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戀愛第四年。


 


江祈琛的初戀回國。


 


那天,他把我扔在公司,和初戀在酒店剝蝦。


 


我一個人和合作方喝酒喝到胃出血。


 


當他初戀問起我和他的關系時,他猝然開口:「合租。」


 


這是我們同居的第二年。


 


我想也沒想,提了分手。


 


他說:「你最好別哭著回來求我。」


 


笑話,姐這麼優秀,他算老幾。


 


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


 


01


 


出院這天,江祈琛終於想起了我。


 


他脖子上圍著一條不屬於他的愛馬仕絲巾,上面還殘留著我曾經無比熟悉的潘海利根的香水味兒。


 


剛才他低頭的瞬間,我還是看到了。


 


那些緋色曖昧的紅痕。


 


刺得人眼睛泛酸。


 


「都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喝就別喝,你這樣我還得抽出時間照顧你,公司那麼多事……」他自顧自往前走,身上透著一股不耐煩的懶散勁兒。


 


我將頭埋在圍巾裡,京市的風帶著雪碴子往心裡鑽。


 


「我難道不是因為你才和那些合作方喝這麼多酒的嗎?」


 


江祈琛的步子一頓,他可能沒想到一貫順從的我會用這樣的口氣反問他。


 


前天,公司臨時來了一個合作商,說是想將訂單量提升 20% 個點,於是江祈琛推掉幫我過生日的計劃,帶我去公司應酬。


 


結果中途他接了一個電話,提前離開,讓我去幫他接待。


 


「這筆訂單能不能拿下,可都靠你了!」


 


飯桌上,你來我往,這個客戶還帶了好幾個朋友,為了能幫公司拿下更多的業務,

過個好年,我一個人忍著胃痛喝了整整一瓶白酒,結束後,立刻被助理送到了醫院。


 


醫生說是胃出血。


 


這期間,江祈琛連一個電話也沒打過。


 


還是今早出院醫生要家屬籤字時,我才把他叫了過來。


 


此刻,他走在前面,捧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來回穿梭,絲毫未顧及落後好長一截的我。


 


我心裡啞然失笑,我知道,顧蕊回國了。


 


幾分鍾前,閨蜜徐安安給我發了條朋友圈的截圖。


 


「眠眠,她怎麼突然回國了,還和江祈琛在一起。」


 


畫面裡,對海鮮過敏的江祈琛正戴著手套在酒店裡給顧蕊剝蝦。


 


而她配的文案是:【他也是被某人捧在心尖兒上的人啊,我也是。】


 


因為知道江祈琛對海鮮過敏,所以我和他在一起時,從來都不會點這些菜,

把他捧在心尖兒上的人是我。


 


而昨天,就在我一杯接著一杯白酒下肚的時候,他們兩人在酒店裡敘舊,當我躺在醫院裡掛點滴的時候,江祈琛在為他心尖兒上的人剝蝦。


 


心裡像是被堆積了一層冰霜,凍得人喘不上氣。


 


02


 


顧蕊,這個讓我前半生都活在自卑裡的女人,即使是現在聽到她的名字,我依舊無可抑制地討厭她,或者說厭惡她。


 


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小我兩歲,自她出生以後,我所有的一切都要優先為她讓步,我是拖油瓶,而她是母親和繼父的掌上明珠。


 


除此之外,她也是江祈琛在大學期間唯一喜歡過且唯一承認過的女朋友。


 


可明明,先喜歡江祈琛的人是我。


 


從大學入學的第一天,我就喜歡江祈琛。


 


這份喜歡因為我的不自信,

從未宣之於口。


 


我隻會在他打籃球時跟著一大群女生給他送水,在他去食堂吃飯時,選一個最近的,不會被發現的位置悄悄看他,在他參加數學聯賽時,寫一封匿名的鼓勵信給他加油。


 


我們靠得最近的那次,是去參加市裡的辯論賽。


 


我不知道顧蕊為什麼會來,但也就是那一次,江祈琛通過我認識了顧蕊。


 


我大二那年,顧蕊考上了我們這所大學,江祈琛高調宣布他要追顧蕊。


 


那天晚上,江祈琛第一次請我吃飯,他一直向我打聽顧蕊的喜好,或許是為了能多看他幾眼,那一晚,我說了很多,我注意到他將她所有的喜好全都記在了一個本子上。


 


也是從那天起,我正式退出了江祈琛的世界。


 


沒多久他們便在一起了。


 


顧蕊大二那年,父母不惜賣了一棟房子,

要送顧蕊去國外念音樂,江祈琛也在那段時間處於人生低谷,兩人在出國一事上產生分歧,最終不歡而散。


 


在江祈琛遭遇愛情和親情背離最難過的三年裡,我像是一個暗地偷窺者得見陽光一般,陪在江祈琛的身邊。


 


「你喜歡我?蘇眠。」在又一次醉酒後,他捧著我的臉試探我的心意。


 


我的心如一列失控的火車,那一晚,我沒走。


 


我和江祈琛算在一起了嗎?算吧。


 


03


 


顧蕊回國了。


 


年少不可得之物終於再一次出現在江祈琛面前,他怎麼舍得不要呢。


 


所以他生怕錯過對方的任何一條簡訊,即使是這時我向他提出分手。


 


「你剛才說什麼?」他轉過頭。


 


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看著江祈琛這張我喜歡了七年的臉時,

我還是退縮了。


 


「沒什麼。」


 


「你能不能快點,磨磨唧唧的。」他不耐煩地衝我喊道,聲音裡卻是藏不住地輕快。


 


這是我和他同居的第二年。


 


說是同居,但實際上我們各自有各自的房間和活動區,江祈琛除了在與我做那種事上,基本上是不喜歡我打擾他的,所以家裡陳設泾渭分明,我喜歡橘色,他偏愛灰色。


 


顏色的切割仿佛是故意昭示著我從未踏入過他的世界。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從兜裡取出一個禮盒遞給我。


 


「你生日,送你的禮物。」


 


其實他向來都不是一個注重這些儀式感的人,我有幾分驚詫。


 


盒子裡是一對 Graff 粉鑽耳釘。


 


之前我和他提過一次,沒想到他能放在心上。


 


或許這麼些年的陪伴,

我在他心底多多少少還是佔了幾寸位置的吧。


 


門在這個時候從外打開。


 


進來的人是顧蕊。


 


我的眼睛落在她鎖骨間的齒痕上,那是江祈琛最喜歡的位置,每一次情欲被點燃的時候,他也總喜歡趴在我鎖骨的位置輕咬,說他愛我。


 


心裡被膈應了一下,他當時心裡想的人應該是顧蕊才對。


 


「祈琛,這麼多年,你門鎖的密碼怎麼還是我們當年的紀念日。」


 


說這話時,她剛好扭過頭,眼睛掃過我:「抱歉,我不知道你也在。」


 


我剛想開口,江祈琛就先我一步解釋道:「合租。」


 


門的密碼是江祈琛設的,和他的手機密碼一樣,他說是他的幸運數字。


 


同居是江祈琛前年提出的,他說我們現在是合租。


 


像是被人扇了一個耳光,

臉上火辣辣地疼。


 


顧蕊的齒間發出一聲輕笑,在我聽起來,她應該是在嘲諷我。


 


江祈琛越過我,走到顧蕊的面前,將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手裡哈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我明天去你那邊取也是一樣的,外面這麼冷還辛苦你跑一趟。」


 


顧蕊嬌嗔地笑了一下,半帶責怪:「你慣愛丟三落四,這麼多年,這毛病也不改改,我都說過多少次了,你能不能長長記性。」


 


「好好好,我下次注意。」


 


印象裡一直桀骜不羈的江祈琛垂下眼睫,乖順得像是顧蕊的一條狗。


 


直到這時我這才注意到顧蕊手上戴著一條 Graff 的粉鑽手鏈,就連鑲邊的鑽石都被我的耳釘大。


 


不難猜出,我的耳釘隻是這條手鏈的贈品。


 


顧蕊從包裡取出江祈琛的手表遞給他。


 


那隻手表還是我今年一月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我很少看見他取下來過,在顧蕊回來後,它和我一樣也成了不怎麼重要的東西。


 


我的處境有些尷尬,像是跳梁小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外面風雪越來越大。


 


顧蕊齒間輕輕嘶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蹲在了地上。


 


江祈琛看了一眼掛歷上的時期,眼神滿是緊張和心疼:「生理期到了?」


 


顧蕊委屈地點點頭:「你倒是記得清楚。」


 


江祈琛打橫抱起他,就往自己臥室裡走去,原來那個我不能輕易涉足的區域是她的專屬。


 


江祈琛走進廚房,四處尋找紅糖和雞蛋。


 


他從未給我煮過這些東西,所以現在的他有點手忙腳亂。


 


「蘇眠,家裡沒紅糖了,辛苦你跑一趟好不好。」


 


他也很少有這麼對我低聲下氣的時候。


 


我看著顧蕊煞白的臉色,

還是不忍,撐了一把傘頂著風雪快跑到了小區門口的超市。


 


因為下過雪的地面太滑,導致我在路上摔了一跤,磕破了掌心,所以回去晚了點。


 


「蘇眠,你怎麼做什麼都這麼慢,你上輩子是烏龜變的嗎。」江祈琛沒有注意到我掌心被石子兒劃傷還在流血,他不耐煩地奪過我手上的紅糖,一頭栽進廚房。


 


我打算回臥室找個創可貼,卻在走到臥室門口時徹底傻眼兒了。


 


04


 


床上的床單被扯下,我的行李箱被人打開,裡面敷衍地塞了幾件我的衣物和化妝品,就連我和江祈琛一起夾的卡通娃娃也被胡亂扔在地上。


 


整個臥室就跟被打劫了一樣。


 


江祈琛端著一碗紅糖雞蛋路過我面前,臉色坦然:「小蕊說她住我的房間不太合適,所以今晚隻有委屈你搬出去住一晚,東西我都給你收拾好了,

需要我幫你叫一輛滴滴嗎?」


 


那時候的我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一種綿密厚重的無力感席卷過我的全身,從心髒裡透出的冷意彌漫到身體的各個角落,讓我遍體生寒,卻無法抵御。


 


房子是江祈琛的,他有權將我掃地出門。


 


隻是以這種方式,未免將我襯託得過於狼狽和不夠體面。


 


或許是察覺到我眼底的不堪,江祈琛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就住一晚,明天我去接你好不好,拜託拜託。」


 


他將行李箱遞到我手上。


 


我看著江祈琛手上的行李箱,忽然就想到了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那一年我十九歲,因為我媽不舍得給我買行李箱,所以我隻能提著一隻白色的編織口袋去大學裡報到。


 


不可避免地,我承接了許多不那麼友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