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訂婚在即,帶男朋友見家長。


 


我媽將我支走。


 


在男友面前,柔弱哭訴。


 


她說,男友一表人才、儀表堂堂。


 


不忍見他被我欺騙。


 


必須高舉大義滅親旗幟。


 


她說,我生性放蕩,打小就愛勾引男人。


 


曾同時交往百名,數次為愛打胎。


 


身為慈母的她一度快要哭倒在男友懷裡。


 


這就是我媽,熱衷雌競,我成頭號情敵。


 


她絕不允許雄性對我比對她好。


 


這一次,我決定坐實「罪名」。


 


不當女兒當兒媳。


 


看誰惡心誰。


 


1


 


我被人從後方敲暈。


 


再醒來時,被關在生活了數年的狹窄小房間裡。


 


透過房門縫隙,

聽到我媽在客廳啜泣。


 


「小馮,你是個好孩子!」


 


「阿姨實在不忍心你被她欺騙。」


 


「我這個女兒,打小就是個不安分的。」


 


「小學早戀,初中跟人同居,高中打胎。」


 


「你跟她結婚,一輩子可就毀了啊。」


 


「是阿姨教女無方。」


 


「這是阿姨唯一能為你做的了。」


 


說到激動時,我媽一度哭暈在男友懷裡。


 


場面一度感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親母子。


 


男友的臉色難看至極。


 


我是他的初戀,竟如此不堪。


 


他將我貶低至塵埃。


 


他惱我不潔,恨我欺騙。


 


男友緊握我媽的手,感激涕零。


 


贊她品行高潔,大義滅親。


 


我媽眼尾藏笑,

對其吹捧很是受用。


 


原來我媽趁機蠱惑男友,二人合謀將我關了起來。


 


男友自以為懸崖勒馬,當夜逃走。


 


我媽打開門,露出狡黠的笑容。


 


「逃,這回,我看你往哪裡逃。」


 


這就是我的親媽。


 


熱衷雌競,我是她的頭號情敵。


 


她絕不允許任何雄性對我比對她好。


 


我逃了整整四年。


 


從初中開始密謀。


 


我拼盡全力讀書,隻為考取外省大學。


 


寒窗六年,高考一戰,終於如願以償。


 


六百高考分數,提心吊膽填報志願。


 


直到拿到 S 省省大通知書,懸著的心這才落地。


 


我媽知曉這一切時早成定局,她當場破防。


 


一度想要撕毀我藏起來的錄取通知書。


 


並以不給學費和生活費威脅,逼我復讀甚至輟學。


 


我走得決絕。


 


一件衣服、一雙鞋子都沒帶走。


 


大學四年,白天念書晚上兼職。


 


餐飲店服務員、奶茶店暑假工、酒吧賣酒。


 


隻要能掙錢,我來者不拒。


 


一天隻留兩小時休息時間。


 


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我都熬過來了。


 


大學畢業,我沒回家,選擇留在 S 省。


 


考進國企,總算熬出頭。


 


我長得不錯,工作認真負責,處事還算周全。


 


入職一年,就得到領導賞識。


 


我和男友,就是領導介紹的。


 


男友家雖不是什麼權貴,但勝在家庭和睦。


 


他的父母是雙教師,二老性子溫和好相處。


 


男友為人體貼、老實。


 


我真的很知足。


 


很快,談婚論嫁提上日程。


 


我早早見了他的父母。


 


再不帶他回家,屬實說不過去。


 


就在這時。


 


我媽輾轉打聽到我的聯系方式。


 


電話那頭,又是認錯,又是發毒誓。


 


說她痛改前非,保證再不會苛待我。


 


我一時心軟,領著男友回家。


 


誰曾想,不過是下樓買菜的功夫。


 


男友被我媽成功洗腦。


 


一年的感情,屁都不是。


 


他甚至不敢當面跟我對峙。


 


信任的天平隻向我媽傾倒。


 


是我活該。我忘了我媽在男人面前,有多會做戲。


 


2


 


我的房間又窄又小,隻放得下一張 1.2 米的床。


 


然後是一張泛黃的書桌。


 


一面格外寬大的玻璃鏡。


 


我跪在鏡子前,唇角滲著血。


 


我媽舉著鞭子,鏡子裡倒映出她美麗而又扭曲的臉龐。


 


她今年四十二。


 


和小區裡同齡的阿姨不一樣。


 


她身姿輕盈,皮膚白皙又有彈性,宛若二八少女。


 


外人誰不贊她溫柔大方,善良美好。


 


隻有我知道。


 


這具美麗的皮囊下,藏著多麼惡臭的靈魂。


 


後背的傷痕新舊交錯,我一聲不吭。


 


得不到我的求饒,我媽很不解氣。


 


「翅膀硬了是不是?」


 


「四年,躲我四年。」


 


「結果呢,你還不是得乖乖飛回老娘的手掌心。」


 


我媽發了狠。


 


從小到大,

她既恨我在她跟前礙眼。


 


又恨我費盡心思從她身邊逃走。


 


四年怨氣,全部發泄出來。


 


她酣暢淋漓,精疲力盡,眉眼卻無比舒展。


 


想來定是暢快到了極點。


 


耳邊充斥著她惡魔般的聲音。


 


「蘇曉曉,難道你忘了嗎?」


 


「你爸因你而S。」


 


「我因你受苦,改嫁。」


 


「這是你欠我的。」


 


「你永遠都別想擺脫我。」


 


我被人發現時,早已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


 


是他,季陽——我的弟弟。


 


沒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季陽是繼父帶過來的。


 


我爸去世的時候,我才五歲。


 


S於火災。


 


那天,

我獨自一人在家。


 


不知是否是線路老化,樓道突起大火。


 


大門從外被反鎖。


 


年幼的我無路可逃,險些葬身火海。


 


恰逢我爸提早下班,發現我獨自被留在家中。


 


他不顧熊熊火勢,衝進火場。


 


隻來得及將我丟出。


 


而他,徹底被留在火勢中。


 


我媽趕回來時,一切已成定局。


 


她發瘋了似的,差點將我活生生掐S。


 


從此,我就成了我媽口中的喪門星、賤蹄子。


 


她一心認為,是我勾著我爸救我。


 


是我害她成了寡婦,是我拆散了這個家。


 


勾,沒錯,就是這個字眼。


 


當媽的,竟用這個字眼形容自己的女兒。


 


年僅五歲的女兒。


 


生父早亡,

生母還在。


 


孤兒院不收留,我媽沒辦法丟棄未成年的我,隻能被迫將我帶在身邊。


 


她半輩子養尊處優,手指不沾陽春水,一天班都沒上過。


 


那兩年,的確很辛苦。


 


我媽嘗到生活的苦,再不肯拋頭露面。


 


恰好,我到了上學的的年紀。


 


季陽的父親——季老師是我的班主任。


 


一來二去,不知怎的……


 


我媽就同季老師走到了一起。


 


一個喪偶,一個離婚。


 


季老師是一個老實本分的男人。


 


許是太老實,被前妻嫌棄無趣。


 


季陽的媽媽丟下父子二人就走了。


 


其實我能理解。


 


像季老師這種平凡又普通的男人,

忽然有大美女獻殷情,自是無力抵抗。


 


他圖我媽漂亮。


 


我媽圖有人依靠。


 


這就是成年人的婚姻。


 


總比我媽隻有我,隻折磨我好。


 


我想得開。


 


季陽則不是。


 


他比我還小兩歲呢!


 


街坊鄰居闲言碎語,有了後媽就有後爹,季陽的媽就是被我媽給趕走的。


 


故而,季陽對我媽極其抗拒,對我更是沒半點好感。


 


小孩子的愛恨,比大人淺顯得多。


 


惡作劇、哭鬧、發脾氣、離家出走。


 


爭寵手段層出不窮。


 


我媽最會哄男人。


 


季陽雖小,卻也是個帶把的。


 


他很快就被我媽收服。


 


這時,季家親朋又有話說:季陽畢竟不是我媽親生。


 


有我這個親女兒在,天長日久,季陽沒好果子吃。


 


那時,季陽看我的眼神越發忌憚。


 


他,討厭我。


 


極其厭惡的程度。


 


3


 


我失血過多險些休克,暈暈乎乎竟想起陳年往事。


 


再次醒來時,已是三天後。


 


躺在腿都伸不直的床上,我盯著天花板。


 


進來的人是季陽。


 


我慢吞吞起身,如行屍走肉。


 


他手裡拎著藥箱子,默默來到我身後。


 


我脫衣露出僅剩的一件小吊帶,背後血跡斑斑,純棉料子粘連傷口。


 


季陽拿出剪刀,一點一點手動剝離。


 


四年不見。


 


他成熟了。


 


我疼得哼了哼:「季陽,你該知道。」


 


「若是被她知道是你替我清理傷口……」


 


「我剩下半條命,

怕是得交代在這裡。」


 


好比季陽第一次對我釋放善意。


 


當時,我媽故意將熱湯潑我肩頭。


 


對,隻是肩膀的位置。


 


季陽偷溜進來為我塗藥。


 


其實隻是松了一下領口。


 


我媽發現了,勃然大怒。


 


將我拖拽至樓下,眾目睽睽,幾乎將我衣服剝光。


 


她對鄰居說,我蓄意勾引繼弟。


 


那一次,季陽嚇壞了。


 


從此以後,他每一次對我的關心都會換來更加變本加厲的毒打。


 


一來二去。


 


我對季陽這個人,實在是愛恨交織。


 


他是這個家唯一對我伸出援手的,我該心存感激才是。


 


卻又惱恨,大多不公,因他而起。


 


季陽放在我肩頭的指尖戰慄。


 


眉心微斂,

他悶聲道:「不會,她出門了。」


 


「對不起。」


 


「四年,我以為我已經成功開解蘇姨。」


 


這四年來,季陽苦口婆心,日日勸導。


 


我媽以淚洗面,做出一副後悔萬分的架勢。


 


看來,我媽的演技又進步了。


 


我嗤之以鼻,回眸盯著季陽,唇角勾著嘲諷的弧度。


 


他一點沒變。


 


天真,自以為是。


 


季老師疼他,我媽寵他。


 


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長大。


 


果真,同我這樣的不一樣。


 


我說:「季陽,與其做這些沒有用的,不如幫我把手機拿回來。」


 


昏迷前,我媽翻了我的包。


 


當著我的,將我的身份證剪成兩截。


 


掏出我包裡的鑰匙,直接從十樓扔下去。


 


她說,我永遠別想擺脫她。


 


我怎麼甘心。


 


這裡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在 S 省。


 


那裡有我已經擁有的事業,有我親手布置溫馨無比的出租小窩。


 


等到年底獎金下來,我就攢夠首付啦。


 


明年,就能首付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我的生活將會越來越好。


 


她將徹底從我的世界消失。


 


我顧不得其他,立馬聯系領導。


 


暫時脫不了身,隻能先請假。


 


不想電話被打不通,就連綠泡泡都被拉黑了。


 


我心頭咯噔一下。


 


不對。


 


幾個重要的工作群還被踢出來了。


 


聯系幾個要好的同事,一樣。


 


我慌了。


 


最後還是一起合租的小柏偷偷回我消息。


 


「曉曉姐,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那頭,小柏甩出十幾張截圖。


 


是單位內部官網上新聞,還有內部各個群的八卦。


 


最後,是一則人事通知。


 


我,被辭退了。


 


辭退的理由是——私生活混亂。


 


原來,男友連夜回 S 省。


 


義憤填膺,羞憤難當,實在氣不過。


 


一股腦將我「騙婚」的事發到單位內部貼吧,上頭還附上我「豐富」的情史。


 


起初還有人持著懷疑態度,但親媽親口認證,徹底將我釘S在恥辱柱上。


 


再無翻身可能。


 


辭退是用工單位的權利,甚至不需要知會我。


 


按照規定給賠償就行。


 


小柏還說。


 


我的事鬧得太大了,驚動房東。


 


房東寧願退押金,也不願將房子租給我。


 


辛辛苦苦在 S 省奮鬥的一切,全都沒了。


 


即便現在回去,哪兒還有我的容身之所?


 


我宛若置身冰窟,連我媽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


 


她雙手抱胸,眼神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