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首富父母準備在孤兒院為我挑個玩伴。
宋煜活潑開朗，江賀善解人意。
我正要去牽其中一個的手，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別拆散宋煜和女主這對苦命鴛鴦啊，他們說好要一起被領養的。】
【也別選江賀，他隻想好好讀書，以後和天生學霸的女主寶寶頂峰相見，可沒時間陪小啞巴玩什麼救贖遊戲。】
【小啞巴這麼喜歡拿錢買別人的自尊，活該最後被宋煜、江賀和女主寶寶三人聯手，整到家破人亡。】
最終，我誰都沒有選。
因為在看完彈幕後，八年來，我第一次開口說話了。
「艹！」
1
我的人生是一片寂靜的荒原。
八年來，我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醫生診斷我為自閉症，
父母為我愁白了頭。
他們是這座城市最有錢的人，卻買不來女兒的一句「爸爸」「媽媽」。
最後，他們決定為我「買」一個朋友。
車停在孤兒院門口，院長領著兩個男孩站到我面前。
左邊的叫宋煜，像個小太陽，眼睛亮晶晶的，笑容能融化冬雪。
他看到我，就自來熟地揮手。
「你好呀，我叫宋煜，你長得真好看。」
右邊的叫江賀，氣質沉靜，眼神溫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善解人意。
他隻是對我點點頭，目光裡沒有憐憫，隻有平視的尊重。
父母期待地看著我，希望我能從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男孩中，挑出一個能帶我走出封閉世界的人。
我的手抬了起來，遲疑地伸向他們。
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其中一人的衣袖時，
幾行半透明的，閃爍著微光的文字，突兀地闖入我的視野。
【前方高能！惡毒女配選男主現場！家人們誰懂啊，就是這個小啞巴，拆散了我們宋煜和薇薇這對苦命鴛鴦！】
【求求了，千萬別選江賀！我們賀神隻想好好學習，將來和女主寶寶頂峰相見，可沒空陪你玩什麼豪門救贖遊戲！】
【就是她，仗著有幾個臭錢，把主角團當猴耍。活該最後被宋煜、江賀聯手林薇，整得家破人亡，流落街頭。】
【哈哈哈哈，想到她最後的下場我就爽了，典型的炮灰劇本，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襯託我們女主寶寶的真善美。】
彈幕。
是彈幕？！
我雖然不說話，但我認字。
我的人生，我眼前活生生的一切，竟然隻是一本爽文裡，用來給主角當墊腳石的炮灰劇本？
小啞巴。
惡毒女配。
家破人亡。
這些字眼像一把把尖刀，扎進我沉寂了八年的心。
原來我往後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好了一場盛大的悲劇。
我所有的掙扎，都隻是為了讓別人看起來更爽的笑料。
憑什麼？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從胸腔深處炸開，灼燒著我的四肢百骸。
有股滾燙的氣流衝破喉嚨裡的枷鎖，我擠出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個音節。
「艹！」
2
聲音嘶啞，難聽至極。
但我父母卻如遭雷擊，下一秒，我媽捂著嘴，眼淚決堤而下。
我爸，那個在商場上S伐果斷的男人，已經紅了眼眶。
他蹲下來，用顫抖的手捧住我的臉。
「寶寶，你……你剛才說話了？
」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彈幕裡還在瘋狂刷屏的詛咒和嘲諷，再次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清晰地喊了一聲。
「爸。」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為我重新按下了開始鍵。
我開口說話這件事，成了我們家天大的喜事。
父母欣喜若狂，仿佛要把這八年積攢的所有愛意和資源，一夜之間全部補償給我。
最好的語言治療師，最頂尖的心理醫生，最耐心的老師……
我瘋狂吸收著一切。
我的病好了。
曾經那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小女孩，在愛的澆灌下，迅速成長為一個言談得體、舉止優雅的富家千金。
我不再需要別人來陪伴我走出黑暗。
領養朋友的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但父母還是想為我積福，他們決定以我的名義，長期資助孤兒院裡的孩子，送他們去最好的學校，並提供豐厚的生活費直到他們成年。
那天，我們再次來到孤兒院。
老師領著一群孩子站成一排，極力向我父母推薦一個女孩。
「這是林薇，我們院裡成績最好的孩子，年年第一，特別懂事。」
我順著老師的手指看去。
那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裙子，臉上卻帶著與貧窮不符的倔強和清高。
她看著我的父母，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期待和渴望。
彈幕又出現了。
【來了來了，女主林薇出場！清冷學霸小白花，我愛了！】
【我們薇薇才不稀罕她家的臭錢，她要靠自己的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學，這叫骨氣！】
【對，
接受了資助就等於矮人一頭，我們女主絕不受這種嗟來之食。】
原來她就是那個所謂的「女主」。
我看著她明明渴望卻故作清高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的目光越過她，在隊伍的最後，看到了一個縮在角落裡的男孩。
他很瘦，低著頭，看不清長相，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孤僻。
彈幕零星地飄過幾條。
【角落裡那個是俞景洲吧？聽說他爸是賭鬼，媽跟人跑了，把他扔在孤兒院門口就沒再管過。】
【這孩子身世最慘，性格也怪，不合群，但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狠勁。】
我抬起手，指向那個男孩。
「就他吧。」
我爸媽有些意外，但還是尊重了我的選擇。
他們走到男孩面前，
溫和地說明了來意。
男孩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但布滿戒備的臉。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全是困惑和探究。
林薇期待的表情僵在臉上，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又看看那個毫不起眼的俞景洲，眼神裡的嫉妒根本藏不住。
彈幕也有些意外。
【？？？怎麼不按劇本來？】
【選誰不好，選個背景板？算了，反正不影響主線，我們薇薇靠自己也能發光！】
我迎上林薇不甘的目光，對她微微一笑。
是啊，你這麼清高，那就靠你自己吧。
……
十年後，A 大開學典禮。
我作為新生代表，站在數千人的注視下發表演講。
聚光燈下，我自信從容，
話語清晰，引來臺下陣陣掌聲。
演講結束，我走下臺，目光隨意掃過新生方陣。
然後，我看到了三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宋煜，林薇，江賀。
他們竟然真的跟我考進了同一所大學。
3
彈幕在我眼前瞬間沸騰，像是過年一樣鑼鼓喧天。
【啊啊啊啊！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主角團終於齊聚了！】
【我就說！劇情有自動修正功能！兜兜轉轉，惡毒女二還是要和我們主角團對上了！】
【快快快！等不及看我們薇薇帶著兩大護法，狠狠打臉這個資本家大小姐了！虐她！虐她！】
我看著彈幕的狂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回到正軌？
不，從我開口說話的那一刻起，你們所謂的「正軌」，
就已經被我親手碾得粉碎。
我沒有選擇他們，他們的命運也早已偏離了那本爽文的軌跡。
彈幕的零碎信息，為我拼湊出了他們這十年的光景。
宋煜和林薇，如願以償地一起被一戶人家領養了。
但那對養父母是徹頭徹尾的控制狂。
美其名曰「嚴格要求」，實則將他們當成滿足自己虛榮心的工具。
沒有我們家提供的豐厚獎學金，他們必須不斷地討好養父母，才能換來一點可憐的生活費。
十年過去，宋煜臉上再也找不到當年那種陽光開朗的笑容。
他和林薇站在一起，眉眼間全是揮之不去的壓抑和疲憊。
江賀沒有被領養。
他靠著微薄的補助金和自己打零工，一路苦讀，硬是考了進來。
他確實和林薇「頂峰相見」了。
但常年的貧困和孤立，讓他的性格變得愈發陰沉孤僻。
他站在人群裡，看誰都像欠了他八百萬。
彈幕一片哀嚎。
【怎麼回事？說好的爽文主角團呢？怎麼一個個都混得灰頭土臉的？】
【我的陽光小奶狗宋煜呢？我的溫柔男二江賀呢？怎麼都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這劇情……全崩了啊！】
4
劇情雖然崩了，但林薇「女主」的本能還在。
她的身世在一次社團活動中，「不小心」被她室友說漏嘴的。
孤兒院出身，靠著助學金和兼職，一路拼到了這所頂尖學府。
故事的版本足夠勵志，也足夠可憐。
一夜之間，她成了校園論壇裡的風雲人物。
大家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從單純的欣賞，變成了帶著憐憫的敬佩。
她走到哪裡，都有人主動跟她打招呼。
食堂裡總有人搶著幫她刷卡，圖書館裡她想坐的位置永遠有人提前佔好。
林薇嘴上說著「不用麻煩大家」，臉上卻掛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感激。
我眼前的彈幕也溫情脈脈。
【薇薇太不容易了，這麼苦還這麼優秀。】
【嗚嗚嗚，好想抱抱她，保護她。】
【不像某些人，生在羅馬，隻會用鼻孔看人。】
林薇一邊心安理得地接受著這一切，一邊用淬了毒的眼神，嫉妒地盯著我。
嫉妒我光鮮的家世，嫉妒我昂貴的衣服，嫉妒我不用為錢發愁，就能輕易擁有她拼了命也得不到的一切。
很快，她等來了第一個報復我的機會。
學校有一個去海外頂尖名校交換的寶貴名額，
競爭異常激烈。
我憑借優異的專業成績和一份堪稱完美的實踐報告，毫無懸念地拿到了這個名額。
結果公示的第二天，校園論壇裡就出現了匿名的帖子。
【扒一扒那位拿下交換名額的沈同學，背後到底有多深的背景。】
帖子裡含沙射影，說我成績平平，實踐報告更是漏洞百出。
能拿到名額，全靠家裡砸了錢，走了關系，搶走了本該屬於某個出身貧寒但成績優異的女生的位置。
帖子沒有指名道姓，但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林薇。
一瞬間，輿論哗然。
我成了眾人眼中仗勢欺人的「資本家嘴臉」，而林薇，則是那個被資本打壓的「完美受害者」。
我走在校園裡，到處都是對我指指點點的目光和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
聽說家裡特別有錢。」
「長得是好看，心也太黑了，搶人家窮學生的機會。」
「真惡心，有錢了不起啊。」
林薇的幾個閨蜜更是直接堵在我面前，義憤填膺地替她打抱不平。
而林薇本人，則是在一旁拉著她的朋友，用一種泫然欲泣、委曲求全的語氣說：
「算了，別說了，我相信學校的評選是公正的，可能……可能就是我哪裡還不夠優秀吧。」
好一朵楚楚可憐的白蓮花。
彈幕在我眼前瘋狂滾動。
【幹得漂亮！我們薇薇就是聰明，借力打力，讓輿論的壓力逼S她！】
【對付這種有錢人，就得用這種辦法！】
可惜，她們的對手是我。
我看著彈幕的叫囂，看著林薇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平靜地拿出手機，登錄了校園論壇的賬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