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兒子就一直鬧個不停。
「壞女人不讓我吃飯！」
「她不讓管家給我講睡前故事！」
「爸爸，她天天欺負我嗚嗚嗚......」
霍嶼對他的無理取鬧習以為常，沒管。
直到某天，他驚覺已經半個月沒接到告狀電話了。
霍嶼覺得有點稀奇。
晚上處理完工作，他主動打電話哄兒子睡覺。
沒想到一向依賴他的兒子卻興致缺缺。
「爸爸，早點睡吧，明天幼兒園裡一堆活要幹呢。」
霍嶼：？
1
他沉默了半晌。
沉聲道：「我記得你的幼兒園不需要值日。」
貴族幼兒園裡都是家裡寵上天的小少爺和小公主。
學校怎麼可能讓他們幹活。
霍明琛睜開眼，瞬間就不困了。
「夏夏給我換了個幼兒園！」
「在新的幼兒園，小朋友要自己做飯，自己打掃衛生，還要種地，而且，我還是班長哦！」
他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炫耀和求誇贊意味。
霍嶼：「......很厲害。」
不過他有三個疑問。
夏夏是誰？
不會是他名義上的妻子莊夏吧？
他們什麼時候關系這麼好了？
跟兒子互道晚安後，他又給我打了個電話。
語氣有些古怪。
「你給霍明琛換了幼兒園？」
我剛睡著就被吵醒。
很不耐煩。
「連孩子換學校了都不知道，你怎麼當爸的！」
一陣詭異的S寂過後。
他聲音很輕，帶了些小心翼翼。
「......對不起。」
我果斷掛了電話繼續睡。
一分鍾後，鯉魚打挺。
不對！
我好像忘記告訴他這件事了！
2
我跟霍嶼是協議夫妻。
他工作很忙，經常去國外出差。
需要為孩子找一個名義上的母親。
而我，剛好家裡破產。
從大小姐淪為普通社畜。
幹了一個月，我發現自己根本吃不了一點單休的苦！
這個時候，霍嶼從天而降，帶來為期一年的協議。
第一：管教孩子。
第二：報酬三千萬。
猶豫一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結果當晚，我就做了一個噩夢。
我是一本書裡的炮灰前後媽。
我百般示好，霍明琛就是不接受我。
反而喜歡那個新來的佣人，也就是書裡的女主範瑤。
我不甘心一年後就這麼離開。
看著霍明琛對她敞開心扉，嫉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
然後就被掃地出門了。
錢一分也沒拿到。
我半夜驚醒。
夢裡的我有病吧！
我又不是真給他當媽，管他喜歡不喜歡呢。
見到霍明琛後，他完全跟夢裡那個魔童重合。
不是在惡作劇就是在惡作劇的路上。
今天往我枕頭上放蟲子。
明天給我三明治裡加致S量的鹽。
後天在我的護發精油裡灌膠水。
我磨了磨後槽牙。
拿人錢財就要替人辦事。
我一定管教好這個小兔崽子！
3
不吃青菜？
那晚上的菜全換成青菜。
霍明琛堅持了幾天，綠著臉夾起了胡蘿卜。
不聽夠十個睡前故事不睡覺？
那就換成鬼故事，聽個夠。
霍明琛攥緊了小被子，眼含淚光主動要求睡覺。
撒潑打滾不停哭鬧？
我站在一邊，悠哉悠哉用手機錄像。
「哭大點聲，明天去你學校放給你們全班同學看。」
他立馬爬起來，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後跑回房間跟他爸告狀。
我嗤笑一聲。
小兔崽子。
跟我鬥還嫩了點。
霍嶼十分認可我的教育手段。
並讓管家將霍明琛的事全權交給我，
不用向他報備。
管家也很欣慰小少爺的變化。
他年紀大了，身體查出點問題，要做個手術。
因此拜託我去參加霍明琛的家長會。
本來以為這小孩會強烈反抗。
沒想到他一言不發，居然同意了。
我有點稀奇。
感覺沒憋好屁。
一路上，霍明琛都很沉默。
到幼兒園後，一家三口歡聲笑語地朝裡面走去。
霍明琛抿著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流露出一絲羨慕。
扭過頭，看到我若有所思的模樣，臉騰地燒紅了。
他繃著臉，冷哼。
「壞女人，不要亂說話，聽到沒！」
他剛要跳下車就被我牽住手。
小少爺愣了一下。
我揚唇：「今天我是家長，
你要聽我的話。」
霍明琛見掙不脫，也就隻能乖乖讓我牽著了。
餘光裡，他低著頭，偷偷紅了耳朵。
4
家長會無非是一些老生常談的話題。
結束後，老師還叫住我。
讓我多關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
話裡話外都是說霍明琛孤僻不合群。
那些家長也隱隱對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特意觀察了一下。
發現那些同學別說打招呼了，甚至是避著他走的。
在家裡是個小霸王就算了。
竟然在學校也沒有朋友？
我扶額苦笑。
問他：「聽老師說，你不喜歡跟別的小朋友玩？」
霍明琛抿唇，臉色明顯冷了下來。
「他們很幼稚，
跟他們沒有話題。」
我：「......」
果然，霸總的孩子也是霸總。
我去買個冰淇淋的工夫，這孩子就跟別人起矛盾了。
一個小胖子帶人堵住他。
「喂，野種，今天來給你開家長會的女人就是你後媽嗎？」
霍明琛：「關你什麼事？」
他要走，那小胖子仗著體重直接把他推倒。
我冷下臉走過去。
把霍明琛扶起來，冰淇淋塞進他手裡。
「小胖子，你叫誰野種呢？」
他後退了一步，明顯有些害怕，但依舊嘴硬。
「他都不知道他媽是誰，怎麼不是野種了！」
霍明琛攥緊拳頭，氣得眼睛都紅了。
我怒火叢生。
「我就是他媽，
你有什麼意見？」
小胖子嚇得往後一縮。
「你騙人，我家阿姨說你是為了錢才給霍明琛當後媽的！」
怪不得一個小孩張口閉口就是野種。
原來是有人言傳身教。
我挑眉：「後媽怎麼了，我們家孩子這麼可愛，有的是人爭著搶著給他當媽。」
「你這麼壞，怪不得你爸媽都不喜歡你，連家長會都隻讓保姆來。」
小胖子愣住了。
我趁機把霍明琛推出去。
「快，打回來！」
霍明琛表情也愣愣的。
回過神，像接收到指令的機器人。
立馬上前推了小胖子一把。
小胖子摔在地上，懵了兩秒，突然哭嚎起來。
「你敢打我，我要告訴我爸媽！」
我嘖了一聲。
「你以為我就不會告訴你爸媽了嗎？」
我牽著霍明琛S到校長辦公室。
把前因後果一說，他也嚇得不輕。
立馬讓小胖子的父母趕過來道歉。
畢竟霍嶼可是給這所幼兒園捐過樓的。
小胖子被他爸壓著道歉。
他眼含熱淚，再也不復之前的囂張。
「對、對不起。」
我問霍明琛：「你接受道歉嗎？不接受也沒關系。」
他此刻對上我的目光，像被燙到了一樣，迅速低下頭，悶悶嗯了一聲。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走出校門，我才注意到霍明琛一直牽著我。
小口小口地舔著那顆融化過頭的冰淇淋。
「不好吃就扔掉，重新買一個。」
霍明琛抬頭看我：「你說的，
不能浪費食物。」
現在還挺乖。
我摸了摸他的頭。
他沒反抗，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5
霍明琛不想讓他爸擔心，拉鉤讓我保密。
保密歸保密，但這個幼兒園也不能待了。
同學孤立他，老師和稀泥。
小胖子肯定不是第一次欺負他了。
這樣的環境不利於孩子健康成長。
最好給他重新挑個好學校。
很快，我找到一家重視實踐的幼兒園。
上午讓孩子們分工洗菜、切菜、做飯、洗碗。
下午帶他們種地、挑水、摘菜、喂雞。
霍明琛就這樣水靈靈地轉學了。
就算他真內向孤僻，也得跟大伙一起幹活。
根本不愁沒人聊天說話。
老師家長都說好！
霍明琛一開始不情不願的。
被老師誇贊過後，肉眼可見地雀躍起來。
每天回家的腳步都是輕快的。
最近，我發現他有些萎靡不振。
心事重重，問也不說。
我講完故事，趁他昏昏欲睡心防薄弱時打探。
「是跟同學相處不好嗎？」
霍明琛神情挫敗，嘴角也耷拉下來。
「我同桌說我眼裡沒活，不想跟我搭檔。」
我回想了一下。
他的同桌是個扎著麻花辮的可愛小女孩。
入學第一天就拍著胸脯說讓我放心。
一定會好好照顧新同學。
像個小大人一樣，讓人忍俊不禁。
這小子看來很喜歡她了。
我SS壓住嘴角的笑容。
咳了一聲，安慰道：
「那你要好好表現證明給她看，我們家孩子就是最勤快的！」
「要是你努力當上了班長，她就會改變對你的看法了。」
霍明琛兩眼越來越亮，重重嗯了一聲。
「謝謝你，夏夏！」
我詫異一瞬。
這小孩叫完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緊張地攥緊小被子。
「可以這麼叫你嗎？」
我心底軟了一角。
「當然可以。」
霍明琛害羞得鑽進被窩，聲音裡滿是激動。
「嘿嘿，晚安夏夏！」
「晚安小琛。」
6
在這個幼兒園裡當班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需要各方面綜合評優才行。
於是霍明琛在學校裡爭著幹活。
回到家還主動請纓給我做飯。
我就這樣享受著便宜兒子的照顧。
絲毫沒有負罪感。
時間悄然流逝。
我和霍明琛之間的關系也慢慢發生著變化。
直到霍嶼打電話過來，我才意識到。
距離合約結束就剩下三個月了。
而女主範瑤也即將出場。
是時候準備功成身退了。
我美滋滋地打開小某書。
搜索：哪個城市最宜居？
三千萬能躺平嗎？
三千萬怎麼安排才能一輩子不用上班？
如果把孩子教得很好，僱主會給我加錢嗎？
......
沒想到，被霍明琛發現了！
他紅著眼睛質問我：
「你是不是要拋下我離開？
」
我心虛得冒汗。
「哈哈，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他緊緊繃著臉，眼淚卻滾了下來。
「你騙人，我看到你的收藏了！」
我大驚失色。
「你還看我手機？」
霍明琛癟嘴：
「是你讓我幫你 P 照片，我有個地方不會才去找修圖攻略的。」
此子過於聰明，讓我汗流浃背了。
我連忙轉移話題。
「我們小琛真棒呀，簡直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小孩！」
他卻一把抱住我。
「夏夏，不要走好不好，我把壓歲錢都給你。」
我心底嘆了口氣。
這也不是我說了算的。
隻能安慰他：
「我保證，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好不好？」
「你不會孤單的，還有爸爸陪著你呢！」
霍明琛抬頭，淚眼婆娑。
「我就要你陪我！」
「反正爸爸也不回家，我不要爸爸了！」
我：？？？
此時，正在上樓梯聽完全程的霍嶼腳步一頓。
他就出個差。
怎麼兒子都沒了？
霍嶼走到門口。
面無表情地看著埋在我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兒子。
在他的印象裡。
霍明琛雖然吵鬧了些，卻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耍小孩脾氣央求別人留下來陪他。
所以這短短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深邃的目光漸漸移到我的臉上。
帶著似有若無的探究。
7
「霍明琛。
」
低沉磁性的男聲驟然響起。
把我和霍明琛都嚇了一跳。
看到佇立在門口的霍嶼時，他抖了一下。
眼淚要掉不掉的，表情茫然，可憐又可愛。
「爸爸，你怎麼回來了？」
我也有些心虛。
剛剛的對話他不會都聽到了吧？
霍嶼容貌清雋，平時卻不苟言笑。
此時眉頭微蹙，更顯冷峻氣質。
「你在學校被人欺負怎麼不告訴我？」
霍明琛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你告訴爸爸了？」
我反應過來，連忙擺手。
「不是我！」
但他顯然不信。
眼眶又紅了，一副被辜負信任的模樣。
「你背叛我！
」
「我們拉過鉤的，我再也不跟你好了！」
說完他甩開我的手噔噔噔跑回房間。
咔嗒一聲。
還把房門反鎖了。
我：！！！
這我找誰說理去？
不過連管家都不知道這件事。
原先的幼兒園理虧，更不可能主動跟他說了。
霍嶼怎麼知道的？
一時間，我開始懷疑自己。
緩緩轉頭跟他對上視線。
「那個，不會真是我跟你說的吧？」
我記性確實不太好。
霍嶼：「......」
他定定看著我。
莫名地，唇邊浮現一抹很淺的笑。
「應該不是。」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查到的？」
有可能。
畢竟他是霸總。
我長舒一口氣。
見他還站著不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還杵這幹嘛，趕緊跟你兒子解釋不是我說的啊！」
本來被誤會就煩。
霍嶼眼皮一跳。
「......知道了。」
8
霍嶼數到三後，霍明琛不情不願地開了門。
小孩哭得眼睛都腫了。
背對著他躺回床上，一副絕不和解的架勢。
霍嶼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對他來說，這比談判幾個億的生意還要令人頭疼。
「夏...莊夏她沒告訴我，你冤枉她了。」
霍明琛吸了吸鼻子。
「騙人，隻有她知道！」
男人眼中泄出幾分無奈。
「是你自己說換了幼兒園，作為父親，我當然要知道你突然轉學的原因。」
「你覺得，這對我來說是什麼很難查到的事嗎？」
「所以究其根本，這個秘密是你主動暴露給我的。」
霍明琛聽得似懂非懂。
但他隱約明白，自己真的誤會我了。
他掀開被子，鞋也沒穿就往外跑。
「我要去跟夏夏道歉！」
霍嶼拉住他，半蹲下來給他穿鞋。
狀似不經意地問：
「你不是一直討厭她嗎？」
霍明琛小臉紅撲撲的，有些不好意思。
「夏夏她很好。」
「她給我去開家長會，還幫我教訓那些討厭的人！」
「而且，她會陪我一起拼積木、玩小火車，她還會扮成繪本故事裡的人跟我玩......」
小少爺越說眼睛越亮。
對上霍嶼復雜的目光後，瞬間噤聲，像是怕被眼前人覺得幼稚。
霍嶼將他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心底湧現出一點愧疚。
他陪兒子的時間確實太少了。
沉默許久，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去找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