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妞,唱得不錯啊,陪哥幾個喝一杯?”
如果是以前,顧延州這時候早就衝上去上演英雄救美了,雖然最後的結果通常是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然後蘇烈含淚給他擦藥,兩人感情升溫。
但這次,我一把拽住了顧延州的後衣領。
“急什麼?看戲。”
隻見蘇烈冷笑一聲,那張豔若桃李的臉上沒有一絲懼色。
她甚至沒動手,隻是單手叉腰,深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一場含媽量極高、但不帶一個髒字、引經據典、從生物學講到倫理學的輸出開始了。
“喝了一兩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胎生還是卵生了?
看你那沒進化完全的小腦,在大街上隨地發Q是返祖現象嗎?回你媽肚子裡重造都要被羊水嫌棄是不可回收垃圾……”
語速極快,邏輯清晰,氣勢磅礴。
足足五分鍾,那幾個醉漢被罵得一愣一愣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硬是插不進半句嘴。
周圍的看客都驚呆了,甚至有人忍不住想鼓掌。
顧延州也驚呆了,他咽了口唾沫,退縮了:“這……這太潑辣了,這誰駕馭得住啊?”
“我看挺好。”
我眼睛一亮,這哪裡是潑婦?這分明是互聯網頂級噴子……哦不,頂級公關天才啊!
這年頭做網紅,最怕什麼?怕黑粉,
怕槓精。
我們需要的就是蘇烈這種“祖安文科狀元”,以後誰敢在林楚楚直播間帶節奏,誰敢黑我們公司,蘇烈一張嘴就能頂一個公關部!
就在那幾個醉漢惱羞成怒想要動手的時候。
“住手!”
這一聲不是顧延州喊的,是我喊的。
我當然沒那麼傻自己衝上去肉搏。
我打了個響指,身後兩個早就僱好的、按小時計費的彪形大漢立刻像兩座鐵塔一樣擋在了蘇烈面前。
“老板辦事,闲雜人等退散。”
狐假虎威這招,我用得很溜。
那幾個醉漢看這架勢,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烈甩了甩紅色的長發,警惕地看著我:“你誰啊?
別以為幫了我,我就得陪你喝酒。”
“喝酒?”我嫌棄地看了一眼桌上廉價的勾兌酒,“這種工業酒精,狗都不喝。”
我拿出剛印的名片,MCN機構創始人,夾在兩根手指中間遞給她。
“剛才罵得不錯,節奏感很好,詞匯量也豐富。有沒有興趣換個地方罵?”
蘇烈愣住了:“哈?”
“我是開傳媒公司的。”我指了指縮在後面的顧延州,“這是我的一號員工。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塊罵人的好材料。我想聘請你做我們公司的公關總監兼安保大隊長。”
蘇烈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你有病吧?
我隻會唱歌。”
“唱歌S路一條,現在樂壇比你的裙子還短。”我毫不留情地打擊她,“但你會懟人啊!你知道現在網上那些隻會敲鍵盤的‘槓精’有多討厭嗎?我需要一個人,專門治他們。”
“月薪八千,五險一金,罵贏了有獎金,罵輸了……我覺得你應該不會輸。”
蘇烈眼裡的警惕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知音的亮光。
她在酒吧駐唱一晚才兩百塊,還要受氣。現在有人花錢請她罵人?
“真的?”蘇烈挑眉,“那我能罵老板嗎?”
她指了指顧延州。
我看了一眼正想湊過來搭訕的顧延州,
笑了:“隻要他犯賤,隨便罵,算加班費。”
“成交!”
蘇烈爽快地跟我擊了個掌,然後轉頭看向顧延州。
顧延州剛把那句“烈烈,我是來救你的”醞釀到嘴邊。
蘇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犀利如刀:“喲,這不是剛才縮在女人後面的那個小白臉嗎?發膠噴那麼多,也不怕遇到明火把你那隻有核桃大的腦仁給烤熟了?”
顧延州:“……?”
他求助般地看向我:“薇薇,她……她怎麼攻擊自己人啊?”
我拍了拍顧延州的肩膀,忍著笑:“蘇總監這是入職測試。
看來業務能力很過關。”
“以後在公司老實點。”
我帶著新晉大將蘇烈往外走,留給顧延州一個冷酷的背影。
“蘇烈脾氣爆,以後你那些桃花債要是處理不幹淨,被她罵自閉了,公司概不負責報銷心理醫生費。”
顧延州站在原地,看著左擁林楚楚、右抱蘇烈的我,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的魚塘,好像真的變天了。
而且,這塘裡的魚,怎麼一條比一條兇殘?
06
接連失去了林楚楚的溫柔鄉和蘇烈的崇拜感,顧延州徹底抑鬱了。
他覺得自己像個被時代拋棄的孤寡老人,縮在地下室的一角,對著破電腦長籲短嘆。
“薇薇,
你不懂。”
他手裡捧著一本《徐志摩詩集》,眼神憂鬱。
“林楚楚和蘇烈都太俗了,充滿了銅臭味。我的靈魂無處安放,我需要一個真正懂我的人,一個能跟我談詩詞歌賦、看雪看星星的靈魂伴侶……”
我正在核算林楚楚昨晚帶貨“防脫發洗發水”的佣金,聞言頭都沒抬:
“說人話。是不是又想去找那個寫小說的溫婉了?”
顧延州一噎,隨即理直氣壯起來:“溫婉不一樣!她是作家,是才女!她視金錢如糞土,她是這個浮躁社會裡最後的一方淨土!”
“淨土?”
我冷笑一聲,合上賬本,
“行,那我們就去看看這方淨土,是不是真的不用吃飯。”
……
當我們找到溫婉的時候,這方淨土正蹲在出租屋門口啃饅頭。
沒錯,連榨菜都沒有,幹啃。
房東大媽正叉著腰在旁邊罵:“少跟我扯什麼莫欺少年窮!這一片廢紙能抵房租嗎?再不交錢,連人帶書都給我滾出去!”
地上散落著一地手稿,全是些無病呻吟的青春傷痛文學。
顧延州見狀,心疼得臉都扭曲了。
那個護花使者的DNA再次動了:“住口!你怎麼能侮辱斯文?溫婉,別怕,我來……”
他剛想去掏兜,突然想起自己的錢包早就被我收繳了,
現在的他比溫婉還窮。
“讓開。”
我再次撥開這個隻會嘴炮的廢柴,走到溫婉面前。
溫婉抬起頭,那張臉確實長得很有文藝範兒,蒼白、清冷,眼裡寫滿了“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倔強。
“你是來看笑話的嗎?”她咬著嘴唇,護住地上的手稿,“雖然我窮,但我的文字是有靈魂的……”
“靈魂能當飯吃嗎?”
我彎腰撿起一張手稿,掃了一眼。
《左手倒影,右手年華,悲傷逆流成河……》
“嘖。”我嫌棄地搖搖頭,“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在寫這種東西?
現在的讀者生活壓力那麼大,誰要看你無病呻吟?大家要看的是爽!是發瘋!是乳腺通暢!”
溫婉臉漲得通紅:“你懂什麼!這是藝術!我不寫那些迎合市場的垃圾!”
“那如果寫垃圾能讓你住別墅、開豪車、頓頓吃龍蝦呢?”
我從包裡掏出一份《爆款短劇劇本籤約合同》。
“我是MCN機構的老板。我看過你的文字功底,詞藻華麗,排比句用得溜,是個寫狗血霸總劇的好苗子。”
“我們要拍那種一分鍾一個反轉、三分鍾一個耳光、五分鍾男主跪下叫媽的豎屏短劇。什麼《霸道總裁愛上我》、《重生之歸來當首富》、《豪門棄婦帶球跑》……”
溫婉瞪大了眼睛,
一臉受到侮辱的表情:“你……你讓我寫這種沒營養的電子榨菜?我S也不會寫的!這是對文學的褻瀆!”
顧延州也在旁邊幫腔:“就是!薇薇你太過分了,溫婉是寫純文學的,你怎麼能讓她寫這種下沉市場的……”
“底薪兩萬,爆款提成百分之十。”
我打斷了他們的二重唱,淡淡地拋出籌碼,“按照現在的行情,一部爆款劇本,編劇能分大概……這麼數。”
我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千?”溫婉試探地問。
“五十萬。
”
空氣突然安靜了。
溫婉手裡的半個饅頭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眼中“文學的靈魂”正在和“五十萬”進行激烈的搏鬥。大概隻用了0.01秒,五十萬就一腳把靈魂踹飛了。
溫婉猛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眼神比入黨還堅定:“姐!隻要錢到位,別說霸道總裁愛上我,霸道總裁愛上狗我都寫!”
顧延州:“???”
他那個“視金錢如糞土”的女神濾鏡,碎了一地。
……
回到公司(地下室)後,我專門給溫婉闢了一個角落,名為“億萬編劇創作中心”。
溫婉不愧是才女,一旦打通了任督二脈,那創作欲簡直如滔滔江水。
“姐,我想好第一個劇本了!叫《加班畫圖1800小時,年終獎倒扣2萬,離職那天總裁慌了》(作者我自己寫的)!這絕對能戳中打工人的痛點!”
溫婉披頭散發,眼鏡片反著詭異的光,鍵盤敲得噼裡啪啦響。
“很好。”我滿意地點頭,“但是光有痛點不行,還得有人設。你需要一個那個……既油膩、又普信、還特別喜歡畫大餅的渣男總裁原型。”
溫婉咬著筆杆子犯難:“這種極品很難找啊……”
我和溫婉的目光,同時緩緩地、精準地移向了縮在角落裡喝水的顧延州。
顧延州隻覺得後背發涼:“你……你們幹嘛這麼看著我?”
溫婉眼睛亮了,那是餓狼看到肉的眼神:“這不就是現成的素材嗎!那種‘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扇形統計圖眼神!那種‘女人你成功引起我注意’的迷之自信!”
“顧總!”溫婉衝過去,一把抓住顧延州的衣領,興奮得像個變態,“快!把你給員工畫餅的那套詞再說一遍!我要錄下來當臺詞!”
“還有你之前那個‘女人,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片魚塘被你承包了’的表情,再做一次!我要寫進第一集的高潮!”
顧延州被嚇得貼在牆上,
瑟瑟發抖:“我是老板……我是CEO啊!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顧總,配合一下嘛。”
我在旁邊悠闲地磕著瓜子,“溫婉這部劇要是爆了,咱們公司的現金流就穩了。你不是說為了創業可以犧牲一切嗎?貢獻一點肖像權和名譽權怎麼了?”
顧延州欲哭無淚。
接下來的一個月,顧延州迎來了他的至暗時刻。
白天,他要被林楚楚拉去當直播背景板,負責在後面舉牌子;
中午,要被蘇烈拉去練罵人技巧,作為陪練沙袋;
晚上,還要被溫婉拉著對臺詞,一遍遍重復那些羞恥度爆表的霸總語錄,稍有情緒不到位,還要被溫婉罵“演技太差,
耽誤我寫稿”。
一個月後,第一部短劇《重生之我在豪門當保姆》上線了。
男主角完全復刻了顧延州,連口頭禪“這點委屈都受不了怎麼成大事”都一模一樣。劇裡的男主最後破產去撿垃圾,被女主一腳踹進了垃圾桶。
這部劇,火了。
全網播放量過億,溫婉一戰成名,入賬六位數。
看著公司賬戶裡不斷跳動的數字,我拍了拍已經徹底懷疑人生的顧延州。
“看,這就是知識變現的力量。”
“以後別去找什麼靈魂伴侶了。你的靈魂太便宜,溫婉現在按字收費,跟你聊一句天,你要付給她兩百塊。你聊得起嗎?”
顧延州看著正在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溫婉,默默地蹲回了牆角。
他終於意識到,在這個魚塘裡,他不是海王。
他甚至不是魚。
他是那把用來喂魚的、被榨幹了最後一滴油水的……飼料。
07
隨著林楚楚的帶貨流水破百萬,蘇烈的公關賬號粉絲過五十萬,溫婉的短劇充值破了記錄。
我們那個破皮包公司,終於像模像樣地活過來了。
這天是顧延州的生日。
作為名義上的CEO,手裡有了點錢,顧延州那顆騷動的心又按捺不住了。
他特意找我要了一筆預算,包下了一個豪華KTV的大包廂,美其名曰團建,實則是想重溫一下眾星捧月的快感。
出發前,他對著鏡子足足照了半小時,發膠噴得像個防彈頭盔,還要在那兒凡爾賽:
“薇薇,
今晚她們三個都在,萬一到時候為了誰坐我旁邊打起來,你可得幫我控場啊。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很難辦。”
我看著他那副欠揍的樣子,忍住沒把他腦袋按進馬桶裡,隻是慈祥地笑了笑:
“放心,今晚一定讓你難忘。”
……
到了包廂,顧延州像個土皇帝一樣坐在正中間的真皮沙發上,張開了雙臂,等待著他的愛妃們入座。
然而,十分鍾過去了。
除了我坐在角落裡磕瓜子,他身邊……空無一人。
並沒有預想中爭風吃醋、搶著給他敬酒的畫面。
畫風是這樣的:
沙發的左邊,林楚楚正架著三個手機,補光燈開得賊亮,完全無視了就在半米之外的顧延州。
“家人們!看我看我!今天老板過生日,咱們直播間發福利!顧總同款‘防渣男’發膠,噴一次定型三天,臺風都吹不亂!三二一,上鏈接!”
顧延州試圖湊過去蹭個鏡頭:“楚楚,今天是我的生……”
林楚楚頭都沒抬,直接把一張惡犬勿近的貼紙貼在了顧延州臉上,對著鏡頭甜笑:“家人們,旁邊這個是背景板道具,不要在意。咱們繼續看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