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讓她安心,房本上隻寫了她的名字。
可第二個月,這套房子就被妹妹以低於市場價20萬的價格掛到了網上。
就連我精心挑選的家具,也被一並打包贈送。
我沒聲張,而是直接找人拍下房子,籤好購房合同。
然後撥通媽媽的電話:
“媽,財神爺顯靈了!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咱家了!要發財了!”
我媽一臉懵逼:“什麼?”
我故意壓低聲音,興奮喊道:
“就是我給你買的那套房啊,內部消息說馬上就要拆遷,補償款少說也有一千多萬!”
......
周末逛小紅薯,
刷到一條同城賣房帖。
“房東直售!御苑小區帶院精裝房,100平,兩室一廳,臨近大型商超,現四十萬急售,懂的來,手慢無!”
我愣了愣,這個小區,我剛給我媽買了一套同樣帶院的房子。
跟中介磨破嘴皮,才砍到六十二萬,還不包括裝修和家具。
同小區同戶型,市場價最低也要六十五萬。
四十萬?瘋了吧。
我點進帖子,滑動照片,呼吸一滯。
客廳是新中式簡約風格,米白色沙發,原木色茶幾,牆上掛著一副山水畫。
竟然跟我送給媽媽的養老房,一模一樣。
可能隻是巧合。
我點開私聊對話框:
“房子有什麼問題嗎?為什麼這麼便宜?”
對方秒回:
“絕對沒問題!
戶型風水嘎嘎好!裝修用的都是環保材料,要不是急用錢,我真舍不得賣,可以看房本,產權清晰!”
緊接著,房本照片發了過來。
雖然關鍵信息打了碼,但產權人那一欄,我還是認了出來。
趙秀蘭,是我媽的名字。
可我媽根本不會玩這些社交軟件,那賣房的人是誰?
我深吸一口氣,點進賣家主頁,往下翻。
帖子內容讓我渾身發冷:
“九成新全自動洗衣機,媽媽嫌功能太多不會用,800出。”
“品牌按摩椅,僅試用一次,媽媽說不舒服,1500轉。”
“55寸液晶電視,全新未拆封,媽媽覺得太大費電,2000急售。”
全是我工作三年來,
陸陸續續給我媽買的東西。
最下面還有一條圍巾。
深灰色羊絨,是我去年冬天熬了三個通宵親手織的。
寄回家時,我媽在電話裡說:“這圍巾暖和又大方,我很喜歡,我閨女手真巧。”
現在它被標價30元包郵,備注寫著:媽媽嫌顏色太老氣,讓我出掉。
原來,這個賬號是我妹胡月的。
我盯著屏幕,胃裡一陣翻湧。
就在這時,帖主再次發來消息:
“今天就能看房,方便的話約個時間?我媽想盡快處理掉這套房子。”
我盯著這行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睛有點酸。工作這三年,我媽讓我買東西的頻率,高得離譜。
“小雪啊,
家裡冰箱不制冷了,修一下得好幾百,不如換個新的?”
“洗衣機老是漏水,樓下鄰居都上來找好幾次了。”
“你王姨女兒給她買了套護膚品,聽說能淡斑,媽這臉上斑越來越多...”
每次,我都秒懂下單。
閨蜜半開玩笑說:“你媽怎麼光找你要,不找你妹?胡月不是就在老家上班嗎?”
我當時還笑著解釋:“我在外地,照顧不到家裡,月月平時照顧媽多,我這個當姐姐的多花點錢,應該的。”
不僅如此,每月發工資,我都會固定給胡月轉三千,貼補家用。
逢年過節,給我媽的紅包從來沒有低於五千過。
但我自己卻住公司宿舍,
吃食堂,一年舍不得買兩件新衣服。
去年年底,媽媽暗示我,村裡的姐妹們,都被子女接到了市裡,隻有自己還住老房子。
於是我拿出所有積蓄,在市區給她買了一套帶院子的小房子。
上個月回老家,我把房產證交到媽媽手裡時,她眼眶都紅了。
我還以為,她是真的感動。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就在這時,帖主又發來一條消息:
“親,還在嗎?要是今天能定,我再讓兩萬,三十八萬就賣!”
我退出對話框,給閨蜜打了個電話,讓她代替我去看房。
半小時後,閨蜜發來語音:“我靠!還真是你妹!她帶我看的房!一個勁催我籤合同,說好幾撥人等著呢!”
“你怎麼說?
”
“按你教的,我說得跟老公商量,明天給她答復。”
閨蜜頓了頓,“小雪,你打算怎麼辦?直接回家撕破臉?”
我沉默幾秒。
撕破臉?那太便宜她們了。
我熬夜加班,省錢給家裡添置。
我媽卻總說:“小雪啊,媽不圖你多少錢,就圖你多回家看看,多陪陪媽。”
可每次我請假回家,她都在麻將館。
我做的飯,她說不如胡月叫的外賣好吃。
我買的衣服,她說款式老氣,不如胡月會挑。
胡月呢?大專畢業三年,換了五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幹了八個月。
每月工資三千,卻用著最新款手機,背著輕奢包包。
我問她錢哪來的,她笑嘻嘻說:“男朋友給的呀。”
現在我知道了,哪是什麼男朋友,是我這個冤種姐姐。
我深吸一口氣,跟閨蜜說,“明天你去籤合同,三十八萬,我轉給你。”
“你瘋啦?自己買自己的房子?”
“沒瘋。”我說,“我要讓她們知道,有些便宜,佔了就要付出代價!”
合同籤得很順利。
胡月拿到房款後,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姐你真爽快!要不是我著急用錢,這房子我真舍不得賣!”
閨蜜問她:“這麼急著用錢,是有什麼大事嗎?
”
胡月壓低聲音:“我準備買新房了!郊區新開盤的小區,環境可好了!這錢,剛好夠首付!”“那你媽怎麼辦?”
“嗨,我媽最疼我了,我說什麼她都答應。”
胡月得意道,“這房子本來就是我姐買給我媽的,我媽說了,她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怎麼處理都行。”
閨蜜在電話裡復述這段話時,氣得發抖:“小雪,你聽見沒?你媽這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聽說你妹懷孕了,男方家沒錢買房結婚,你媽急得不行,這才急著買房!”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心早就涼透了。
我說我媽怎麼降價這麼多賣房子。
原來是著急套現,給胡月出嫁妝。
一周後,我找了個牆壁漏水的網圖,拍照發給了胡月的賬號。
“在嗎?房子漏水了,把隔壁鄰居的牆泡了,鄰居要求賠償兩萬,這錢你得出吧?”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分鍾,胡月炸了。
“你有病吧!房子交給你的時候好好的!重新裝修過的怎麼可能漏水!肯定是你自己沒關水龍頭!”
“我告訴你,房子已經過戶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現在房子就算塌了都跟我沒關系!別想訛我!”
說完,她就把我拉黑了。
我笑了,我要的就是這句保證。
切回微信,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響了七八聲她才接:“小雪啊,
什麼事?媽正打牌呢。”
“媽,房子住得還習慣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還行吧。”我媽語氣有些不自然,“就是,一樓太潮湿,媽這老寒腿有點受不了。”
“當初買的時候,你不是說喜歡帶院子,方便種菜曬太陽嗎?”
“那是媽不懂。”她聲音提高了一些,“住進來才知道,一樓蚊子多,還吵,你王姨家閨女給她買的電梯房,十六樓,又安靜視野又好。”
我握緊手機:“既然不喜歡,那就賣了吧,這房子現在行情好,能賣六十多萬呢,賣了給你換套電梯房。”
“別!
”她急聲打斷,“東西都搬進來了,再搬出去多麻煩!”
“可你不是住著不舒服嗎?”
“將就住吧。”她語氣帶著埋怨,“小雪啊,不是媽說你,你辦事就是不細心,買房子這麼大的事,也不多問問媽的意見,你看月月,給我買的安神補腦液,我喝了睡眠好多了,她啊,買的每一樣東西,都在媽心坎上。”
我幾乎要笑出聲。
六十萬的房子,比不上胡月幾十塊的保健品。
“你說得對。”我放緩語氣,“我也覺得這房子差點意思。”
我媽立馬來了精神:“是吧!我也這麼覺得!媽前兩天跟月月去看了一套,
三層小樓,帶個大院子,才三百多萬!一樓客廳,二樓我住,三樓月月住,正好!”
“三百多萬?”我裝作有些為難,“我哪有那麼多錢。”
“你可以貸款呀!”她說得理所當然,“你工資那麼高,貸個二三十年,慢慢還唄,媽老了,就想住個好點的房子,老姐妹問起來,也有面子,你現在買的這套,說出去都丟人。”
最後一點念想,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媽。”我輕聲說,“其實我買這套二手房,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我接到內部消息,這個小區明年要拆遷,
補償款按面積算,最少一千萬。”我媽聲音發顫:“一千萬?”
我繼續說道,“對啊,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非要買這套房?還不是為了拆遷款,早知道你不喜歡,我就等拆完再給你買新的了。”
電話那頭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胡月壓低的驚呼:“媽!你幹嘛!我新買的手機!”
我媽的聲音又急又抖:“都怪你!要不是你急著嫁人,我能賣房嗎!這下好了!一千萬沒了!”
胡月也急了:“我怎麼知道要拆遷!你自己不也說這破房子住著不舒服嗎!”
“我不那麼說,怎麼讓你姐給我買別墅!
”
我假裝沒聽見,關切問道:“媽,房子要拆遷,你不高興嗎?”
“高興...”她聲音幹澀,“小雪,這消息靠譜嗎?”
“內部消息,百分百靠譜。”我說,“拆遷辦下個月就來摸底了,你可把房本收好了,沒房本籤不了協議。”
她語無倫次,“房本我放哪兒了,得找找...”
“你得快點找。”我催促道,“籤了協議,錢很快就能下來,到時候,別說郊區別墅,市中心大平層都隨便買。”
說完,我掛了電話。
幾乎同時,小紅薯後臺彈出新消息:
“之前賣你的那套房還在嗎?
我加錢買回來!五萬!十萬也行!”
“求你了!那房子對我媽特別重要!”
我慢悠悠打字:
“怎麼了?我正準備明天搬進去呢。”
對方正在輸入了半天。
“實話跟你說吧,這房子是我姐買給我媽的養老房,裡面好多家具,都是我姐精挑細選的,雖然不值錢,但那是我姐的心意,我媽現在後悔了,說對不起我姐,整夜睡不著覺。”
“我姐要是知道,我把房子賣了,肯定會不認我這個妹妹的,你行行好,把房子還給我吧,我加十五萬,五十三萬買回來,行嗎?”
我胃裡一陣翻湧,現在知道是姐姐的心意了?賣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我故意不回復。
三分鍾後,胡月急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我都加錢了!你要是不賣,我就天天去鬧!潑油漆!讓你住不安生!”
我截了她之前那句“房子塌了都跟我沒關系”的聊天記錄,甩過去。
“你潑一個試試?我立馬報警,順便把你賣房套現的事,打印一百份貼你們小區門口,讓大家評評理,看看誰更丟人。”
胡月輸入了很久,最後憋出一句:
“你要多少才肯賣?”
我想了想,報了個數:
“六十八萬,少一分都不行。”
我以為她會討價還價。
沒想到下一秒:
“行!
六十八萬就六十八萬!什麼時候過戶?”
我挑眉,看來一千萬的拆遷款,確實值得她們下血本。
第二次過戶,也是閨蜜替我去的。
剛過完戶,我就刷到了胡月發的朋友圈。
那是一張別墅售樓處的照片,配文:“終於要有自己的小家了,感謝媽媽的愛~”
底下我媽評論:“我女兒值得最好的。”
我笑了笑,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
“媽,房本找到了嗎?”
“找到了。”她聲音透著心虛,“小雪啊,那房子媽越看越喜歡,不想換了,你就別折騰了。”
“可那房子是一樓,
又潮又吵,下水道還容易堵。”
“媽不怕!”她說得斬釘截鐵,“隻要是我閨女買的,媽都喜歡!”
我幾乎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
強裝鎮定,眼底卻全是壓不住的期待。
一千萬啊,足夠她吹噓後半輩子了。
“媽。”我輕聲說,“有件事,我得跟您道個歉。”
“怎麼了?”
“我搞錯了,”我嘆了口氣,“真正要拆遷的,其實是隔壁小區,買給你的那套房子,不在拆遷範圍。”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傳來胡月歇斯底裡的怒喊:
“胡雪!
你敢耍我們?!”接著是我媽崩潰的哭聲:
“六十八萬啊!我把老房子抵押了才貸出來的錢!現在全沒了!全沒了!”
我平靜地聽著。
聽著她們互相指責,互相咒罵。
“都怪你!非要賣房!”
“是你說的要拆遷!你個騙子!”
“現在怎麼辦!別墅定金交了五萬!不退的!”
“我不管!你自己想辦法!”
吵鬧聲中,我掛了電話。
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閨蜜知道後,沉默了很久。
“她們現在挺慘的,老房子抵押了三十萬,才湊夠六十八萬,現在別墅定金退不了,每月還要還貸款,你妹的婚事也黃了,男方聽說她家欠了一屁股債,直接提了分手。”
我嗯了一聲,繼續整理報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