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我說,“真正知道內情的人,不會信她的話。”
“那你妹呢?她昨天來公司找你了,被保安攔住了。”
我動作一頓。
“她說什麼了?”
“說要跟你同歸於盡。”閨蜜嘆氣,“小雪,你要不要暫時出去避避?”
我搖搖頭。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第二天下午,胡月果然又來了。
這次她沒鬧,隻是站在公司樓下,眼睛腫得像核桃。
看見我出來,她衝過來,抓住我胳膊。
“姐,我錯了,”她眼淚直流,“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應該賣你的房子,你原諒我好不好?媽現在病倒了,在醫院,醫生說她是急火攻心...”
她嘴唇顫抖,“姐,你看在媽的份上,幫幫我們吧,那些貸款,我們真的還不起。”
“那是你們的事。”我說,“房子是你們自己非要賣,又非要買的,貸款是你們自己要貸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可要不是你說要拆遷!”
我打斷她,“如果你們不是貪心,會上當嗎?”
她啞口無言。
我轉身要走,
她突然跪下了。
“姐!求你了!媽真的知道錯了!她說以後一定一碗水端平,再也不偏心眼了!你給我們一次機會,行嗎?”
公司門口已經有人圍觀,指指點點。
我低頭看她。
這個我曾經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此刻跪在地上,狼狽不堪。
“胡月。”我慢慢說,“你知道嗎,你跪在這裡求我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她渾身一顫,癱坐在地。
一周後,胡月終於從某個知情人士那裡得知,買房子的根本不是所謂的外地投資客,而是我指使閨蜜幹的。
那天晚上,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接通後全是胡月歇斯底裡的咒罵:
“胡雪!
你個賤人!你設計我!你不得好S!”
“那房子本來就是媽的!媽願意賣就賣!你憑什麼坑我們!”
“把錢還回來!六十八萬!一分不能少!不然我讓你身敗名裂!”
我平靜地聽完,然後掛斷,拉黑。
但胡月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第二天早上,閨蜜急匆匆打來電話:“小雪,你快看同城論壇和抖音!”
我點開她發來的鏈接。
標題觸目驚心:曝光黑心姐姐!坑騙母親和妹妹血汗錢,逼得家人走投無路!帖子是胡月發的。
她用哭得紅腫的眼睛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大家好,我是胡月,今天我不得不站出來,曝光我親姐姐胡雪的惡行。
”
“我姐姐在大城市工作,收入很高,卻從來不照顧家裡,我媽身體不好,她一次都沒回來看過。”
“上個月,我媽把老房子賣了,想換個小點的房子養老,我姐知道後,竟然串通中介,用低價騙走了我媽的房子!”
“現在我媽無家可歸,整天以淚洗面,我姐卻拿著賣房的錢,自己買新車買新包,過得逍遙快活。”
“求求大家幫幫我們,讓這個不孝女把房子還回來!”
視頻裡,她還放了幾張所謂的證據:我媽坐在醫院走廊抹眼淚的照片,還有一張模糊的轉賬記錄以及我跟閨蜜在公司樓下說話的偷拍照。
配文:“姐姐和同伙在分贓”。
帖子很快火了。
同城圈轉發量過萬,評論區一邊倒地罵我:
“天啊!這還是人嗎?連自己親媽都坑!”
“看這姐姐穿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這麼黑!”
“人肉她!曝光她公司!讓她社會性S亡!”
我的抖音賬號被扒出來,私信爆滿,全是辱罵。
甚至有人找到我公司前臺,寄來一盒用過的衛生巾,上面用紅筆寫著:賤人去S!
閨蜜氣得發抖:“我這就去發澄清帖!把聊天記錄全曬出去!”
“等等。”我攔住她,“現在發,隻會被說是偽造的,我要讓她自己打自己的臉。”
我注冊了一個小號,
在胡月的帖子下留言:
“博主好可憐!不過口說無憑,有沒有更實的證據呀?比如賣房合同,聊天記錄什麼的?這樣大家才能幫你討公道!”
胡月果然上鉤了。
她在評論區回復:“有的!我和姐姐的聊天記錄我都保存著!我這就發!”
半小時後,她更新了一條長圖文。
裡面赫然有我們的聊天截圖,但她是精心篩選過的。
隻截了我咄咄逼人的部分,比如我堅持要六十八萬才賣房的那句。
而她之前說的房子塌了都跟我沒關系和其他關鍵內容,全被裁掉了。
她還放了一張賣房合同的照片,但關鍵信息都打了碼。
網友更憤怒了:
“六十八萬!這是親姐?
這是仇人吧!”
“對自己家人都這麼狠,對外人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曝光她!公司地址發出來!我們去拉橫幅!”
胡月在評論區哭訴:“謝謝大家!我本來不想鬧大的,但我媽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我姐電話不接,微信拉黑,我們連她人都找不到...”
時機到了。
我用實名認證的大號,在帖子下回復:
“@小月亮 胡月,你演夠了嗎?”
然後,我甩出了一個壓縮文件鏈接。
裡面是整整三十頁PDF。
裡面包含完整版聊天記錄,從她第一次掛房,到我揭穿漏水,再到她求我賣回,時間線完整,一句未刪。
還有房產證復印件,清楚顯示,房子是我全款購買,產權人是我媽。
以及我給胡月的每月轉賬記錄,三年三十六個月,每月三千,總計十萬零八千。
我給媽買的各種家電票據,對應她主頁那些二手商品。
胡月朋友圈截圖,她曬別墅定金單、炫耀媽媽最愛我的所有內容。
最關鍵的一段錄音,是我第二次賣房給她們時,偷偷錄下的。
錄音裡,胡月的聲音清晰可辨:
“媽,等拆遷款下來,咱先買別墅,剩下的錢給你存著養老,什麼?給姐姐分點?憑什麼!這房子是她自願買給你的,就是你的東西!你的就是我的!”
我媽的聲音:“也是,小雪賺錢容易,讓她自己再掙吧。”
最後,
我寫了一句話:
“這三年,我給家裡花了近八十萬,我媽說,她不要錢,隻要陪伴,所以我給她買了房,想給她一個家。”
“可她轉手就把房子賣了,賣房的錢,給我妹當嫁妝。”
“現在她們欠了債,又想來吸我的血,我不給,我就是不孝女。”
“那麼請問,當一個女兒,要怎麼做,才配得到一點點公平?”
帖子瞬間炸了。輿論一百八十度反轉:
“我的天!這妹妹是吸血鬼吧?每月白拿三千還不知足?”
“房子是姐姐全款買的!媽媽有什麼資格賣?還賣給妹妹當嫁妝?”
“錄音實錘了!
這媽偏心偏到太平洋了!姐姐快跑!這種家庭不要也罷!”
胡月慌了,瘋狂刪評論,但已經來不及了。
有人扒出她的工作單位,一家小型裝修公司。
老板電話被打爆,第二天就把她辭退了。
她找的水軍頭子也在網上道歉,承認收錢發帖,並曝光了胡月P圖的記錄。
一天之內,胡月從可憐妹妹變成了全網最毒吸血妹魔。
網暴風波過去一周後,我媽終於親自上門了。
她沒打電話,直接找到了我公司。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八點,下樓時,看見她坐在大堂的休息區,穿著那件我三年前給她買的羽絨服,已經洗得發白了。
看見我,她站起來,眼眶立刻就紅了。
“小雪...”
我停下腳步:“有事嗎?
”
“媽想跟你談談。”她聲音哽咽,“就去旁邊咖啡廳,行嗎?媽請你喝杯咖啡。”
我看了看表:“十分鍾。”
咖啡廳裡,她點了最便宜的拿鐵,卻一口沒喝,隻是用勺子不停攪動著。
“小雪,媽知道錯了。”她開口就是哭腔,“媽不該偏心,不該把房子給月月,可媽也是沒辦法啊!月月懷了孩子,男方家要房子,媽能不幫嗎?”
我沒說話。
“那六十八萬,媽不要了。”她抹著眼淚,“媽就想,你能不能借媽十萬?老房子的貸款這個月要還,不然銀行真要法拍了,那是你爸留給咱們唯一的念想啊。
”
“我爸去世十年了。”我平靜地說,“他要是知道你把他留下的房子抵押了,就為了給胡月湊嫁妝,他會怎麼想?”
她臉色一白。
“小雪,你怎麼這麼說話?月月是你親妹妹!你幫幫她怎麼了?你就當媽求你了,行嗎?”
她說著,竟然要往地上跪。
我一把拉住她。
“媽,你還記得我買那套房時,你說過什麼嗎?”我看著她的眼睛,“你說,這輩子住上閨女買的房,值了。”
“我那時候真信了。”
“所以我拼命加班,省吃儉用,就想讓你過得好一點。”
“可你呢?
你連房子都沒仔細看過,就急著賣了換錢,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她的眼淚掉下來:“媽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媽一定改,一定對你們姐妹倆一視同仁。”
“不用了。”我打斷她,“你改不了,我也不需要了。”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卡,推到她面前。
“這裡面有兩萬塊錢,密碼是你生日,從今往後,我每月會往這張卡裡打一千,夠你基本生活。”
“至於胡月,她已經是成年人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老房子的貸款,你自己想辦法,那是你抵押的,不是我。”
我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真這麼狠心?
真要逼S媽?”
“是你們先逼我的。”我站起來,“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
“從你賣掉我給你買的養老房那一刻起,咱們的母女情分,就斷了。”
她癱坐在椅子上,嘴唇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聽見她在身後嘶喊:
“胡雪!你會後悔的!等你老了,孤苦伶仃的時候,你別想有人給你送終!”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遞。
是胡月寄來的,裡面是一封手寫信,還有一本舊相冊。
信上寫:
“姐,媽住院了,醫生說她是心病,
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我不該貪心,不該算計你,更不該在網上汙蔑你。”
“我不敢求你原諒,隻求你看在媽生養你一場的份上,來看看她,行嗎?”
“媽說,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相冊裡,是我從小到大的照片。
滿月時,她抱著我,笑得很開心。
小學得獎狀時,她站在我身邊,手搭在我肩上。
高中畢業,我們一家四口的合影。
那時我爸還在,胡月還是個小豆丁,拽著我的衣角。
我翻著相冊,眼睛有點發酸。
但下一秒,我就看見了相冊最後一頁夾著的東西。
那是一張借條復印件。
借款金額:二十萬。
借款人:趙秀蘭。
出借人:胡月。
借款用途:別墅首付。
日期:就在她賣房給我的那周。
原來如此。
打感情牌是假,要錢是真。
這二十萬,恐怕就是她們最後從親戚那兒借來的,現在還不上了,又想從我這兒榨。
我把相冊和信扔進碎紙機,然後給胡月發了最後一條短信:
“相冊我收到了,也看到最後一頁的借條了。”
“告訴你和你媽,第一,我不會出一分錢,第二,如果再騷擾我或我身邊的人,我會以誹謗罪和騷擾罪起訴你們,所有證據我已公證保存。”
“好自為之。”
發完,
我拉黑了胡月所有的聯系方式。
我知道,她們不會輕易罷休。
偏心了一輩子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幡然醒悟。
她們隻會覺得,是我太狠心,是我太計較,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有無條件滿足她們的索取。
但沒關系了。
從今往後,她們的哭鬧威脅道德綁架,都與我無關。
我不是搖錢樹,不是提款機,更不是她們可以隨意擺布的冤大頭。
我是胡雪。
我隻為自己而活。
三個月後,閨蜜告訴我,胡月離開老家,去南方打工了。
據說走之前,她把能賣的東西全賣了,勉強還了一部分債。
我媽則搬回了老房子,銀行最終沒有法拍,但每個月要還的貸款,壓得她喘不過氣。
有次閨蜜回老家,
在菜市場看見我媽,她在跟攤主為了兩毛錢討價還價,背駝得很厲害。
“要過去打招呼嗎?”閨蜜在電話裡問。
“不用。”我說,“各自安好吧。”
掛掉電話,我站在新家的陽臺上。
夕陽西下,整個城市籠罩在金色的光裡。
我養的綠蘿長得很好,垂下的枝條在風裡輕輕搖晃。
手機響了,是公司群的消息,新項目中標,老板發紅包慶祝。
我點開,搶到一個不錯的數字。
然後打開外賣軟件,點了那家我很喜歡但一直舍不得吃的日料。
今晚,我想好好犒勞自己。
為這三年來的每一天。
為終於學會愛自己的這個我。
窗外華燈初上,
萬家燈火。
其中有一盞,是我為自己點亮的。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