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貼了一臉貼紙的顧延州:“……”


 


沙發的右邊,蘇烈正翹著二郎腿,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出了殘影。


 


她在跟黑粉對線。


 


顧延州不S心,端著酒杯湊過去:“烈烈,別工作了,今晚咱們喝一杯……”


 


蘇烈猛地抬頭,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喝喝喝!就知道喝!你知道剛才有多少營銷號在黑咱們公司嗎?說咱們CEO是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草包!老娘正在給你洗廣場呢!起開,別擋著我WIFI信號!”


 


顧延州被吼得一縮脖子,酒灑了一褲襠。


 


沙發的對面,溫婉正戴著那副厚底眼鏡,手裡拿著錄音筆,眼神狂熱地盯著顧延州。


 


那種眼神,

不是看愛人,是看……標本。


 


顧延州被盯得發毛:“溫婉,你……你想跟我聊聊詩詞歌賦嗎?”


 


溫婉推了推眼鏡,語氣陰森:“顧總,剛才蘇烈罵你的時候,你那個敢怒不敢言的微表情太絕了!能不能再做一次?我想用到新劇本裡,男主被富婆B養後就是這個表情!”


 


顧延州徹底崩潰了。


 


他端著酒杯,孤零零地坐在喧囂的包廂中央。


 


左邊是帶貨的嘶吼聲,右邊是鍵盤的敲擊聲,對面是瘋狂的記錄聲。


 


這哪裡是後宮?這分明是高三晚自習的衝刺現場!


 


隻有他,像個誤入學霸班級的差生,格格不入,弱小,可憐,又無助。


 


他挪到我身邊,

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薇薇……我覺得我被孤立了。”


 


“她們以前不是這樣的。楚楚以前最黏我,蘇烈以前最護著我,溫婉以前最崇拜我……為什麼現在她們眼裡隻有手機?”


 


我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給他洗腦:


 


“顧延州,你這就是格局小了。”


 


“你以為她們是在玩手機嗎?不,她們是在愛你啊!”


 


顧延州愣住了:“啊?”


 


我指著林楚楚:“你看楚楚,這麼拼命帶貨,是為了誰?是為了給公司賺錢,也就是給你賺錢啊!她每喊一聲上鏈接,

都是在為你打江山!”


 


我又指著蘇烈:“你看蘇烈,她在維護誰的名聲?你的!她罵的那是黑粉嗎?那是為了守護你身為CEO的尊嚴!”


 


最後我指著溫婉:“再看溫婉,她在記錄誰?你!你是她靈感的繆斯,是她筆下的靈魂!沒有你,她寫不出那月入十萬的劇本!”


 


“她們這麼努力,這麼拼命,甚至在大好的團建時間都不休息,就是為了讓你這個老板能開上豪車,住上別墅!”


 


“這叫什麼?這叫全員為你眾籌夢想啊!”


 


顧延州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感動。


 


“原來……原來是這樣!”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背影,

眼裡的委屈瞬間變成了愧疚,“我真該S,我竟然懷疑她們變心了。原來她們愛我愛得這麼深沉,愛到了隻想給我錢,不想跟我談感情的境界!”


 


“這就對了。”


 


我忍住笑,遞給他一塊蛋糕。


 


“來,吃塊蛋糕。吃完了去幫楚楚舉一下反光板,再去幫蘇烈倒杯水,最後配合溫婉錄個視頻。”


 


“身為被愛的男人,你要學會回饋。”


 


顧延州重重地點頭,抹了一把感動的淚水,像個打了雞血的工具人一樣,屁顛屁顛地衝進了那一堆忙碌的女人中間。


 


“楚楚!我來幫你拿樣品!”


 


“烈烈!水燙不燙?”


 


“溫婉!

這個角度顯得我比較渣嗎?”


 


看著他在三個女人之間忙得像條哈巴狗,卻樂在其中的樣子。


 


我靠在沙發上,深藏功與名。


 


所謂的修羅場?


 


在資本面前,不存在的。


 


隻要錢給夠,情敵能變飯搭子,前任能變生產力。


 


這,就是魚塘管理學的最高境界――


 


讓魚自己管魚,讓魚自己養魚,而塘主,隻需要負責收網。


 


08


 


隨著公司業務的狂飆突進,我們的小作坊終於搬出了地下室,進駐了CBD寫字樓――雖然隻是租的最角落的一層。


 


公司改名了,叫“眾星捧月文化傳媒”。


 


顧延州看著這個名字,感動得熱淚盈眶,以為這是我對他這個“月”的表白。


 


殊不知,我的意思是:眾多女明星捧著我這個“月亮”。


 


這一年,是衝刺上市的關鍵年。


 


作為名義上的法人代表和CEO,顧延州的日子過得比生產隊的驢還苦。


 


白天要見投資人裝孫子,晚上要陪客戶喝大酒,半夜還要被溫婉拉起來對劇本。


 


終於,在一個周一的早晨,顧延州罷工了。


 


他頂著兩個快要掉到下巴的眼袋,癱在老板椅裡,把領帶一扯,開始擺爛:


 


“薇薇,我不幹了。”


 


“這一年我老了十歲!你看我的發際線!你看我的黑眼圈!我是來創業當霸總的,不是來猝S的!我要休假!我要去馬爾代夫!我要躺平!”


 


我在旁邊淡定地看著報表,

頭都沒抬:“躺平?行啊。”


 


我把一份體檢報告扔到他面前。


 


“原本還想瞞著你,既然你想休息,那就看看吧。”


 


顧延州哆哆嗦嗦地拿起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隻見上面赫然蓋著一個紅章,寫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腎氣虧損】


 


“腎……腎虧?”


 


顧延州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我……我才二十八歲啊!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我嘆了口氣,一臉沉痛地走到他身邊,開始胡說八道:“老顧啊,

你知道男人為什麼會腎虧嗎?”


 


“是因為累?”顧延州試探著問。


 


“錯!”我斬釘截鐵,“是因為虛!是因為你體內的雄性激素沒有得到事業成功的刺激!科學研究表明,越是成功的男人,腎功能越強大。為什麼?因為權力和金錢是最好的春藥!”


 


“你現在覺得累,覺得虛,不是因為幹活太多,而是因為你離成功還差那麼一點點!”


 


我用手指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就是這最後的一公裡!隻要公司一上市,你的身價暴漲,多巴胺分泌,腎氣瞬間回填!到時候別說馬爾代夫,你就是去火星都沒問題!”


 


顧延州眨巴著眼睛,

顯然他的生物學常識並不足以支撐他反駁這套歪理邪說。


 


“真的?”


 


“比真金還真。”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休息,那就是前功盡棄,以後隻能當個‘軟’腳蝦。隻有衝過去,敲響那個鍾,你才能重振雄風!”


 


顧延州還在猶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們的核心資產們――也是公司的原始股持有者們,魚貫而入。


 


她們顯然已經收到了我的眼色,今天是來這一出逼宮……哦不,感恩教育的。


 


林楚楚第一個衝上來,眼淚說來就來:


 


“延州哥!你不能休息啊!你知道嗎?為了衝業績,

我嗓子都喊啞了!如果你現在倒下了,我們公司上不了市,那我手裡的期權就是廢紙!那我媽後續的營養費怎麼辦?”


 


她是懂道德綁架的。


 


蘇烈緊隨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顧延州的水杯都在抖:


 


“顧延州!你還是不是個男人?這點壓力都扛不住?你看沒看網上怎麼說你的?說你是‘軟飯男’、‘靠女人’!隻有上市!隻有成為上市公司主席,你才能狠狠打那幫黑粉的臉!你不想證明自己嗎?是個爺們就給我站起來!”


 


她是懂激將法的。


 


溫婉推了推眼鏡,拿出了她的劇本:


 


“顧總,按照爽文的邏輯,現在正是男主‘渡劫’的關鍵時刻。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你現在受的每一份苦,都是未來傳記裡最精彩的篇章!你忍心讓你的傳記爛尾嗎?”


 


她是懂升華主題的。


 


顧延州坐在椅子上,被這一套“親情+尊嚴+夢想”的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


 


左邊是白月光的眼淚,右邊是朱砂痣的怒吼,對面是解語花的雞湯。


 


而正前方,是我這個拿著腎虧報告的魔鬼教官。


 


他看看林楚楚,又看看蘇烈,最後看了一眼自己褲襠的位置。


 


那種對重振雄風的渴望,和對眾叛親離的恐懼,戰勝了生理上的疲憊。


 


顧延州猛地站起來,抓起桌上的枸杞保溫杯,一口幹了。


 


“你們說得對!”


 


他咬牙切齒,眼底燃燒著一種悲壯的火焰,

“我不累!我還能幹!為了公司,為了上市,為了……為了男人的尊嚴!拼了!”


 


“好!”


 


我帶頭鼓掌,“顧總大氣!顧總威武!”


 


“既然這樣,那今晚那個陪禿頭張總喝酒的局……”


 


“我去!”顧延州視S如歸地系好領帶。


 


“明天那個要飛三個城市的得路演……”


 


“我跑!”顧延州抓起公文包。


 


看著他雄赳赳氣昂昂衝出辦公室的背影,那背影雖然佝偻,但充滿了被資本家打滿雞血後的力量。


 


辦公室裡,三個女人瞬間收起了表情。


 


林楚楚擦幹眼淚:“哎媽呀,演得累S我了。姐,這次上市我也能分個幾千萬吧?”


 


蘇烈揉了揉拍疼的手:“這傻狗,真好騙。不過為了我的身價,他最好給我活到敲鍾那天。”


 


溫婉在小本本上記錄:“素材+1,男主被PUA後的自我感動,這段太經典了。”


 


我把那份假的體檢報告扔進碎紙機,聽著碎紙機滋滋的聲音,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放心吧,姐妹們。”


 


“隻要他還有一口氣,我就能讓他跑到終點。”


 


畢竟,在這個魚塘裡,隻有累S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09


 


上市前的最後衝刺階段,

公司氣氛緊張得像個隨時會爆炸的高壓鍋。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顧延州突然戀愛了。


 


對象是我們公司新招的一個實習生,叫樂樂。


 


這姑娘長得確實沒什麼攻擊性,大眼睛、齊劉海,走起路來左腳絆右腳,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最重要的是,她擁有一項全公司女性都已經退化的技能――崇拜。


 


當林楚楚忙著算坑位費、蘇烈忙著罵黑粉、溫婉忙著趕稿子的時候,隻有樂樂,會捧著一杯劣質速溶咖啡,滿眼星星地蹲在顧延州那個隻有十平米的CEO辦公室門口:


 


“顧總,您工作的樣子太帥了!”


 


“顧總,您這麼辛苦,一定要注意身體呀,我會心疼的。”


 


久旱逢甘霖。


 


被我們這群搞錢機器冷落已久的顧延州,

瞬間就在這聲聲“心疼”裡淪陷了。


 


他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靈魂的棲息地,找到了一個不圖他的錢,雖然他也沒錢,隻圖他人的真命天女。


 


於是,顧延州飄了。


 


他開始在例會上公然給樂樂開小灶,甚至想提拔這個連Excel都不會用的實習生當總裁辦助理。


 


“薇薇,”顧延州理直氣壯地跟我攤牌,“樂樂她很單純,像一張白紙。在這個充滿銅臭味的公司裡,她是我唯一的慰藉。我要把她留在身邊。”


 


我正在籤字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像看一個智障。


 


“白紙?”我笑了,“顧延州,你是不是忘了馬上要路演了?這個時候你搞辦公室戀情,萬一爆雷,股價怎麼算?


 


“我不管!”顧延州這次鐵了心要當霸總,“這是我的真愛!你們誰都不能動她!為了她,我甚至可以放棄……放棄今晚的加班!”


 


好家伙,為了愛情放棄加班,真是感天動地。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在核心資產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警報:公司出現不明生物,疑似破壞上市計劃,試圖帶偏咱們的吉祥物。坐標:CEO辦公室。】


 


一分鍾不到。


 


那個原本正在直播間喊麥的、正在公關部罵人的、正在閉關寫劇本的三個女人,同時S到了戰場。


 


CEO辦公室的門被砰地推開。


 


正在給顧延州喂咖啡的樂樂嚇得手一抖,咖啡潑了顧延州一褲襠。


 


“喲,

這就是真愛?”


 


林楚楚第一個走了進來。


 


她今天剛播完一場美妝專場,妝容精致得像個妖精。


 


她抱起雙臂,圍著瑟瑟發抖的樂樂轉了一圈,眼神像X光一樣犀利:


 


“妹妹,這鼻子做的肋骨鼻吧?山根起太高了,透光。眼角開得也不行,這疤痕增生都沒消下去。”


 


樂樂臉色慘白:“我……我沒整容……”


 


“少來。”林楚楚嫌棄地撇撇嘴,“我是帶貨主播,我那直播間幾千萬像素,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就你這塑料感,也就是顧總這種直男看不出來。想走純欲風?把你那玻尿酸融了再來吧。不耐看,帶貨都沒人買。


 


樂樂:“……”


 


緊接著,蘇烈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顯示著樂樂的社交賬號主頁。


 


“張樂樂,網名‘一隻小軟糖’。”蘇烈冷笑一聲,那氣場簡直像個正在審訊犯人的女特務。


 


“微博小號關注了我們競對公司的HR,上周還在脈脈上吐槽說‘這破公司全是女強人,隻有老板是個傻白甜好下手’。怎麼,商業間諜當上癮了?還是想走‘笨蛋美人’上位路線,撈一筆就跑?”


 


顧延州震驚了:“什麼?傻白甜……好下手?


 


蘇烈把平板甩在桌子上:“顧總,你是豬腦子嗎?這年頭哪有那麼多天真的小白兔?這分明是隻等著吃你肉的狼!也就是你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老男人才會上當!這種人留在公司,是等著上市當天給我們爆黑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