撥通了殯儀館的電話。


 


掛了電話,他看到茶幾上放著一本泛黃的日記。


 


封面已經磨損。


 


他伸手拿起來,翻開。


 


日記內容很簡單。


 


記錄她的工作和工資。


 


“今天S魚賺了80塊,離醫藥費還差99920塊,加油!為了兒子!”“工地做飯賺了120塊,還差99800塊,堅持住!兒子一定會醒的!”“擺攤賣襪子賺了50塊,還差99750塊,今天遇到城管,跑丟了一雙鞋,沒關系,明天繼續!”


 


...


 


日記的扉頁,貼著一張林宴剛出生時的照片。


 


照片上林宴小小的,被沈霜抱在懷裡。


 


沈霜那時才二十歲,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眼神裡滿是母性的光輝。


 


林宴再也忍不住,抱著日記失聲痛哭。


 


殯儀館的人推門進來時,林宴抓起手機按通林建川的號碼。


 


“爸,我媽S了。”


 


“你胡說什麼!”


 


林建川聲音滿是不耐。


 


“她又耍什麼花招?”


 


林宴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她肝癌晚期!S在出租屋了!屍體就在我面前,怎麼耍花招!不信你就過來親眼看看,看看你是怎麼逼S一個人的!”


 


“肝癌?”


 


林建川的聲音抖了。


 


“不可能,她怎麼會得肝癌?”


 


“怎麼不會!”


 


林宴的聲音破了音。


 


“她每天隻睡三個小時!你在酒店辦婚禮的時候,她就在這等S!你現在立刻來殯儀館!不然我永遠不認你!”


 


電話那頭傳來周月的尖叫:


 


“建川!別去!她就是故意的!”


 


“滾!”


 


林建川的怒吼透過聽筒傳來。


 


“別攔我!她就算再不對,也是宴宴的媽!”


 


“建川!你忘了她今天怎麼鬧婚禮?怎麼劃我的臉?”


 


周月哭喊道。


 


“你不能去!”


 


“我再說一遍,讓開!”


 


半小時後,林建川衝進殯儀館。


 


林宴紅著眼迎上去:


 


“你來了?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出現了。”


 


“宴宴,你別激動。”


 


“她是你親媽,我怎麼會不來?”


 


林建川試圖解釋。


 


林宴把日記和病歷摔在他臉上。


 


“自己看。”


 


林建川撿起日記,指尖發顫,半天憋出一句:


 


“我本來想婚後給她別墅的。”


 


“有用嗎?”


 


手機突然震動,周月的聲音尖銳刺耳:


 


“建川!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賤人?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林建川低吼。


 


“你住嘴!”


 


“我不!


 


“她毀了我的婚禮,潑我油漆,你忘了她有多惡毒嗎?”


 


林建川想起什麼:


 


“她潑你油漆是什麼時候?”


 


“就是婚禮結束前半小時啊!”


 


周月脫口而出。


 


林建川臉色瞬間冷透,直接掛了電話。


 


屍檢報告顯示,那時候沈霜早就咽氣了。


 


周月一直在騙他!


 


這時助理跑進來,遞上一份文件。


 


“林總,查到了,周月出國不是發展事業,是做了外國富豪的小三,被原配發現後爭執,被摘了子宮,走投無路才回來找你。”


 


“什麼?”


 


林建川的聲音炸響。


 


林宴冷臉點頭,示意助理離開。


 


“我讓助理查的,情況全部屬實。”


 


手機又響了,是周月發來的語音:


 


“建川,剛才是我太激動了,我隻是太愛你了,不能接受你離開,回家好不好?我在等你。”


 


林建川盯著這行字看了許久,最終發送語音。


 


“好,我馬上到家。”


 


“兒子,給你媽買一塊最好的墓地,我處理完這件事就回來陪她。”


 


“不用你說。”


 


林宴轉身就走。


 


所有人經歷了不眠不休的一夜。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一早,周月就像人間蒸發般,

從他們的世界裡消失了。


 


林建川跪在墓碑前,聲音哽咽:


 


“對不起,我早該知道,你才是我這輩子該珍惜的人。”


 


“我讓宴宴在你旁邊買了塊墓地,等我S了就來陪你,這次,我再也不跟你分開了。”


 


林宴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沒說話。


 


林建川緩緩撐起身:


 


“回家吧,兒子,從前的屋子我讓保姆打掃出來了。”


 


“替你媽守好,別讓她找不到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