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於季陽出現在我房間裡,極其不悅。


轉念又見我備受打擊的樣子,立馬又喜上眉梢。


 


「是你。」


 


我瞬間明白了,她竟留有後手。


 


「媽,走到今天,你知道我付出多少?」


 


她,知道。


 


就是知道,才殘忍的,親手毀掉我的所有。


 


「蘇姨,你答應過,再不動手的。」


 


季陽擔心她又對我動手,下意識擋在我面前。


 


我媽面色一僵,兩行清淚說流就流。


 


好不可憐。


 


「小陽啊,你誤會蘇姨了。」


 


「你這個姐姐啊,在外頭騙婚,被人打回來。」


 


「人家男方都找上門了。」


 


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從小到大,我媽使的都是這招。


 


「蘇姨不得給人一個交代麼?


 


「這才狠下心,教訓了她。」


 


我媽牽著季陽,頭也不回地走向客廳。


 


幾句話的功夫,她又成了最無辜的人。


 


沒人管我S活,沒有在意我的心情。


 


好像,一切都是我該受的,都是我該得的。


 


隔著房門。


 


我媽的聲音深深淺淺傳來。


 


「你這個姐姐,徹底廢了。」


 


「蘇姨是沒辦法了。」


 


「索性將她留在我身邊。」


 


「找個人家嫁了吧。」


 


我媽唉聲嘆氣,似有萬千失望。


 


「如果可以。」


 


「阿姨真想當沒這個女兒。」


 


「咱們不提她。」


 


「阿姨中午買的全都是你愛吃的菜。」


 


我媽親親熱熱挽著季陽胳膊,

還不忘甩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重拾繼子注意,她春風得意。


 


我看著這一幕,曾經上演過無數次的一幕。


 


季陽,不是小孩子了。


 


四年時間,他早已成長為一個成熟的男人。


 


我媽這般纏著他,親近他。


 


二人一點不像母子,倒像是——戀人。


 


如果我媽聽到這番評價,定歡喜雀躍。


 


她臉上的幸福,深深刺痛著我。


 


媽,你毀了我的人生,一定很得意吧?


 


這一次,我不會再逃。


 


因為,我也會親手毀了你的。


 


既然她百般看不上我這個女兒。


 


那就舍棄母女關系,換成婆媳,怎麼樣?


 


4


 


出乎所有人意料,我居然安安分分留在家裡,

再沒逃跑。


 


我媽隻以為是她的威信終於震懾住了我。


 


這半個月,過得無比舒心。


 


我回來了,飯我做衣服我洗衛生我掃。


 


她隻需要舒舒服服躺在沙發上。


 


高興的時候陰陽怪氣刺我兩句,不高興的時候又掐又罵。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我無力反抗的小時候。


 


此時,我正趴著擦拭地板,她興高採烈地跑回來。


 


「成了,成了!」


 


「蘇曉曉,終於有人要你了。」


 


「不枉你媽我為你籌謀。」


 


正巧繼父下班回家。


 


她忍不住分享這個消息。


 


「老公,媒人說對方居然願意出五十萬彩禮。」


 


在我們這種小地方,絕對算是最高價的了。


 


我媽數著手指,一遍又一遍。


 


五十萬呢,能買一間五六十平小房子了。


 


繼父一愣,下意識看向我。


 


「老婆……對方年齡是不是太大了?」


 


「曉曉可是你親生的。」


 


繼父是個妻管嚴,一向寵愛我媽。


 


我與我媽這些年他全都看在眼裡,輕易不會插手。


 


就連他都開口了。


 


可見,我媽給我找的對象連他都看不下去。


 


對方情況,我媽沒有瞞我。


 


姓李,比繼父還年長三歲,三任老婆都被他打跑了,他為此還瘸了一條腿。


 


臭名遠揚。


 


實在是找不對女人了。


 


我媽把我送上門,人家當然雙手贊成。


 


別說五十萬,

一百萬都願意出的。


 


故而,我面無表情,恍若與己無關。


 


我媽故意瞥了我一眼,故作深思熟慮。


 


「老季,曉曉的名聲你也知道。」


 


「出去這幾年,又跟男人玩兒同居。」


 


「早就爛透了的,年輕小伙誰還要她?」


 


「李家,不錯了。」


 


話說到這份上,繼父隻一聲嘆息。


 


「明天中午雙方正式見面。」


 


這就是訂婚的意思了。


 


按照小地方習俗,一旦訂婚,下月就能辦酒領證。


 


我媽拿我當小日子整,隻圖自個兒爽快、舒心。


 


根本沒注意到,她身後的季陽拳頭攥緊。


 


我莞爾。


 


雙方第一次見面。


 


我的相親對象。


 


不,應該稱他為——準老公。


 


換做平常,我喊他一聲李叔叔、李爺爺都不為過。


 


看到對方真人時,我真氣笑了。


 


我媽為了將我貶至塵埃,當真無所不用其極。


 


禿頭、大肚,油膩。


 


在她心裡,我應該隻配和這樣的男人配對。


 


看著比繼父老上十歲。


 


「蘇姨!」季陽瞳孔地震。


 


「老婆?」繼父不可置信。


 


我媽樂不可支,卻又得維持形象。


 


她假模假樣解釋。


 


媒人介紹的,她沒見過真人。


 


再說,年紀大又怎麼?


 


年紀大的男人會心疼人呀。


 


老李,不,未來女婿一看就是個疼老婆的。


 


我媽故意問我:「曉曉,媽是為你好,你知道的吧?」


 


暗含威脅。


 


隻要我敢駁她臉面,後果自負。


 


我頓了頓,乖巧無比地朝著李叔叔笑魘如花。


 


「都聽媽的。」


 


我媽暗道一聲:小賤蹄子。


 


迫不及待和對方溝通訂婚細節。


 


開心,我當然開心。


 


因為,某人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


 


斷裂的聲音,真動聽啊。


 


我借口去了一趟洗手間。


 


前腳才走出去,眼前一黑,下一秒重重撞在牆上。


 


是季陽。


 


狹窄的安全通道黑漆漆的,滾燙的呼吸貼在耳邊。


 


我腦袋一偏:「季陽,你瘋了。」


 


季陽抿唇。


 


我知道,他遠沒有表現的那樣淡定。


 


我甚至有點兒欣賞,名為理智的面具終於出現裂痕。


 


「別嫁他,求你。」


 


我不為所動,隻仰著頭怔怔地與他四目相接。


 


季陽宛如困獸,低沉的聲音在我耳旁嘶吼。


 


「他比我爸還老。」


 


「家暴,無業,賭博。」


 


「他絕不是個好歸宿。」


 


我沒說話。


 


季陽眼尾發紅。


 


「季陽,你知道的,我沒得選擇。」


 


他錮著我肩頭的手越發用力,像是要將我揉碎一般。


 


季陽快要瘋了。


 


我要的,就是他徹底瘋魔。


 


低沉。


 


沉默。


 


最後爆發。


 


他的唇,冰冷得顫抖。


 


「我娶你。」


 


「我娶你!」


 


一聲比一聲堅定。


 


慌亂的我推開他。


 


季陽以為被我拒絕,委屈巴巴:「姐姐,我的初吻是被你奪走的。」


 


「難道,你忘了嗎?」


 


5


 


忘?


 


怎麼可能忘。


 


我撫摸著季陽的臉頰。


 


大概是上初中後吧。


 


季陽知事了,他終於知道,我媽對我做的那些事意味著什麼。


 


於是乎,憎惡轉化為憐憫。


 


然而青春期男孩兒的悸動,往往就是從過分關注開始。


 


我被關禁閉,他偷偷給我送飯。


 


我挨打,他半夜給我送藥。


 


隻要他在家,一定故意轉移我媽注意力。


 


中學開始因季陽,我竟有喘息的空隙。


 


他看我的眼神,眼底的情愫越發藏不住。


 


我知道那是什麼——喜歡。


 


他喜歡我。


 


意識到這點,我決定修正計劃。


 


季陽成了我逃家計劃最重要的一環。


 


利用他對我的喜歡,我要他幫我。


 


幫我拖住我媽給我足夠時間學習,要他幫弄了一個假網站。


 


當著我媽的面,填寫假志願。


 


所以,我媽毫無防備。


 


後面也是他,幫我藏匿錄取通知書。


 


當然,我報答他了。


 


就在他生日那晚,填報高考志願的第一個周末。


 


我親手給他做蛋糕,陪他上山採風。


 


然後,給他的生日畫上一個完美句點。


 


那晚。


 


季陽的黑眸明亮得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好看。


 


他以為,那是我給他的回應。


 


他歡喜雀躍,幻想大學美好。


 


因為,當時我給他的承諾是,我倆一起考 A 省大學。


 


頗有一種一起私奔的錯覺。


 


季陽是個君子。


 


他的教養不允許他私拆他人信件。


 


所以,我的錄取通知書雖然在他手裡。


 


他根本不知道通知書上是另一所大學。


 


我要遠離的不止我媽,還有她在乎的人。


 


我再不願意同他們有任何牽扯。


 


季陽和繼父就是我媽唯二在乎的。


 


四年後再次相見。


 


我原以為季陽會因當年之事出言責怪。


 


沒想到,我好像成了他年少時期的白月光啊。


 


我理解不了季陽對失而復得的喜悅,但這並不妨礙我陪他瘋。


 


我媽在飯局上推杯換盞,喝得面若桃紅。


 


我被季陽拉去最近的民政局。


 


她拿到一張五十萬銀行卡。


 


我手捧新鮮出爐的結婚證。


 


臉上洋溢著無比燦爛的笑,許是這份張揚,感染了季陽。


 


我們一路狂奔,門都沒關。


 


就已等不及享受洞房花燭。


 


我們激烈擁吻,我們情難自禁。


 


忽然。


 


一聲刺耳的尖叫穿透耳膜。


 


眼角餘光,我瞥見門口人影。


 


我媽,回來了。


 


飲食男女衣衫不整,空氣中殘留著還未散去的曖昧。


 


我故意露出纖長脖子,上頭全是斑駁痕跡。


 


那是季陽這個愣頭青抱著脖子一頓猛啃的傑作。


 


我媽最喜歡的繼子同我纏綿,她未來的指望偏偏痴纏於我。


 


她徹底失去理智,歇斯底裡尖叫。


 


抓著我的頭發,

一路拖拽。


 


季陽越護著我,她瘋得越厲害。


 


她罵我下賤無恥,用詞粗鄙難以入耳。


 


哪兒還有半點溫柔氣度。


 


季陽和繼父聽得目瞪口呆。


 


我媽怒將玻璃杯砸我頭上,鮮血直流。


 


季陽忍無可忍,第一次正面反抗她。


 


「蘇姨,我和曉曉領證了。」


 


「是我糾纏她,強娶她。」


 


「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


 


即便被人撞見親熱,那也合乎情理。


 


季陽挺直腰板,將結婚證甩到我媽臉上。


 


我媽顫抖著,目眦欲裂。


 


看清楚結婚證上的信息,再一次發狠撲向我。


 


我被季陽圈在懷裡,護得緊緊的。


 


「爸,曉曉喊你一聲繼父。」


 


「即便沒有這層關系,

她還是你看著長大的學生。」


 


「你捫心自問,姓李的,真是良配嗎?」


 


有些話季陽壓在心頭太久,索性這次一吐為快。


 


他轉而將矛頭對準我媽。


 


「蘇姨,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你不要曉曉我要。」


 


「你不愛曉曉我愛。」


 


「大不了我帶她搬出去。」


 


偽善的面具戴了太多年,久到我媽真以為自己就是慈母。


 


她忘了,有些事騙得了外人騙不了朝夕相處的家人。


 


別人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季陽和繼父心裡門兒清。


 


隻不過今天才撕破臉而已。


 


繼父面露難色。


 


不想這一次,季陽異常堅定,黑眸直逼我媽。


 


「蘇姨,我不是小孩子了。」


 


言下之意。


 


現在的他,已有保護愛人的能力。


 


6


 


季陽的態度,對我媽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她如潑婦般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大家都忘了,門還沒關呢!


 


引來周遭鄰居圍觀私語。


 


在場的都是幾十年的老街坊,大姨大媽們……跟我媽熟得很。


 


熟到深惡痛絕的地步。


 


我媽在這個片區的口碑兩極化。


 


大叔大爺們特別喜歡她,覺得她人美心善、大方得體。


 


他們的配偶則是另一個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