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她家裡那些東西都是誰的？孩子的衣服、孩子的鞋子。
「還有孩子畫過的那麼多畫，如果孩子真的不存在，那這些又是誰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到現在依然是一頭霧水。
2 棟 603 也害怕地拍著胸口：
「那我看到那個穿校服戴帽子的人是誰？」
劉春梅隔壁鄰居也嚇得連忙問：
「對啊，那我監控裡看到的又是誰？」
「我經常聽到她罵不好好學習的人又是誰？」
「天啦，太可怕了，警察同志你們可一定要調查清楚啊，這太恐怖了。」
警察同志正在打電話時，劉春梅突然又朝門外跑了出去。
她一邊跑一邊喊：
「我知道了，我知道心心在哪裡了，一定是那兩個老東西不想要讓她考試。
」
當年他們阻止我的美院夢想，現在又要毀了我女兒。
「不行，絕對不行，我的女兒一定會考上美院，一定。」
「誰都不能折斷她翱翔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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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跑一直跑，警察同志也跟著她跑。
為了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也一直跟在她身後。
她跑進了另外一個小區，輕車熟路地到了 20 樓。
跟到我家一樣，她拼命砸門：
「老東西你開門，你給我開門。」
「為什麼要藏我的……」
她話都沒說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欣喜地打開門：
「春梅？你怎麼回來了？」
「天啦。」
她朝身後大聲喊：「老頭子，
春梅回來了，我們的女兒回來了！」
不同於老人的欣喜，劉春梅滿臉都是冷漠。
她歇斯底裡喊著：「是不是你們把心心藏起來了？
「像當年藏我一樣把她藏起來了？」
「放她出來，她明天就要聯考了。」
「你們當年已經毀了我，現在還要毀掉我的女兒嗎？」
老兩口呆呆地站在門內，好半天之後劉春梅她媽才哭著說：
「春梅，你怎麼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你都沒結婚哪裡來的女兒？春梅你是不是糊塗了？」
劉春梅一把推開她：「滾開！
「我才沒有糊塗，我知道你們把她藏在哪裡的，我知道。」
她迅速走到雜物間面前，我看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年你們也是在我聯考前一天把我鎖在這裡，
你們為了不讓我學美術真是費盡了心思。
「可是你們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畫畫，你們也不知道我畫得有多好。」
她頓了頓繼續說：
「媽，心心跟我一樣，她繼承了我所有的基因。
「她畫得比我還要好，所有人都說她一定會拿聯考狀元。」
「你為什麼又要鎖著她？為什麼？」
她臉上青筋暴起：
「她是我女兒，你們沒有資格控制她。我就要讓她學美術，我就要讓她聯考，我還要讓她校考。
「她一定能上最頂尖的美院。
「你們在我身上掐掉的夢想，她一定能給我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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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腳踢開了雜物間的門。
門開那一刻，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緊緊抱著身子激動地說：
「心心，
你真的在這裡，你果然在這裡。」
「媽媽就知道那兩個老東西賊心不S，他們當年不讓我考試，現在又不讓你考試。」
她朝黑暗伸出了雙手：
「別怕，心心別怕，媽媽在這裡，媽媽一定會保護你的。
「你想學什麼就去學，你想去哪裡上大學就去上。
「你是我的女兒，我一定不會折斷你飛翔的翅膀。」
雜物間裡黑漆漆的，我們什麼都看不到。
劉春梅的父母老淚縱橫：
「春梅啊，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呀？
「那裡根本沒人，什麼人都沒有。
「什麼心心，她又是誰？」
警察同志告訴他們：
「劉春梅說她有一個女兒，今年 18 歲，是美術生。
「明天就要參加美術聯考，
難道這些你們都不知道？」
老兩口同時趔趄了一下。
老太太哭得差點喘不過氣：
「沒有，她沒有女兒，她一直單身，男朋友都沒有，哪裡會有女兒。」
跟著來的所有人都疑惑了，張經理不由得問：
「那她在跟誰說話？」
一股寒氣衝進腦海，警察同志突然打開了雜物間的燈。
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房間裡，劉春梅雙手做著環抱的姿勢，可是她的懷抱裡卻什麼都沒有。
根本沒有她所謂的心心。
但她嘴裡卻一直在說：
「走，回家，跟媽媽回家，快到 12 點了。
「太晚了影響明天考試。
「寶貝，放輕松，你平時成績就那麼好，隻要不失誤，認真審題。
「你絕對能拿狀元，
到時候媽媽就跟你一起去北京。
「媽媽當年的美院夢啊，就等著你幫我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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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都沒有看兩個老人家一眼，一直保持著牽手的姿勢怪異地往回走。
我們一直跟在她後面。
張經理還想不明白：
「她是瘋了嗎？」
我也不知道。
她回家後，先是把不存在的女兒送回房間。
還給她蓋上被子。
然後又出來坐在畫架前面，接著沒有畫完的畫繼續畫了下去。
這個時候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全神貫注，畫紙上的人物栩栩如生。
慢慢地，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孩躍然紙上。
女孩背著畫包明媚地笑著。
那麼自信，那麼陽光。
她一邊畫一邊說：
「心心啊，
這是媽媽給你畫的第一千張畫。
「你放心去飛吧，媽媽永遠愛你！」
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來這些畫都是劉春梅畫的。
她所謂的女兒從小到大的畫也都是她畫的。
可是為什麼呢？
那個女兒到底怎麼回事？
幾分鍾後，劉春梅的大哥匆忙趕來。
看著全神貫注畫畫的劉春梅，他湿了眼眶。
他控制住了自己，先是給我道歉：
「對不起，我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我妹妹她，她腦子有點不清楚，她精神很錯亂。」
「實在對不起。」
警察同志問他：
「她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你詳細跟我們講一講。」
劉健點了一根煙，用力吸了一口：
「沒錯，
我妹妹她沒有孩子，兒子女兒都沒有。」
「你們看到這些畫全是她畫的。」
「她......」
他又朝劉春梅的背影看了過去：
「她畫畫非常好，從小就很有天賦，沒有人教她她就可以畫花畫草畫小鳥。
「隻要看得見的東西她都可以畫出來，跟真的一樣。
「有人建議我媽送她去專業老師那裡學習，可我媽認為畫畫不是正經事情。」
「她堅定地認為文化才是正道，一切藝術都燒錢還不正經。」
「就這麼到了高中，春梅的文化成績不差，上個一本沒什麼問題。」
「可是學校領導說她畫畫那麼好，再加上她的文化成績一定可以考到最頂尖的清華美院。
「他們一直勸春梅走美術生上美院。」
春梅也想去，
她從小就有美院夢，可是我媽依然堅持。
當時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固執，明明去清華對妹妹來說是最好的機會。
後來我才無意間聽到她和爸爸的對話，她說要是妹妹去了北京，那就等於白養了一個女兒。
「女孩子太能幹就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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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唏噓地又抽了一口煙：
因為春梅實在太出色，有集訓機構免費讓她去集訓。
這期間我爸媽一直不知道，她一模二模三模全是接近滿分的狀元。
可是聯考前一天，我媽還是知道了。
她暴怒地把春梅鎖在雜物間，無論春梅怎麼求她都無動於衷。
春梅錯過了聯考，她的美院夢碎了。
「她開始擺爛，她不回學校,她不上課，她每天在家裡跟我媽對著幹。
「終於我媽忍無可忍,
把她趕出了家門。
「從此她再也沒有回去見過我爸媽,一次都沒有，盡管我給把房子的這麼近,她也沒有回去一次。o」
那時候我在外地上大學,當春梅出現在我學校時,她的精神已經出了問題。
「她說她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她說她給她取名叫劉心。
「她還驕傲地說，劉心畫畫可好看了,比她畫得還好,她說她的女兒將來一定能夠上美院。
我嚇壞了,帶她去看醫生，醫生說她受到了強大的刺激，出現了精神分裂。
她的身體裡分裂出來一個不存在的女兒。
「她對那個女兒傾注了全部的愛，她在潛意識裡盡心盡力培養著劉心。
直到今天，這個不存在的孩子已經 18 歲了，她該高考了。
她該代替春梅進入她夢寐以求的美院了。
「她，她......」
他說不下去了。
他哽咽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所有人也都唏噓了。
他們感嘆：
「原來真的沒有這個女兒啊，原來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啊。」
「哎，她也是可憐，她這是在重新把自己養了一遍啊。」
「對,太可憐了,有時候我就不明白那些當父母的為什麼一定要控制孩子？」
「明明人家有大好的前途，為什麼要搞成這樣呢？」
也有人說了：
「那之前我們看到的穿校服戴帽子的人是誰？那不是劉心又是誰？」
劉健又嘆了口氣：
「那就是春梅,她假扮成了她心中女兒的樣子。
「你們是不是從來沒見過他們兩個人同時出現？
「這麼多年,她每天都給心中的女兒畫像,她，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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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真相大白，卻又讓人傷感。
我才猛地想起上一世劉春梅發瘋時候說的那句話。
她說因為我們害她女兒沒有如願考進心中的大學，所以她女兒無法接受自S了。
現在我明⽩了。
她⼥⼉根本不存在，怎麼可能真的考上呢？
怎麼可能真的是聯考狀元呢？
劉健又給我道歉之後去牽了劉春梅的⼿：
「梅梅,跟大哥走，大哥帶你去⼀個地方。」
劉春梅畫完最後⼀筆才滿意地停⼿：
「大哥，你說我畫的像不像心心？」
「像！」
劉健緊緊牽著她的⼿：
「等明天⼼心考完之後,
我帶你出去旅遊吧，散散心。」
劉春梅答應了：
「好啊，⾟苦這麼多年，大哥，我也累了,說起來,我還一直住著你的房子呢。」
第二天，劉健帶劉春梅去了精神病院。
他提著果籃來給我道歉：
「我早就該送她去的，但是我不忍⼼。
「很多時候我看她跟正常人⼀樣，我……」
他深深給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還是我的錯。
「我會賣掉這裡的房子,以後再也不會打擾你們。」
我看著他搬家，看著他把劉春梅畫的所有畫都細心地打包。
他說：「這些都是春梅的念想,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後，我也迅速賣了房⼦搬了家。
我要忘記上⼀世的悲慘，
努力開始新的生活。
我也不會幹預我女⼉的⼈⽣。
每個⼈都有每個人的路。
該怎麼走。
她自己會做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