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國公府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生性不喜爭搶,最重公平。


 


假千金誣陷我推她下水。


 


我點頭認下,然後當眾把她踹進湖裡;


 


爹娘為保假千金富貴,誣陷我給假千金下毒。


 


我點頭認下:「是我下的毒。」


 


在滿堂驚駭中,把真正的毒藥分給在場的每個人。


 


「我這人最講究公平,怎麼會隻毒她一人?要S,當然是大家一起S。」


 


1、


 


我叫沈辭,是個孤兒,從記事起就跟著一幫乞丐討生活。


 


乞丐得點吃食銅板不易,常常有為了半塊饅頭大打出手的情況發生。


 


我歲數小又是女兒家,全靠一個老頭護著,親自教我何為公平。


 


讓我吃喝不愁,把我養成了不喜爭搶的性子。


 


直到幾天前,

老頭壽終正寢了。


 


我為他下葬時,兩個聲稱來自鎮國公府的嬤嬤將我接走,說我是鎮國公府流落在外的嫡小姐。


 


回到國公府那天,我的親生爹娘身邊已經站著一個衣著華麗、容貌清秀的姑娘。


 


而我,不僅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汙泥遮臉,頭發更是亂糟糟一團。


 


爹娘看到我這副樣子,心徹底S了。


 


兩人捂著口鼻,難掩眼中嫌棄。


 


「既然回來了,就住下吧,你到底是我與你母親的親生女兒,府裡少不了你一口吃食。」


 


「這是你妹妹婉兒,雖是府裡姨娘所出,但從出生起就記在你母親名下,也是嫡出,婉兒體弱,你要多讓著妹妹。」


 


我神情淡淡,並未因父母偏心的話而生出半點不滿。


 


「我一向公平,該是妹妹的,我絕不會爭。」


 


可即便如此,

沈婉兒在看到我清洗幹淨的臉時,眼底閃過嫉妒。


 


她故意手滑,把滾燙的羹湯灑在我的衣裙上。


 


夏日衣裳輕薄,湯汁很快觸碰到了肌膚,火辣辣地疼。


 


不等我說話,沈婉兒搶先哭道:「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搶了你十七年的錦衣玉食,但你也不能故意絆我啊。」


 


母親聽了她的一面之詞,立馬皺眉訓斥我。


 


「沈辭!當年你丟失一事和婉兒沒有關系,她替你孝敬爹娘,你卻懷恨在心,還想用苦肉計害她?」


 


「吃過晚膳,你就給我去祠堂跪三個時辰!」


 


我不爭不辯,沉默應下。


 


見母親的心還是偏向於她,沈婉兒朝我得逞一笑,向桌邊走去,我面無表情地伸出腿絆她。


 


沈婉兒失去重心,下意識拽住旁邊丫鬟的胳膊,丫鬟端著的羹湯盡數撒在了她身上。


 


滾燙的湯汁瞬間燙紅了她白嫩的肌膚,沈婉兒的尖叫聲響徹花廳。


 


我滿意點頭,柔聲道:「妹妹,這下我們一樣了,公平。」


 


分明是最公平的局面,母親卻怒了。


 


她扶起沈婉兒,惡狠狠地瞪著我,眼底淌著失望。


 


「沈辭!你怎敢對自家姐妹下這麼狠的毒手!飯你也別吃了,現在就去祠堂跪著!」


 


我點頭應下,離開前,在她們目瞪口呆中,一把掀翻了飯桌。


 


我沒飯吃,她們也別想吃。


 


這才公平。


 


2、


 


大概是那天掀翻桌子的陣仗嚇到了母親,在祠堂時倒是沒有克扣我的吃食。


 


我吃得津津有味,放下了偷溜出去再掀飯桌的想法。


 


沈婉兒傷勢不重,我在祠堂待了幾天就出來了。


 


府裡給我安排的院子很偏,

要穿過花園。


 


我一路走去,丫鬟婆子們見到我就躲,像是見了瘟神。


 


我不解,我不爭不搶,天性良善,為何她們還躲著我。


 


「姐姐在祠堂過得可好啊?」


 


沈婉兒帶著丫鬟出現在我面前,看向我的眼神宛如刀子,恨不得將我活剝了。


 


我極為平靜地回道:「一切都好,有勞妹妹操心了。」


 


誰知沈婉兒聽了臉上表情越發陰森,手裡的帕子幾乎被她擰成了麻花。


 


她大步上前,與我湊得極近。


 


用隻有我們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你過得好,我就不高興,所以……」


 


她看了眼我身後,突然拉了我一把,隨即整個人掉進了一旁的湖中。


 


沈婉兒不會水,在湖裡不斷撲騰,喝了不少水,丫鬟在岸邊急得團團轉。


 


我歪著腦袋冷眼旁觀,還沉浸在她剛才說的話裡,什麼叫我過得好她就不高興。


 


這不公平。


 


「婉兒!」


 


父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緊接著,父親縱身跳進了湖裡,把沈婉兒撈上岸。


 


丫鬟趕忙拿來鬥篷,給臉色慘白的沈婉兒披上。


 


「爹,我終究還是礙了姐姐的眼,您就放我回姨娘身邊當個庶出丫頭吧,也好過被姐姐害S啊。」


 


沈婉兒聲聲泣血,惹得父親好一陣心疼。


 


他溫柔地安慰沈婉兒,轉頭對我卻是劈頭蓋臉地罵。


 


「沈辭你好狠毒的心!婉兒也是你妹妹,你何苦要推她下水?非得要婉兒把命丟了,你才能高興是嗎?」


 


我皺了皺眉,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推她。」


 


父親臉色鐵青,指著我的手指都在發顫。


 


「你沒有推她?難不成是婉兒自己跳進去,故意陷害你嗎?」


 


我點頭,「是,我也不知道婉兒妹妹為何要自己跳下去。」


 


父親笑了,被我氣笑了。


 


「來人!把這孽女拖下去,家法伺候!」


 


躲在父親懷中的沈婉兒勾起了唇角,用口型對我說,姐姐,你S定了。


 


兩個家丁一左一右,試圖將我帶走,忽地響起一道清冷男聲。


 


「慢著。」


 


我轉頭看去,來人背手而立,膚白若玉,眉眼如墨,恰似一幅江南水墨畫。


 


父親對男子的態度格外殷勤,「顧大人,此事是我府內的家務事,就不勞大人操心了。」


 


「鎮國公,家務事也當講究公平才是。」


 


聞言,我眼睛一亮,這京城裡竟還有和我一樣的人。


 


顧晏越過眾人,

與我對上視線,唇角微微上揚。


 


「方才本官親眼看到,可是沈二小姐自己失足落水,沈大小姐試圖伸手去拉,卻未能抓住。」


 


沈婉兒不忿,還要說話,被父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父親陪笑道:「顧大人年輕看得清楚,是我老眼昏花了。」


 


「既然誤會說開了,沈二小姐是不是該向沈大小姐道歉?」


 


顧晏依舊一副笑臉模樣,說出來的話卻不容置喙,用最溫柔的語氣,逼得父親冷汗連連。


 


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不得不出面圓場,畢竟我這人向來不爭不搶,隻講究公平。


 


「父親,我願意原諒妹妹。」


 


此話一出,顧晏隻是眉梢一挑,好像並不意外我的息事寧人。


 


父親暗暗松了口氣,讓丫鬟帶著滿心不甘的沈婉兒先行離開。


 


我目送沈婉兒離開,

算準了位置後,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時,身形一閃,快步來到沈婉兒身後。


 


然後,我一腳把沈婉兒踹進了湖裡。


 


沈婉兒又開始撲騰了。


 


我在岸上揚起了回府後的第一個笑容,「父親,現在公平了。」


 


「瘋子!」


 


父親傻眼了,趕忙叫人來救沈婉兒,連顧晏都被他丟在了原地。


 


走之前不忘對著我又罵了一句,「你這個瘋子!」


 


我不由低聲嘆息,罵人多不好,我不想罵人的,但我太重公平了。


 


於是我朝著父親的背影回敬一句,「父親,您也是瘋子!」


 


那道背影腳下一個踉跄,跑得更快了。


 


顧晏勾唇笑了,他似乎從未見過我這般特殊的女子,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越發幽深。


 


眼底暗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是刑部侍郎顧晏,也是靖王府世子,聽聞沈大小姐似乎是個極重公平之人,往後我若遇到難題,可否向沈大小姐請教?」


 


我欣然點頭,和我一樣講究公平的人,我很欣賞。


 


3、


 


自那日起,顧晏時常出現在鎮國公府,與我之間的關系越發熟稔。


 


不過,他都是深夜翻牆前來,並未驚動爹娘和守衛。


 


雖然我很感興趣他帶來的案件,但每次他都來得太晚了,實在影響我的睡眠。


 


我打著哈欠為他倒了杯茶水,「顧晏,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晚上來,我很困,你卻很精神,這不公平。」


 


茶水被顧晏一口飲盡,他含笑答應,狀似不經意間提起我與爹娘之間的關系。


 


「你丟失多年,在外過盡了苦日子,好不容易被找回,你爹娘卻偏心庶妹,你不難過嗎?


 


「不難過。」我撐著腦袋回道,「我不在家,妹妹替我孝敬爹娘,爹娘偏心她不是應該的嗎?這很公平,我這人最不喜爭搶,隻求公平。」


 


顧晏似乎早有預料,未置可否。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卷宗,「這是我經手的一樁舊案,一個備受欺凌的老實人,最終用刀捅S了所有施暴者,你覺得,我是如何判他的?」


 


我理所當然地說道:「當然是判他無罪。」


 


「不,他被處S了,世人都說他瘋了,但我覺得,他隻是厭倦了那些無用的道理。」


 


聽到顧晏的話,我幾乎能感受到胸腔劇烈的起伏,一種前所未有的體會裹挾全身。


 


我果然沒看走眼,顧晏是世上最懂我的人。


 


顧晏扭頭看我,眼神堅定且溫柔,卻像在透過我看旁人。


 


他一字一句道:「沈辭,

世上並不是非黑即白,不過沒關系,有我在,你可以盡管去尋找你想要的公平。」


 


4、


 


有了之前的壯舉,三人竟沒一個敢出現在我面前。


 


我很不理解,我隻是要個公平而已,他們何至於連我的面都不敢見。


 


直到我回府一月,爹娘終於想起要為我舉辦回歸宴。


 


他們邀請了京城的達官貴人們,還找了個嬤嬤教導我禮儀規矩。


 


我每日過得很充實,唯獨再沒見過顧晏,這讓我心裡升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感覺。


 


回歸宴前的晚上,我照舊倒上兩杯茶。


 


這次,顧晏終於出現了。


 


他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我一個轉身,毫無防備地,唇上感受到一片柔軟。


 


顧晏顯然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紅著耳根後退兩步。


 


「抱歉,

我並非故意。」


 


我抬手撫過唇瓣,皺眉思考片刻,極為認真地對他說道:「我親了你,你得親回來,這才公平。」


 


一向清冷自持的顧晏紅透了臉,說這不成體統。


 


男女有別,隻有夫妻之間才能如此親密。


 


接著連連向我道歉。


 


我不解,他不是和我一樣,最講公平嗎?不親回來怎麼能算作公平?


 


見我還要議論下去,顧晏趕忙岔開話題。


 


這回他沒帶來新的案件,而是用輕功帶我飛出了院子,直奔我爹娘的屋頂。


 


顧晏攬著我的腰穩穩落地,在我耳邊低語,「接下來你不管聽到什麼,都要保持冷靜,有我在。」


 


我不明所以,但下意識點了頭。


 


屋頂的瓦片被揭開,傳來屋內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我屏氣凝神聽著,

是沈婉兒和我爹娘,似乎在商議明日回歸宴,讓沈婉兒以身入局,要我徹底身敗名裂。


 


等沈婉兒走後,屋內安靜了,顧晏帶著我回到偏院。


 


他的態度顯得有些小心翼翼,「你……沒事吧?」


 


「沒事。」我依舊漫不經心,並未把親生爹娘要害S我的事放在心上,「此事我已有打算,顧晏,你會幫我的對吧?」


 


顧晏欣然一笑,「那是自然,我說過,有我在。」


 


5、


 


第二日的回歸宴果真熱鬧非凡。


 


我隨爹娘出場,聽著他們向京城的達官貴人們介紹我的身份。


 


同時,他們提到了沈婉兒。


 


「婉兒到底陪伴我們多年,最是乖巧懂事,往後,辭兒便是鎮國公府的大小姐,而婉兒便是嫡出的二小姐。」


 


說到這,

兩人像是才發現沈婉兒不在,沈婉兒的丫鬟適時流著淚跑出來。


 


「國公爺、夫人,不好了,二小姐中毒了!奴婢還在二小姐床邊發現了這個。」


 


父親伸手接過,認出此物出處後,迫不及待地詢問我:「辭兒,你的荷包怎會出現在婉兒床邊?」


 


母親與他一唱一和,翻出荷包裡的小瓷瓶,上面明晃晃寫著砒霜二字。


 


沈婉兒的丫鬟立馬跪下哭訴:「昨夜,奴婢瞧見一道與大小姐很像的身影,就出現在二小姐的院子裡,求國公爺和夫人為二小姐主持公道!」


 


兩人又驚又怒,在場眾人瞧了議論紛紛。


 


「聽說這沈大小姐從前活在乞丐堆裡,好不容易回來了,看到沈二佔據了自己的位置,定是要惱怒的。」


 


「再生氣也不能害人性命吶,心思實在歹毒。」


 


我不語,

隻站在臺下,看著爹娘如何自導自演。


 


父親震怒,把荷包狠狠砸在了我身上,「人證物證齊全,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我撿起荷包平靜承認,「是我下的毒。」


 


滿堂哗然,我清晰看到父親母親眼中的狂喜。


 


「來人!把她給我押去官府!」


 


家丁上前抓人,我施施然從懷中取出另一個瓷瓶,眼神很是無辜。


 


「我最講究公平,怎會隻毒她一人?爹,娘,這毒,你們也有份,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還有在場的各位,都有,都有。」


 


場上頓時炸開了鍋,眾人想逃,身子卻被定在原地。


 


父親和母親齊齊跌倒在地,直勾勾地盯著我,似乎不敢相信我有這般心狠。


 


我看向聞訊趕來的顧晏,「顧大人,您說,這公平嗎?


 


顧晏逆光而立,唇角揚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應道:「沈大小姐此舉,甚是公平。」


 


5、


 


「顧大人,您來得正好,這逆女犯下滔天大罪,您快讓她把解藥拿出來啊!」


 


父親腿腳發軟,似乎能感受到毒藥在體內翻騰,衣裳幾乎被汗水浸透。


 


顧晏緩步上臺,無視父親的請求,向在場眾人道:「各位不必驚慌,沈大小姐最重公平,不如聽聽沈大小姐所言。」


 


他朝我伸出手,我將手遞上,由他牽我上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