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幸好我及時醒悟了。
好好好，這日子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接下來，就是復仇時刻！
10
今年的中秋節適逢曹鳳菊過六十大壽。
我主動提出由我一手操辦。
因為這段時間我異常乖順。
營造出一副認真調理身體，積極準備做試管的假象。
曹鳳菊很滿意，並對生日宴提出了諸多要求：
比如，要把三姑六婆等八百年不來往的親戚統統請過來。
又比如，要預定高檔大酒店的宴會廳，餐標不得低於每桌五千元。
再比如，要給親戚家的小孩子都準備見面禮。
我拿出小本本記著，全部答應下來。
曹鳳菊這下終於找到了當太後的感覺。
天天坐在搖椅上嗑著瓜子，想到了就來一句：
「對了，聽說大閘蟹上市了，彥寧，每桌按人頭上。」
「澤遠他舅舅愛喝茅臺，彥寧，安排上。」
我爽快答應：「好嘞！」
她滿意地往後一靠，嘴裡哼起了小曲。
滿意不？
滿意就好，嘻嘻。
就這樣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很快就到了中秋節。
11
曹鳳菊穿上了重工真絲套裝，宛如太後臨朝般，扶著孫澤遠的手走進宴會廳。
曹鳳菊娘家、婆家的親戚，還有孫澤遠的好友同事，濟濟一堂。
到處是熱情洋溢的笑臉，祝福聲此起彼伏，把老太太樂得眉開眼笑。
她倒了一杯酒，說：「感謝各位來參加我的六十歲生日宴和中秋家宴。
請大家舉杯一一」
「等等！」
我的聲音適時響起。
所有人都齊刷刷朝我看來。
我指指主桌上的空位：「還有一位重要客人沒來呢。」
曹鳳菊問：「該來的都來了，哪裡還有什麼重要客人？」
我看向門口：「啊，正好，她來了。」
款款走來一位長發女子。
臉塗得雪白，嘴唇又特別紅。
配上她一身新中式服裝，就，有種特別的氛圍感。
親戚們小聲交頭接耳：「這誰啊？」
「不認識啊。」
曹鳳菊也扭頭問我：「這誰啊？」
我詭秘一笑，道：「媽，你看你，天天掛在嘴邊的邱家兒媳怎麼不認得了？」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不，她不是一一」
這時姑媽及時補刀：「對對對，
我記得！七月半那天，她還送了一套新中式衣服給你，和她現在身上穿的這套差不多！」
曹鳳菊張著嘴，不知道該怎麼圓回去。
孫澤遠反應還算快，慌慌張張地問我：「我們家庭聚會，你喊她一個外人來，算怎麼個事？」
我看看曹鳳菊，故作委屈地說：「我知道媽很喜歡她，天天惦記著，就跟親閨女似的。想著說她要是來了，肯定能讓媽高興高興……」
親戚們也沒少聽說過婆婆嘴裡的「邱家兒媳」，聽到我這麼說，紛紛誇我懂事。
孫澤遠對這個謊言自然是心知肚明，還想要說什麼，我附在他耳邊說：
「過一陣子媽不是讓我們去做試管嗎？邱姐姐連生了兩個兒子，我也想沾沾喜氣。」
孫澤遠能聽從他媽的餿主意，顯然腦子不是很好使。
一聽我松口答應了要去做試管，立馬口風一轉，張羅著讓「邱家兒媳」入座。
曹鳳菊見兒子站在我這邊，怒瞪了他兩眼。
礙於場合，她也不好當眾發作，隻能默默坐下。
12
這位「邱家兒媳」，不愧是我請來的專業演員，確實物有所值。
一開始婆婆無視她，想假裝她不存在。
可我花了高價的，必須按劇本走。
她不停地刷存在感。
一會站起來敬酒。
「俗話說，酒逢知己千杯少。曹阿姨，您！就是我的知己！您！就是我的伯樂！來！幹了！」
說著，一杯高度白酒她一飲而盡。
我瞅準時機鼓掌起哄。
這姐們實誠！
加錢！
一會又獻唱一首祝壽歌。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打開了家門咱迎春風~」
明明是很喜慶的歌，可從她那張畫著詭異妝容的臉上唱出來，竟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一會還提出要上臺跳舞。
實在是，很喧賓奪主了。
親戚們交換了眼色，眼神裡分明在說：「這事整的。」
曹鳳菊被猛灌了幾輪酒，已經很有幾分醉意。
眼看著「邱家兒媳」上臺跳起了【黛玉葬花】，她忍不住一拍桌子道：
「從哪來的給老娘滾回哪去！」
我大驚失色：「媽！大喜的日子咱可不興得罪客人！」
「什麼客人？不知道哪裡來的玩意兒，還蹬鼻子上臉了！」
親戚們一聽曹鳳菊發飆，頓時炸開了鍋。
13
「不是，
這『邱家兒媳』不是鄰居家兒媳嗎？大姨整天掛在嘴上，怎麼又變成玩意兒了？」
「對啊，我上次去舅媽家吃飯，她說要是表嫂能像『邱家兒媳』一樣能幹乖巧，哪怕少活幾年也心甘情願啊？」
姑媽隱約猜到個大概，卻偏偏追著曹鳳菊問：「嫂子，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啊？我怎麼聽不明白？」
曹鳳菊迷瞪著眼，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邱家兒媳』！」
此言一出，所有人又是齊刷刷地看向我。
哦吼，玩脫了。
我淡定地喝了口飲料。
「媽，您喝多了。連人都認不清了。要不先去沙發上躺會吧。」
曹鳳菊指著我質問：「你隨便找個人來糊弄我，究竟安的什麼心？」
我略微後仰，避開她的手指，無辜地攤開手：「你說她不是『邱家兒媳』，
有什麼證據嗎？要不要找邱阿姨來證明一下？」
曹鳳菊一聽，氣勢立馬矮了半截。
可我哪能那麼容易就放過她。
我對門外高聲喊：「邱阿姨，快請進吧！」
「老曹啊，你這就不地道了。整天對外說什麼『邱家兒媳』。我隻有一個閨女，哪來的兒媳？」
說著，邱阿姨慢慢從門外進來。
這才是我的終極大S器。
前陣子，我加了她和邱語諾的微信，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母女倆被雷翻了，一致答應幫我討回公道。
曹鳳菊見正主出現，一時慌亂，沒想好怎麼編下去。
邱阿姨接著說：「怪不得我最近在小區，老是有不太熟的鄰居給我打招呼，問我調教兒媳的秘方。你說，我好好一個大閨女，愣是被你變成了兒媳，
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14
曹鳳菊一咬牙，S不認賬：「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這時，邱阿姨點開手機，外放了幾段錄音。
曹鳳菊的大嗓門響徹全場：
【邱家兒媳，可是每天早晚都拖地】
【邱家兒媳天不亮就起來做飯了】
【邱家兒媳，每天一下班就往家裡趕，做好四菜一湯都不過六點。】
【邱家兒媳，除了買一家人吃的用的，從來不亂花錢。】
邱阿姨按掉手機，冷笑道：「你倒是會道德綁架兒媳婦。也不想想從前自己當兒媳的時候，是怎麼對待婆婆的？」
我偶爾聽姑媽和曹鳳菊拌嘴的時候，說起當年曹鳳菊對孫澤遠的奶奶很是刻薄。
也就是因為這個，姑嫂倆的關系一直不好。
這會被老鄰居當場揭短，
曹鳳菊眼看不好收場，幹脆故意裝醉，往桌上一趴就完了。
這生日宴是肯定吃不下去了。
事發突然，在場的親戚大部分都還沒把事情捋順。
姑媽好不容易出了口惡氣，貼心地向大家一一解釋：「這還不明白嗎？我嫂子為了拿捏兒媳婦，硬是捏造了一個『邱家兒媳』，把人家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為的，就是，那啥，怎麼說來著，pua 彥寧給她做牛做馬！」
「哦~」
聽者恍然大悟，紛紛感慨：「這招也太損了吧！」
「誰說不是呢！我看彥寧這孩子挺好的。」
還有人發現了華點：「你說，孫澤遠對她的所作所為，究竟清不清楚？」
懷疑的目光瞬間探照燈般集中到了孫澤遠身上。
孫澤遠見勢不妙，果斷宣布宴席散場，點頭哈腰地把客人們草草送走。
等送得七七八八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一個小孩抱著的手辦有點眼熟。
他一個箭步上去攔住小孩，從他懷裡搶過手辦：「你這哪來的？」
小孩被他嚇到，嘴巴一扁就要嚎。
小孩媽不幹了：「他表叔，實在舍不得就別學人家請客、送伴手禮那一套。這不打腫臉充胖子嗎？還從小孩手裡搶東西！」
孫澤遠幾個同事圍在不遠處指指點點。
為了自己在公司的名聲，他咬咬牙，把手辦又塞給小孩，努力擠出笑容：
「別哭啊，叔叔和你鬧著玩呢。拿走拿走。」
小孩媽翻個白眼，拉著孩子走了。
孫澤遠的心在滴血。
我把他多年來收藏的手辦都拿出來，作為他媽要求的見面禮，送給了在場的小孩。
等他回到家，
就會驚喜地發現，擺放手辦的櫃子已經空空如也。
這才到哪呢。
充其量隻是利息而已。
15
回到家，孫澤遠手忙腳亂地安頓曹鳳菊。
我不等他們緩過來向我發難，拉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扔下一份離婚協議，去已經租好的房子住了。
接下來，無論是電話還是消息，我都採取冷處理。
問就是：「協議籤了沒？沒籤別來浪費我時間。」
一個寒風冷雨的深秋，孫澤遠終於在公司樓下守到了我。
看來這段時間他過得很糟糕呀。
頭發亂糟糟，衣服皺巴巴。
那我就放心了。
「寧寧，這些日子，你可好？」
我翻個白眼，伸開胳膊展示身上新買的羊絨大衣：「你不會自己看嘛？
我過得別提有多開心了。」
他嗫嚅道：「那就好……」
我打斷他：「離婚協議帶來了嗎？」
他幽幽地嘆口氣：「寧寧，我們真的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孫澤遠，在你當你媽的伥鬼，一起給我做局的那天開始，就該想到有今天了。我這個人，就認S理。你今天來找我，也不是因為真的有多在乎我，隻不過暫時還沒有別的血包而已。」
他被我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堪極了。
最後，他哭著說：「我媽的性格就是這樣，我也沒有辦法啊！我從小就是在「別人家孩子」的陰影下長大，剛開始是有點難熬，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可我能有今天的出息，還不是多虧了我媽的激勵。」
我看著他眼淚汪汪的樣子，沒有一絲同情。
因為自己淋了雨，
所以要把我的傘也撕了。
「孫澤遠，你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別把什麼都推到媽媽身上。你躲在她背後，不就是因為能輕松地享受成果嗎？」
見我已經徹底看清他的真面目，再也不會被忽悠了，他勉強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臨走還說：「寧寧，我不會放棄的。」
給我退退退。
16
可是根據邱阿姨母女的線報，盡管孫澤遠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
曹鳳菊卻已經在緊鑼密鼓地為他張羅相親了。
小區附近公園的相親角，已經貼上了孫澤遠的資料。
資料上發揮了曹鳳菊的特點，把孫澤遠大大吹捧了一番。
什麼名校畢業,大廠高薪，外型優越，性格溫和。
唯一的不足就是短婚未育。
看上去還真挺像個優質男的。
周末,邱阿姨約著我逛公園。
相親角已經擠滿了人。
她帶著我走到孫澤遠的資料前面。
有幾個阿姨已經相中了孫澤遠的條件，紛紛拿起手機拍照記錄。
「這個小伙子挺不錯啊！工作好,家境不錯，年齡也合適！」
「我先看到的！我這就發給我閨女瞅瞅！」
「你閨女都帶個孩子，人家小伙沒孩子，不般配！」
我和邱阿姨對了個眼色。
她拿出手機假意拍照，卻好像不小心誤觸了一段錄音。
「媽！別催我相親了。要不是你把寧寧氣跑了，我還用再找？」
「媽還不是為了你好？她脾氣倔,不施點手腕，怎麼乖乖答應做試管？」
「我是弱精又不是無精，時間久點說不定能自然懷上呢？
」
阿姨們大眼瞪小眼，在消化這段錄音裡的信息量。
我就說,在家裡裝攝像頭能錄到好東西。
最初我是考慮到離婚財產分割的需要，才在搬走之前裝上了攝像頭。
想不到錄到了他們母子的這段對話。
邱阿姨說：「哎呀，我不小心點錯了。」
接著又對剛才那位閨女離異帶娃的阿姨說：「他不能生，你閨女有孩子,這不正好般配麼？」
阿姨不屑道：「我閨女想不想生是她的事。可這小伙不能生可不行！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什麼毛病！」
有人附和：「對對對，說不定就是因為自己不能生,心理上也會扭曲的！」
「你們沒聽見嗎？這婆婆把前任兒媳逼走了呢？誰還敢再嫁？」
這時一個大媽慘叫一聲：「壞了！我閨女昨天好像剛和這人見過面！
我得趕緊回去問問清楚！」
我在心裡暗暗翻個白眼：這孫澤遠動作還挺快。
一個月冷靜期都沒到,這邊都見上面了。
我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指著孫澤遠的照片說：
「阿姨，這人好像就住在咱們小區啊！」
「沒錯！剛剛的錄音就是小區有人聽到的。我記得他好像還沒和前妻離婚呢？」
剛剛的大媽叫得更慘了：「什麼？還想重婚？騙我女兒當小三，看我不去撕了他！」
17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沒多久，孫澤遠的事就傳遍了附近的大媽群。
曹鳳菊渾然不覺。
她在跳廣場舞的時候,又向各位大媽安利她的好大兒。
有消息靈通的大媽撇嘴說：
「又想騙人家閨女損傷身體給你兒子做試管吶？
長的醜想的倒是挺美！」
曹鳳菊瞪大眼：「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大媽叉腰道：「說的就是你！附近的廣場舞群都傳遍了！你兒子不能生,為了道德綁架兒媳，你還憑空捏造了個『別人家兒媳』。現在婚還沒離完就急著找下家,切！」
大媽們群起而攻之：「你兒子都這樣了你還不多給他積點德,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人民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一人一句,把曹鳳菊罵得灰頭土臉。
公開處刑了屬於是。
這類瓜向來是大媽們喜聞樂見的。
她們在群裡一轉發，一面倒的都是罵孫澤遠母子的。
「長得人模狗樣的,竟然無精。這不是忽悠人家閨女受罪做試管嗎？」
「劣質基因就不該傳下去！」
「不光忽悠人家生孩子，
還編瞎話使喚兒媳婦做牛做馬。快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18
孫澤遠的事跡在本地瓜群廣為流傳,經久不衰。
事情還沒完。
不久又更新了一波視頻。
地點是孫澤遠的公司。
上次和他見過面的女生也不是好惹的，說他明明還沒離婚，卻和自己相親,屬於是騙婚了，跑去公司討說法。
結果在公司門口碰到了向孫澤遠討債的網貸。
⽹貸說：「孫澤遠是你的男朋友嗎？那你替他還錢！」
女⽣說：「是你男朋友！呸呸！和他吃過⼀次飯我就夠倒霉了！」
孫澤遠：「我現在真的離婚了！看！這是我的離婚證！可我確實沒借過網貸啊！」
⽹貸公司⻢上甩出他的身份證照片，還有打款的銀⾏戶名。
千真萬確就是他本人。
孫澤遠絞盡腦汁，終於想起來：「這張銀行卡我扔抽屜⾥很久沒用了！⼀定是我前妻搞的鬼！」
嘻嘻,答對了。
給曹鳳菊操辦生日宴怎麼可能花我自己的錢呢？
她要的五星級酒店、生猛海鮮、高檔酒⽔,都是我⽤孫澤遠的⾝份證借的網貸⽀付的。
女生鄙夷：「這種時候了還要把責任推到前妻頭上，你還是男⼈嗎？」
⽹貸公司：「廢話少說！還錢！不還錢就讓你公司直接把工資抵債！」
兩撥⼈馬一碰面,效果加倍發酵。
孫澤遠成了那個「生不出孩子還想搞婚外戀又⽋⼀屁股債的渣男」。
很快⼜被公司辭退了。
曹鳳菊不是喜歡張口就來嗎？
這回旋鏢送給她的好⼤兒，她應該很滿意吧。
不玩S你們母子，我就不姓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