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劇本沒錯,還有半小時,這朵小白花就要來這間地下室上演“賣身救母”的戲碼了。
我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落滿灰塵的補光燈,又找出了一個二手的手機支架,架在了那張破桌子上。
“來吧,我的搖錢樹。”
我調試著鏡頭角度,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的微笑。
“這年頭,眼淚流進海裡是廢水,流進直播間裡……那可都是黃金啊。”
03
不出所料,那輛破捷達立了大功。
顧延州回來的時候,那輛車發出的噪音像是一臺正在耕地的拖拉機,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但他下車時的步伐,卻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氣勢。
“薇薇!成了!全都成了!”
他衝進地下室,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意向書,臉上的油光和眼裡的淚光交織在一起:“王總說我有那種……那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勇者氣質!當場就拍板了天使輪!”
我接過意向書掃了一眼,不出所料,第一筆資金到位了。
“不錯。”我淡定地給他倒了一杯涼白開,“看來你的賣慘營銷很有天賦。”
“什麼叫賣慘?這叫情懷!”顧延州一口氣喝幹了水,立馬開始膨脹,“既然有錢了,我們得趕緊注冊公司,招兵買馬!我要換辦公室,還要招個行政,招個秘書,
最好是那種長得……咳咳,形象氣質佳的,能撐門面。”
來了。
男人的劣根性,就像狗改不了吃屎。
剛有一口熱乎飯,就開始想著怎麼飽暖思淫欲。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個階段,以此為借口招了一堆鶯鶯燕燕進來。
那時候我為了這事兒跟他吵過無數次,他總是一臉無辜地說:“都是為了工作,你別無理取鬧。”
這一世,我看著他那雙閃爍著賊光的眼睛,隻覺得好笑。
“招,當然要招。”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Excel表格。
“不僅要招,還要招極品。”
顧延州一愣,
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爽快:“真的?你不吃醋?”
“吃醋能變現嗎?”我白了他一眼,“顧延州,我們現在要做大做強,思維要跟上。單純做個科技公司太慢了,現在是什麼時代?流量時代!”
“我們要打造矩陣,要搞MCN,要把每一個員工都變成行走的印鈔機!”
顧延州聽得雲裡霧裡:“MCN?那是啥?我就想招個秘書……”
“小了!格局小了!”
我把電腦轉向他,指著屏幕上我早就列好的一份名單。
這份名單,是我憑記憶默寫下來的“前夫哥魚塘全家桶”。
上面詳細記錄了每一個他未來紅顏知己的名字、特長、以及現在的落魄坐標。
1.林楚楚(備注:未來的帶貨一姐,目前狀態:缺錢救母,擅長哭戲)
2.蘇烈(備注:未來的公關女帝,目前狀態:酒吧駐唱,擅長罵街)
3.溫婉(備注:未來的爆款編劇,目前狀態:過氣文青,擅長臆想)
“你看看。”我指著屏幕,語氣像個傳銷講師,“林楚楚,這名字聽著就楚楚可憐,適合打造‘全網最慘妹妹’人設,吸媽粉;蘇烈,名字帶火,適合走‘暴躁御姐’路線,吸女粉;溫婉,一聽就是有文化的,讓她去寫劇本,收割下沉市場。”
顧延州看著這些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因為這些人,正是他最近在各種場合偶遇、心裡正痒痒的曖昧對象。
“薇……薇薇,你怎麼知道她們的?”他心虛地咽了口唾沫,“我和她們真沒關系,就是……就是見過幾面……”
“我知道你沒關系。”
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嘴角上揚,“但我知道,你很想跟她們有關系。”
顧延州嚇得差點跪下:“老婆我錯了!我這就把她們拉黑!我絕對不招她們進公司!”
“別啊!”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神誠懇得像個要把女兒嫁給他的丈母娘。
“拉黑幹什麼?多浪費啊!這都是老天爺賞給咱們的私域流量!”
“你想想,與其讓她們流落在外,被別的野男人騙,不如招進公司。你是老板,她們是員工,不僅能幫你賺錢,還能讓你每天看著養眼。這叫什麼?這叫公私兼顧,肥水不流外人田。”
顧延州傻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理解我這個瘋狂的提議。
漸漸地,他的眼神變了。
從驚恐變成了感動,又從感動變成了某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腦補的劇情一定是:老婆愛慘了我,為了讓我開心,甚至願意主動幫我納妾,還要把她們放在眼皮子底下管理。這是什麼?這是正宮的大度啊!
“薇薇……”顧延州感動得眼眶又紅了,
“你對我太好了。你放心,就算她們進來了,我也隻把她們當員工,我的心裡隻有你!”
我在心裡冷笑。
廢話,你當然隻能把她們當員工。
因為這一世,我會用比資本家還黑的合同,把她們變成隻能為我生蛋的母雞。
至於你?你不過是個掛名的吉祥物罷了。
“行了,別感動了。”我合上電腦,站起身,“林楚楚那個小白花,是不是今天下午要來找你借錢?”
顧延州一驚:“你怎麼這也知道?”
“別問,問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我從包裡翻出一個自帶補光燈的手機支架,塞進顧延州懷裡。
“待會兒她來了,
別急著掏錢。把這個架好,把直播開了。”
顧延州一臉懵逼:“開直播幹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個即將要把單純大學生騙出去的蛇頭:
“這些妹妹都很單純,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你不要霍霍人家,讓我來。”
“我要給她們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全年無休、沒有五險一金、違約金高達五千萬的家。”
“準備好,我們要開始割第一茬韭菜了。”
04
下午三點,那個穿著小白裙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地下室門口。
林楚楚。
人如其名,楚楚動人。
她手裡還沒拿那個後來讓她火遍全網的愛馬仕,
隻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袋,站在那兒未語淚先流,活脫脫一朵風雨中飄搖的小白花。
“延州哥……”
這一聲百轉千回的呼喚,差點把顧延州這個剛立志要當“狼性創業者”的男人骨頭都叫酥了。
顧延州條件反射地站起來,那個想當英雄的臭毛病又犯了。
他快步走過去,一臉心疼:“楚楚,別哭,是不是阿姨的病又……”
“阿姨的醫藥費還差五萬,對不對?”
我坐在破沙發上,手裡把玩著手機支架,搶在林楚楚開口前把臺詞說了。
林楚楚一愣,那雙掛著淚珠的眼睛驚恐地看向我:“嫂……嫂子,
你怎麼知道?”
我沒理她,隻是衝顧延州抬了抬下巴:“愣著幹嘛?讓開。”
顧延州有點急:“薇薇,楚楚她是真的遇到難處了,雖然我現在也沒錢,但我們能不能……”
“閉嘴。”
我一把推開這個礙事的絆腳石,把早已調試好美顏濾鏡的手機直接懟到了林楚楚臉上。
“想救你媽?”
林楚楚被我的架勢嚇住了,下意識地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想救你媽就聽我的。”我打開補光燈,“別對著這窮鬼哭,他連五百塊都掏不出來。要哭,就對著它哭。”
我指了指手機鏡頭。
“這是……?”林楚楚懵了。
“這叫直播。”我熟練地修改了直播間標題――《驚!清純校花為救母竟然……家人們誰懂啊!》。
“來,看著鏡頭。把你剛才那聲‘延州哥’的情緒再醞釀一下,把‘延州哥’換成‘家人們’。三,二,一,開播!”
林楚楚還沒反應過來,直播間的人數就開始瘋漲。
畢竟,在這個遍地是大嗓門網紅的時代,像林楚楚這種純天然、無公害、哭得梨花帶雨還自帶破碎感的美女,簡直就是流量密碼。
“哭啊!”我在鏡頭外用口型無聲地催促,
順便晃了晃手裡的紅鈔票。
林楚楚被逼上梁山,看著屏幕上不斷滾動的彈幕,委屈、害怕、加上對母親病情的擔憂,三種情緒混合在一起,瞬間爆發。
“嗚嗚嗚……家人們……我真的沒辦法了……”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
林楚楚的哭戲太有層次感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眼眶微紅,鼻尖泛粉,眼淚要掉不掉,欲語還休。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這妹子哭得我心都碎了!】
【這什麼神仙顏值?比那些濾鏡怪強多了!】
【妹妹別哭,哥哥給你刷火箭!】
【是不是缺錢?
支付寶賬號發一個!】
“叮!感謝‘寂寞小野狼’送出的嘉年華!”
“叮!感謝‘一生平安’送出的保時捷!”
手機屏幕上的特效炸得顧延州眼花繚亂。
他張大了嘴巴,看著短短十分鍾內,後臺收益從零飆升到了五萬。
那可是他上一世累S累活一個月都賺不到的錢!
直播結束,我關掉手機,看著後臺那一串零,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十萬。”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還在抽泣的林楚楚看,“扣除平臺分成和我的運營費,你能拿五萬。你媽的手術費,夠了。”
林楚楚呆滯地看著那個數字,
連哭都忘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顧延州,仿佛世界觀崩塌了。
上一世,她為了這五萬塊,要在顧延州面前演半年的戲,還要被我這個正室明裡暗裡地擠兌。
而現在,隻需要哭十分鍾?
“嫂……不,姐!”林楚楚猛地抓住我的手,眼神裡那種柔弱的小白花氣質蕩然無存,“明天還能播嗎?我還能哭!我還能哭出花樣來!”
我笑了。
看,這就是人性。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什麼曖昧,什麼哥哥,都是狗屁。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獨家藝人經紀合同》。
“籤了它。”我像個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以後我就是你的老板。
別說醫藥費,隻要你聽話,我要把你捧成全網第一帶貨主播。到時候你可以坐在愛馬仕堆裡哭。”
林楚楚看都沒看條款,大筆一揮,籤得比顧延州還幹脆。
搞定。
送走林楚楚的時候,顧延州還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
他看著那個曾經對他依依不舍、如今卻抱著合同在那兒傻樂的背影,不S心地追上去:“楚楚,那個……你沒什麼話對我說嗎?”
林楚楚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澈中透著一絲嫌棄,嫌棄中帶著一絲不耐煩。
“哦,延州哥。”她晃了晃手裡的手機,“那個……以後我不找你了。老板說了,私聯榜十以外的窮鬼會掉粉。
”
“而且,今晚我要回去背品,明天要帶貨‘防渣男噴霧’,沒空跟你聊。”
說完,她踩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連頭都沒回。
顧延州站在風中,凌亂得像個被拋棄的孤寡老人。
他轉過頭,一臉委屈地看著我:“薇薇,她變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是喝露水長大的仙女……”
“醒醒吧。”
我拍了拍他的臉,把那一半的分成轉進公司賬戶。
“仙女也是要吃飯的。以前她喝露水是因為沒錢買可樂。”
“還有,別在那兒傷春悲秋了。這才哪到哪?”
我看著通訊錄裡下一個名字――蘇烈。
“收拾一下,今晚去酒吧。下一個核心資產還在那兒被人騷擾呢。”
“咱們公司缺個保安隊長,我看那個罵街特別兇的小太妹就挺合適。”
05
搞定了林楚楚,公司賬上多了五萬塊流動資金。
顧延州覺得自己又行了。
當晚,他特意換上了一件騷包的花襯衫,噴了半瓶發膠,開著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捷達,載著我去了城南的夜色酒吧。
“薇薇,蘇烈就在這兒駐唱。”
顧延州一邊倒車,一邊跟我科普他的狩獵美學:“你不懂,蘇烈跟林楚楚不一樣。楚楚是水,蘇烈是火。她那種野性難馴的小野貓,最容易激起男人的徵服欲……哎喲臥槽!
”
一聲巨響,顧延州倒車撞上了後面的垃圾桶。
我無語地看著他:“連個垃圾桶都徵服不了,還想徵服野貓?下車。”
走進酒吧,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
都不用找,人群最騷動的地方就是蘇烈所在的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