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得知後,臉色變了又變:「請外人來做什麼?」
我笑眯眯:「你不是整天誇她嗎?說她家務活全包,自己不花一分錢,工資都給婆婆買衣服。我請她來當面討教討教。」
婆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知道,她撒了一年的謊馬上要被我戳穿了。
鄰居家兒媳,根本就不存在。
1
我倒完垃圾回家,對婆婆幽幽地說:
「媽,我剛才遇到你常說的邱家兒媳了。穿一身紅裙子,皮膚雪白雪白。」
說完,我仔細端詳她的臉色。
果然,婆婆的臉刷地白了。
她勉強說:「外面天黑,你不會看錯了吧。」
看她的表情和反應,我就知道,她心裡有鬼。
婚後,
婆婆成天把鄰居兒媳掛在嘴邊。
「那邱家兒媳啊,又給婆婆買衣服了,自己從來不買。」
「她天不亮就起床做飯,下班家務全包。」
聽得多了,我便想會會傳說中的邱家兒媳。
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散發著聖母的光輝。
正好下樓倒垃圾的時候,我遇到了邱阿姨。
我和她打了招呼,並提及了她那位優秀的兒媳。
邱阿姨楞了:「啊?我沒有兒媳啊。我隻有女兒。」
那一瞬間的救贖感誰懂啊家人們!
怪我,剛結婚不久,隻想著一家人要好好相處。
我做晚輩的,要維護好家庭關系。
竟沒想到,婆婆會虛構這個「邱家兒媳」,來對我進行道德壓制。
一天掛在嘴邊八百遍,什麼邱家兒媳又給婆婆買這買那了,
邱家兒媳家務樣樣都會了,邱家兒媳賢惠孝順簡直是當代道德楷模。
我呢,自小就有股不服輸的勁。
聽婆婆這麼說,我仿佛一頭面前吊了胡蘿卜的驢,吭哧吭哧就埋頭苦幹。
可婆婆話裡話外,我就是比不上「邱家兒媳」。
起得沒她早。
吃得比她多。
更沒有對婆婆百依百順。
於是,我心裡漸漸萌生了個念頭,找機會,我得會會那位傳說中的「邱家兒媳」。
這天晚飯後,我收拾完碗筷,提了垃圾下樓。
遠遠的看見垃圾站那邊的老人,仿佛就是邱阿姨。
我喜出望外,快步上前打招呼。
寒暄過後,我問:「邱阿姨,您兒媳今天不在家嗎?您怎麼自己來倒垃圾啊?」
邱阿姨茫然了好幾分鍾,
然後疑惑地看著我:
「我沒有兒媳啊?我隻有個女兒,她在家看電視呢。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cpu 瘋狂轉動,拼湊出一個可能性。
2
我一路直呼好家伙。
都是千年的狐狸,給我玩上聊齋了。
回家這麼一試探,婆婆的表情果然出賣了她。
我故作驚訝:「難道她不是三十來歲,很長很長的頭發披散著,皮膚很白很白,穿一件紅裙子?」
婆婆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快要七月半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闲著沒事的話,去把地板拖一下,昨天沒拖。那邱家兒媳,可是每天早晚都拖地的。」
好你個曹鳳菊!
「真的嗎?那我去門口等著她,
我要問問怎麼才能夠把地板上的頭發拖幹淨。她估計快上樓來了。」
婆婆猛的撲到門邊,背脊緊緊貼著門。
「媽,你幹嘛呢?」
婆婆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我撞背!對!養生專家說了,每晚撞背半小時!」
「媽,先讓我出去一下。你去牆上撞吧。」
「不行!」
婆婆扎穩馬步,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木頭門撞背效果好!」
說著,一下下實打實的撞在門上,那聲音聽得我都肉疼。
我蹲在她邊上眼巴巴地看著。
她生怕我瞅空就出門,持續高頻次地撞門,好幾次險些痛呼出聲。
但一觸碰到我的眼神,她硬是咽下去,龇牙咧嘴還要裝出一副享受的樣子。
我估摸著她明天背上該青一塊紫一塊了,
再撞下去我怕她出個岔子還得去醫院,便大發善心回屋了。
果然門一關上,她撞背的聲音立刻停下,隱隱約約傳來小聲哼唧。
3
回屋後,我試探老公。
「媽一天天的和我說邱家兒媳,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孫澤遠手上打遊戲的動作不停,嘴上說:
「她也就那麼一說,你聽聽也就算了。」
太敷衍了。
我不樂意了。
「那假如我整天在你面前說,別人家老公一個月掙多少,你樂意聽嗎?」
孫澤遠隨口說:「媽那是為了激勵你上進。」
「激勵,我,上進?」
上進密碼呢?
我在單位上進還能升職加薪,我在你孫家上進是能當皇太後嗎?
我順手把他網線拔了。
他頓時一蹦三尺高:「曲彥寧!你幹嘛呢?」
我無辜一笑:「我這不是激勵你上進嗎?方案寫好了嗎?總結完成了嗎?都做完了再下去跑個五公裡。別人家老公都有八塊腹肌,而你,我的朋友,隻有區區一塊。」
孫澤遠,KO。
他氣哼哼地對著斷網的電腦上的文檔發呆。
過了好半天,回頭問:「誰的老公八塊腹肌?你啥時候看見的?」
我捧著手機但笑不語。
他一副坐立不安抓心撓肝的樣子。
乃至一整晚都睡不踏實。
甚至想趁我睡著偷看我手機。
可我睡眠淺,每次他手一伸,我就翻身壓住他。
他折騰好久,終於放棄。
內耗去吧,嘿嘿。
誰讓你媽想出損招的。
真以為我是個好欺負的?
她折騰我,我就折騰她兒子。
4
次日一早我匆匆出門上班。
正好撞上婆婆早鍛煉回來。
我打了個招呼就要走。
「早飯吃了麼?」
婆婆突然問。
「沒呢,來不及了,我早上有會,路上隨便買點吧。」
婆婆垮起個臉連連搖頭:「你是說,現在七點了你連早飯都沒做?邱家兒媳天不亮就起來做飯了!」
……
我還以為她是關心我呢。
我這該S的自作多情!
我懶得和她掰扯:「孫澤遠還睡著呢,你喊他起來做吧。」
「哪有男人做飯的?那邱家兒媳……」
我加快腳步。
晚上加了會班,到家都八點了。
婆婆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我進門,臉色陰沉地說:
「那邱家兒媳,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裡趕,做好四菜一湯都不過六點。」
要是之前聽見這話,我還會內疚,連自己肚子餓都忘了,先關心他們吃了啥。
可現在?
我懶洋洋踢掉高跟鞋,打開手上的炸雞外賣大快朵頤。
「可真巧,我又在樓下遇見邱家兒媳了。」
「我跟她說了我婆婆特別欣賞她。她可高興了,直說找時間要來看你,感謝一下你。」
「媽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要不,就明晚?」
明晚,就是七月十四。
婆婆的臉刷地白了。
還強撐著說:「自己去翻翻黃歷,明晚什麼日子?現在的年輕人真不懂事!
」
5
緊閉的房門忽然開了。
孫澤遠聞著炸雞味兒就出來了。
「好香。我晚飯沒吃飽,給我來一塊。」
說著伸手就過來撈了塊最大的。
我拍開他的手。
他捂著手跳起來:「幹嘛?」
還沒等我開腔,婆婆又陰陽怪氣:「整天花錢買垃圾食品。那邱家兒媳,除了買一家人吃的用的,從來不亂花錢。」
我接著婆婆的話茬說:「聽見沒?垃圾食品,你別吃。婚檢報告說你精子活力不達標,要忌口知道嗎?」
婆婆聽見了,馬上替她兒子挽尊:
「說到備孕,你才要多注意。你都三十了,卵子都老化了!那邱家兒媳,像你這歲數的時候早就抱上大胖兒子了!」
「人家還是全母乳喂養,一口奶粉都不用喝!
」
說得跟真的似的。
那我也張口就來:「她能生大胖兒子,都是因為她婆婆買了好多海參花膠燕窩給她補身子。」
「要是我連續吃一個月燕窩,沒準下個月就懷孕了。」
「你瞎說!」
婆婆尖叫。
我戲謔地笑著看她。
是啊,你知道我瞎說,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瞎說,那如何,又能怎?
那半聲尖叫戛然而止,卡在了嗓子裡。
婆婆陰沉著臉甩上了房門。
6
洗完澡回屋,孫澤遠嬉皮笑臉地貼上來。
被我一腳擋在胸口。
他咂摸出味來了:「怎麼了這是?」
「既然那邱家兒媳樣樣都好,你怎麼沒把人娶回來?」
他選擇裝傻:「什麼邱家兒媳?
」
「你媽一天提八百遍,你不知道?」
他支吾了半天,繼續嘴硬:「我很宅的。除了上班,就是在家打遊戲。樓上樓下的鄰居都認不全,哪知道什麼邱家夏家的。」
我拉開抽屜,找出一張高中畢業集體照甩在他面前。
「第一排左起第三個,邱語諾,你的高中同學,就住在我們樓上。你不會不認識吧?」
自從邱阿姨說她隻有個女兒後,我就在思考一個問題:
孫澤遠究竟知不知道,曹鳳菊天天掛在嘴邊的「邱家兒媳」,是他媽隨口編的?
按理說,他們在這裡住了十幾年,左鄰右舍互相應該挺熟。
要是子女年紀差不多,沒準還是同學。
這不,我隨便一找,就找到了。
我眯著眼審視孫澤遠。
那他對於他媽的這種放任,
何嘗不是對我的二次傷害?
孫澤遠被我看得縮起脖子:「老婆,我上學時內向,都不和女生說話。女同學的名字,早不記得了。」
我看了他足足三分鍾。
突然轉身躺下,蓋好被子:「行,快睡吧。明天過七月半,有的忙呢。」
身後,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以為我這就算了?
太天真了。
7
七月半祭祖。
曹鳳菊的大姑姐,也就是孫澤遠的姑媽來了。
姑嫂兩人一直處不來,一年見一兩次也是勉強維持和氣。
就算見了面,兩人說話時都夾槍帶棒。
祭完祖,一家人入座準備吃飯。
姑媽招呼我說:「彥寧快過來坐下歇會。我看你從剛剛一直忙前忙後,都沒人搭把手。
」
說著,她看了一眼曹鳳菊。
曹鳳菊皮笑肉不笑地說:「她要是像你兒媳婦一樣懷孕了,我也把她供起來。」
姑媽又說:「什麼年代了,咱們當婆婆的可不能幹涉小倆口之間的事。再說了,我兒媳婦沒懷孕之前,我也隻讓我兒子幹活。」
曹鳳菊又搬出了隔壁兒媳。
「那隔壁邱家兒媳,對婆婆可是言聽計從……」
我打斷了她:「遠的不必說,近的,咱姑媽,對兒媳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表嫂懷孕後,姑媽馬上給她換了輛新車。」
「聽說,姑媽已經在給未出生的寶寶看學區房了呢,對吧?」
姑媽笑容滿面地點頭,吃了口菜:「先有好婆婆,才有好兒媳。要想順利懷孕啊,女人還是要心情舒暢才行。
」
姑媽是生殖科醫生。
她對生孩子的事最有發言權。
她得意地看曹鳳菊吃癟。
曹鳳菊翻了個白眼,正要說話。
這時門鈴響了。
一桌人都坐著不動。
我飛奔過去開門。
用身體擋住門縫,我對著外面說了半天客套話。
然後笑著跟對方道謝,拿著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進來了。
「媽,是邱家兒媳來了。說承蒙曹阿姨整天誇獎,實在過意不去,就送一份小禮物。」
姑媽嘀咕:「誰家好人今晚送禮啊?」
婆婆一頭霧水地打開包裝盒。
等到看清裡面的東西,她的臉色刷地變了。
8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套精美的新中式衣裙。
貨絕對是好貨。
看看那面料,看看那色澤,花了我好幾百呢。
可婆婆不這麼想。
自從新中式服裝開始流行,她見一次說一次:
「真搞不懂現在人是怎麼了,怎麼好端端的都把壽衣穿出來了?嘖嘖真晦氣。」
姑媽湊過來看了一眼,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說嫂子,你又得罪誰了嗎?七月半的時候給你送壽衣來了。」
曹鳳菊的臉色白中泛青,咬著牙不說話。
她自己心裡清楚,邱家兒媳是虛構的,根本不可能給自己送禮。
但她又不能明說,不然就是自己打臉。
隻好暗暗吃了個啞巴虧。
就在這時,孫澤遠說了句:「老婆,我好像在你的購物車裡看到過這套衣服。」
婆婆懷疑的目光瞬間投到了我身上。
「曲彥寧,不會真的是你吧?你做的不如別人家兒媳也就算了,難道還敢咒你婆婆??」
9
我慢悠悠吃了口菜,兩手一攤:
「瞧您說的。我那天看見邱家兒媳穿了件同款在身上,怪好看的,就問她要了鏈接,加進購物車。可我還沒來得及下單呢,她就給您送來了。怪不得媽老誇她,她確實禮數周到。」
張口就來,我也會。
曹鳳菊和孫澤遠聽得直瞪眼,又礙於姑媽在場,隻能氣鼓鼓地把那盒子往雜物間一扔,眼不見心不煩。
看了一出鬧劇,姑媽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臨走時,隨口答應了曹鳳菊,抽空給我加個號看看。
曹鳳菊總算露出了點笑意:
「檢查完該做試管就做,好讓我早點抱上孫子。以後和澤遠他爸也有個交代。
」
出門前,姑媽卻給了我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其實我根本不著急懷孕的。
結婚還不到一年,沒懷上孩子再正常不過了。
可蹊蹺的是,按說備孕檢查應該夫妻雙方一起做的。
曹鳳菊卻好像篤定我生不出來,直接就喊我做試管。
根據近期發現的事,我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於是我特地找一天,專程請假掛了姑媽的號。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說:「姑媽,孫澤遠讓我先來做檢查。他說自己肯定沒問題不用查。我聽說女性做這方面檢查挺遭罪的,我有點怕。」
她嘆了口氣,鎖上診室的門,然後說:
「按理說,我不該說這話。就算曹鳳菊有再多不是,孫澤遠畢竟是我侄子。但我是醫生,也是女人。
所以你聽我一句,不建議你做試管。」
原來,當年孫澤遠他爸就有弱精症。
喝了不知道多少中藥,調理了好多年,才得了孫澤遠這個寶貝疙瘩。
這玩意兒會遺傳。
所以,我結婚至今沒懷上,多半是孫澤遠的鍋。
孫澤遠的問題,不隻是婚檢報告上寫的,僅僅是精子活力不達標而已。
所以曹鳳菊對我使了那麼多心眼子,一步一步地給我挖坑,給我洗腦。
想要忽悠我,為了孫澤遠白白地吃苦做試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