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明澤將鄭嘉嘉打發走了,末了還警告她:“不要到處亂說,否則會下場會很難看。”


 


我知道,雖然他表面上在維護我,在事情不會這麼平靜地過去。


他把我圈在椅子上,聲音顫抖:“你為什麼騙我?”


 


我突然笑了。


 


“顧明澤,都這個時候了你在意的還是我為什麼騙你,而不是我過去的悲慘經歷嗎?”


 


“之前你向我求婚,提到的關於我的優點,全部都是利他性的,對你有利的東西。”


 


“其實我這個人呢,愛財愛權,貪戀美色。”


 


“並不是隻有男人能享受這些,我也可以。隻要不違法亂紀,不傷害無辜的人,我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有什麼問題嗎?


 


來自顧明澤的壓迫力消失了,他站直了身體,傷心說道:“可是你傷害了我。我為你付出那麼多,你卻隻想利用我。”


 


我反問:“難道我就沒有為你付出嗎?你身上哪件衣服不是我買的?你妹的醜聞是誰擺平的?你父母生病了是誰聯系了國外的專家連夜飛來?你公司的幾次輿論風波是誰解決的?”


 


“顧明澤,說話要憑良心。”


 


“你高高在上慣了,覺得自己對別人付出是皇恩浩蕩,而別人的付出是理所當然。”


 


他辦公室內的擺設和三年前一樣,我記得剛穿書,就在這裡看到了震驚的一幕。


 


“還記得嗎,三年前在這裡,你當著我的面對一無所有的宋欣怡說,

要B養她。那時候我就想,你實在是沒道德太卑劣了!”


 


“如果我沒有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你還會願意彎下你高貴的膝蓋向我求婚嗎?還是說仍然把我當成一個隨身攜帶的工具?”


 


“看一個人的人品,不是看他對待同圈層的人任何,而是面對不如他的人時,他是否能保持謙遜善良的本心。”


 


落地窗前,我看著樓下來往的行人,認真說道:


 


“投胎之前大家其實都一樣,為了體驗不同的生命歷程,我們降生成了不同的角色。沒有誰比誰高貴,我們互相成全,不斷升級,最後才能人生通關。”


 


你還不懂嗎?


 


我們都是平等的。


 


辭職後我去香港呆了一年。


 


沉寂了一段時間後,

顧明澤重振旗鼓,隔三差五來香港找我探討人生哲理。


 


“我最近又讀了一本書。”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本貼滿便利貼紙的書,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


 


我無奈地告訴他:“大哥,我們在吃雞公煲。”


 


沒錯,我們在堅尼地城的一家大排檔裡。


 


他穿著高定西服,我穿著褲衩拖鞋,在油煙和嘈雜聲中非要討論什麼塗爾幹和福柯。


 


據說,顧明澤不隻在我面前這樣,他出門談生意、社交時也保持這個匪夷所思的精神狀態。


 


大家私底下笑話他裝逼。


 


但因為他有錢、是大甲方,當著面隻能稱贊他“思想有高度”,甚至一些人為了投他所好把酒會都改成了讀書會。


 


這個世界瘋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


 


我鼓勵他接受新思想,但是要注意場合。


 


比如現在,就該撸起袖子加油吃。


 


“我知道,”顧明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廚師是傳承人類文明的重要載體,我們要享受美食、尊重廚師的勞動成果。”


 


好……好吧。


 


來年夏天,宋欣怡畢業了。


 


她在紅圈所的mentor開了一家律所,我投了點錢,希望她也能成為合伙人。


 


我對宋欣怡的感情有點像養成女兒,看到她脫離了原作的困境逐漸向好,特別欣慰。


 


律所首日營業,宋欣怡抱著我哭:


 


“笑笑姐,謝謝你。我一直在跟隨你的腳步,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為你的助力。”


 


她說這話我就來勁了。


 


我崩潰地告訴她:“你不知道,我每天都要被娛樂公司裡那幫家伙的官司煩S了!”


 


以前沒人告訴我,明星的法務這麼難搞啊!


 


不過我沒能搶到律所的首筆訂單,因為鄭嘉嘉截胡了。


 


一年前,她被家裡人塞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換取利益,不到半年,老頭掛了。


 


本來可以繼承老頭的遺產,做個有錢有闲不用伺候男人的貴婦,誰也沒料到老頭和兒子們早就算計好了,一分錢都沒留給她。


 


爭奪財產的官司很難打,老頭的家族有點勢力,大部分律所不敢接。


 


宋欣怡她們初生牛犢不怕虎,說上就上了。


 


“笑笑姐,你說我們是不是衝動了啊……”宋欣怡忙得兩眼昏花,

有點小委屈。


 


我摸了摸她的頭:“不衝動,這群不要臉的男人就知道白嫖女人,告!告S他們!”


 


我雖然不喜歡鄭嘉嘉,但我更討厭吃幹抹淨就拋棄女人的男人。


 


“勝訴了記得跟鄭嘉嘉多要點律師費。”


 


“裴笑你怎麼就知道錢錢錢!”


 


鄭嘉嘉推門而入,不高興地嚷嚷。


 


得了,白同情這個女人了,她氣色好著呢。


 


我撇嘴:“不為錢那幹嘛幫你打官司?難道是為了情懷啊?我們之間也沒有情懷吧。”


 


鄭嘉嘉提眉:“你不是怕我纏上顧明澤?”


 


“哈?跟他有什麼關系?”


 


她輕吐煙圈,

悠悠說道:“不過你放心,我現在對男人沒有任何興趣。將來如果能勝訴的話,我就拿著這筆錢去做點小生意。”


 


“跟你一樣,做個自由自在的老板倒是挺好的。不用受任何人擺布和算計。”


 


我的表情一言難盡。


 


“怎麼?你也為我終於想通了感到高興?”鄭嘉嘉問。


 


我無語道:“什麼跟什麼啊,我隻是在想你哪裡來的自信跟我一樣!”


 


我原本答應了宋欣怡和鄭嘉嘉,勝訴的那天要一起開個慶功宴。


 


可我食言了。


 


顧明澤開車載我去法庭的路上,一輛大卡車橫空出現。


 


他為了保護我猛打方向盤,轎車的左側狠狠撞上了卡車。


 


現在,

顧明澤正躺在ICU裡。


 


顧母一聽到消息,就暈倒了,顧老爺子一邊照顧她,一邊幫顧明澤處理公司裡的緊急事務。


 


我和顧明珠兩個人在醫院。


 


“笑笑姐,這都三天了,我哥什麼時候能醒來啊?”顧明珠的眼淚已經哭幹了,她紅著眼睛問。


 


這三天她變得沉穩許多。


 


我和她一起整理公司上需要料理的事情,盯著顧老夫婦的身體狀況,還要警惕一些心懷叵測的股東的打探。


 


這時候我才明白,顧明澤其實不光是言情劇裡浮誇的總裁,他也是許多人的支撐。


 


我讓他學著去理解別人,而我自己卻沒有學會去理解他。


 


車禍不是偶然。


 


幕後兇手破綻很多,我們很快就查出來了。


 


“笑笑姐,

我們要把證據交給警察嗎?”宋欣怡問。


 


我看完了所有的材料,內心升騰裡無盡的怒火,但我一遍遍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


 


“先不給,我有用處。”


 


我的身世之謎揭露後,李東夫婦第一次主動找我。


 


之前因為公司的事情,其實我們見過不少次。但那時候秘密隻有我一人知道,現在他們也知道了,行為變得不自然起來。


 


“坐。”我面無表情地說道。


 


他們夫妻倆對望一眼,輕輕地拉開了椅子。


 


見我不吭聲,付玉蘭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是小雪嗎?”


 


李雪是我的本名,我都已經忘了。


 


“不好意思,我已經忘了原來叫什麼名字了。


 


付玉蘭眼睛紅了,她拉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一遍又一遍撫摸著。


 


“這些年你受苦了,爸媽以後會補償你的。”


 


說罷,她開始哽咽。


 


我輕笑了一聲:“也沒受什麼苦,錢多房多的,還做了白鯨的大股東。”


 


李東面色鐵青。


 


我話鋒一轉:“倒是連累得顧明澤受苦了。”


 


付玉蘭一頓,握住我的那隻手下意識地用力。


 


“李巖買兇S人的證據我這兒都有,你們想讓我放他一碼,拿出你手上25%的股份出來。”


 


李東跳了起來,一拍桌子吼道:“做夢!”


 


“我把證據交出去,

警察和顧家人都不會放過他的。你們也別想著買通關系搞個提前釋放,按照顧家的勢力,他能不能活著走出監獄都難說。”


 


“25%的股份換你們寶貴兒子一條命,多值啊。”


 


“再說了,他自己手裡還有5%的股份,下半輩子零花錢也有了。”


 


李東顫抖著罵我逆子,付玉蘭惡毒地詛咒我當初就該S在海裡。


 


他們罵累了,吵累了,最終還是妥協了。


 


“如果沒有顧明澤幫我擋了,李巖撞S的人就是我。”


 


我看著他們,冷冷說道。


 


然而他們不會有任何動容,因為我隻是一個,他們不想要的女孩兒罷了。


 


李東籤完股權轉讓協議後不久,我把證據交給了警察。


 


李巖被逮捕,李東和付玉蘭被起訴包庇犯人,最後的5%股份也不會在李家手裡了。


 


一朝之間,李家倒臺。


 


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病房裡歲月靜好,我在給顧明澤讀他喜歡的社會學著作。


 


醫生說他各項指標都恢復了正常,不日便會清醒,可是這個“不日”等了好些日子了。


 


鄭嘉嘉來醫院探望,對我的行為十分無語:“你改行當幼師了?天天窩在這裡講故事。”


 


我翻了個白眼。


 


“你看看你,思想高度真是一點也沒有。人顧明澤就不這樣,大排檔裡他都能旁若無人地看書。”


 


鄭嘉嘉嘴角一彎,“不懂你們的情趣。”


 


“你們公司的小鮮肉問你什麼時候回去看他們呢,

在我那兒拍戲都不專心。”


 


她官司勝訴後拿到一大筆遺產,自己開了家影視公司,我厚著臉皮把自家的小鮮肉小仙女們塞進她的劇裡。一來二去的,我們反倒成了盟友。


 


“我今晚去探班吧。”我敷衍她。


 


“你今晚去哪兒?”


 


鄭嘉嘉一出門,病床上就傳來幽怨的聲音。


 


我腳步一頓,抑制不住的喜悅衝上腦門。


 


晚上探班沒有成功,因為我要安排一大堆人來見顧明澤。


 


等他籤完了成堆的文件,整個人比躺在ICU裡還虛。


 


“還不如昏迷呢。”他感慨。


 


我罵他:“別亂說,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大家多擔心。”


 


他眼神熠熠:“那你呢?


 


“我當然也是,每天都擔心得吃不飽睡不好。”


 


顧明澤突然低頭,聲音像哭了一樣:“你騙我!我昏迷的時候,你還在和宋欣怡討論如何拿證據來跟李巖爸媽做交易!”


 


“我都那樣兒了,你還想著算計他全家!”


 


“裴笑,你沒有心!”


 


我愣住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拇指和食指沉默著摩挲著他的手掌。


 


顧明澤反手扣住了我的手,無法掙脫。


 


“等等。”我突然反應過來。


 


“你為什麼知道我和宋欣怡討論的事情?”


 


“你是不是那時候就醒了?


 


顧明澤出院的那天,烏泱泱地來了一大堆人。


 


顧老夫妻、顧明珠、宋欣怡、鄭嘉嘉,還有他圈子裡的朋友和公司的下屬們。


 


路人們以為是哪個大人物來了醫院,都伸長了頭觀望。


 


等了半天,穿著花褲衩人字拖的顧明澤慢悠悠走了出來。


 


“澤啊,這次我真的要和我媳婦一起去度蜜月了,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被打斷蜜月N次的醫生朋友哭著央求他。


 


顧明澤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承諾。


 


“在想什麼?”回家的路上,他問我。


 


我笑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我還挺了不起的。”


 


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改變了。


 


我敢拼敢闖,

把一手好牌打得更好。


 


顧明澤和原作判若兩人,人品道德起碼在我這兒是過關的。


 


最重要的是,那些在書裡為愛情飛蛾撲火的女人們,也找到了自己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