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婊子,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我沒想到他一個瘸子,能跑這麼快。


 


我大口喘著氣,喉嚨生疼,肺也要炸了。


 


可哪怕我這麼拼命的跑,老天也要絕我的路。


 


前面是一道斷崖,下面是黑黝黝的山溝。


 


我停在懸崖邊,回過頭。


 


瘸子李已經追上來了。


 


“跑啊?你再跑啊?”


 


他獰笑著,一步步逼近,“老子花了一千塊買的,你今天就是S,也得S在老子炕上!”


 


“回去老子先把你的腳筋挑了,看你還怎麼跑。”


 


我不想被抓回去。


 


聽說他第三個老婆S時,全身沒一塊好肉。


 


我蹲下身,

手在雪地裡摸索,抓到了一塊尖銳的石頭。


 


“你別過來。”


 


我揮舞著石頭,“你再過來,我就扎S你。”


 


瘸子李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嚇唬誰呢?你有種就扎!”


 


“扎不S老子,老子玩S你。”


 


他猛地撲了上來。


 


就在我要把石頭刺下去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像是獵豹從邊上林子裡竄出來,直直撞在瘸子李的腰上。


 


那是一個人。


 


“啊......”


 


瘸子李慘叫一聲。


 


那人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整個人騎在他身上,張開嘴,狠狠撕咬著他的耳朵。


 


鮮血瞬間噴濺出來,

染紅了雪地。


 


瘸子李疼瘋了,舉起拳頭瘋狂地砸那人的頭。


 


那人額頭破了,鮮血順著臉往下流,但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雙手SS摳住瘸子李的眼珠子。


 


“走,走......”


 


我聽見了。


 


是她。


 


是一個女人。


 


她讓我走。


 


“我不走。”


 


我尖叫著,舉起手裡的尖石頭衝向瘸子李。


 


她在幫我,我怎麼能走?


 


就在這時,瘸子李從地上摸到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她的後腦勺上。


 


她身子一軟,從瘸子李身上滑了下來。


 


“操你媽的!”


 


瘸子李滿臉是血,捂著被咬掉半個的耳朵,

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見我衝到近前,又將石頭狠狠砸向我。


 


石頭帶著風聲,直撲我面門。


 


我躲閃不及,火辣辣的疼瞬間傳來,血順著眉骨流下,模糊了我一隻眼睛。


 


我踉跄著倒退幾步,直接摔倒在地。


 


瘸子李得意地笑了,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罵道:“小賤貨,還挺有勁兒。等老子收拾了這瘋婆娘,再拖你回去收拾你。”


 


說完,他走到她身邊,對她的肚子就是猛踹。


 


“壞老子的事,弄S你。”


 


瘸子李踹了幾腳,喘著粗氣,停下腳,彎下腰,抓了一把雪,粗暴地抹在女人糊滿血汙和泥濘的臉上。


 


雪水混著血水淌下,露出一張瘦削又蒼白的臉。


 


即使雙目緊閉,

也能隱約看出,她清秀的輪廓。


 


“秀英?”


 


瘸子李發出毛骨悚然的笑來,“你個婊子養的賤貨,怪不得我找不到你,原來躲在鬼哭溝。”


 


秀英......


 


這個名字.....


 


我想起來了,是瘸子李的第一個媳婦。


 


都說她跑了,原來是躲進了鬼哭溝。


 


她是看見了我,所以才不顧危險衝出來攻擊瘸子李,隻為了讓我走。


 


“老子當初就應該直接打S你,讓你跑!”


 


瘸子李抬起腳來,就要踹向她心窩。


 


我連滾帶爬地朝著瘸子李撲了過去。


 


我不要秀英S。


 


“我操你祖宗!”


 


一聲驚雷般的怒吼炸響。


 


那一刻,我仿佛看見了天神降臨。


 


不,是我的爹。


 


十幾米開外,爹提著柄大斧頭,衝了過來。


 


他身後,跟著拿著警棍的民警,以及村支書。


 


“啊?”


 


瘸子李抬腳的腳僵在半空。


 


“動我閨女!我砍S你。”


 


爹沒有廢話,幾步竄了上來,一腳將瘸子李踹翻在地,又一斧頭狠狠劈在了瘸子李兩腿之間。


 


斧刃距離瘸子李的褲襠,隻有不到一釐米。


 


瘸子李被這恐怖的一擊嚇尿了。


 


“二根,別S人,別衝動。”


 


村支書氣喘籲籲地撲上來,SS抱住爹的腰。


 


爹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他扔下斧頭,掙脫開村支書,幾步衝到我面前,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閨女,爹來了。”


 


“爹來了,不怕了。”


 


在他懷裡,我才敢去回想今天發生了什麼。


 


但此刻,我不怕了。


 


因為我知道,天塌下來,有我爹。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這時,山路上又來了兩個人。


 


是奶奶和大伯。


 


他們看到巡捕的時候,顯然是慌了,但還是硬著頭皮過來了。


 


“哎呀,小花你這孩子怎麼跑這來了?”奶奶拍著大腿道:“讓你不要亂跑,你看,還好找到了。”


 


大伯也連聲附和,

“是啊,還好有巡捕同志,你這孩子下次可不要亂跑了,遇上壞人可怎麼辦!”


 


“走丟了?”


 


爹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站起身,看向他們。


 


“二根啊,你聽大哥解釋......”


 


爹抬起一腳,就把大伯踹飛了。


 


大伯像個沙袋一樣飛了出去,躺在了板車上。


 


奶奶大呼小叫道:“哎喲,S人了。”


 


爹走過去,咬著牙對奶奶說:“那是你親孫女,要不是有人看見,小花今天就毀了。娘,你這心是黑透了吧。”


 


奶奶眼神飄忽不定,還在狡辯,“你在說什麼,我年紀大了,聽不明白。”


 


“那就去巡捕局聽個明白。


 


瘸子李招了。


 


他把所有事都吐了出來。


 


涉嫌拐賣婦女兒童,瘸子李、奶奶、大伯全都被帶回了局子。


 


大伯娘和壯壯也跟來了,在外頭急的團團轉。


 


我和秀英則在醫院養傷。


 


至於我爹,本來在醫院照顧我們。


 


中途說有事要回村一趟就麻溜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回去做飯,不小心把屋子給點了。


 


因為做飯時不小心把油倒多了,族長和村支書帶著一群人氣喘籲籲地趕來,看到這衝天大火,全都傻了眼。


 


瘸子李、奶奶、大伯的判決也下來了。


 


奶奶年紀大,撒潑打滾裝心髒病,放了回去。


 


大伯被判了五年。


 


瘸子李無期徒刑。


 


當奶奶和大伯娘、壯壯回村時,

等待她們的隻有一片焦黑的廢墟。


 


我和爹也沒再回村子,我們帶著秀英去了鎮上。


 


爹去工地上做工,掙來的錢給我讀書。


 


秀英和我們住在一起。


 


起初她時常在夜裡驚醒,或者長時間對著某個地方發呆,幾乎不怎麼說話。


 


慢慢地,開始包攬家裡的活計,把我們這個簡陋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條。


 


爹對秀英一直是感激的。


 


他知道,那天如果不是秀英的出現,他可能會失去他的女兒。


 


所以,吃飯時,最好的菜總是先推到她面前。


 


發了工錢,會偷偷塞給我,讓我給秀英買件衣裳。


 


夜裡聽到她房間有動靜,會警覺地醒來,在門外站一會兒,確認沒事才回去。


 


秀英開始笑了。


 


會在爹深夜未歸時,

倚著門框,朝工地的方向張望。


 


也會在爹回來時,永遠有熱乎的飯菜。


 


但兩人誰也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我看的著急,又無可奈何。


 


直到一次,爹在工地上不小心被掉落的磚塊砸傷了腿,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秀英把爹照顧得無微不至。


 


煎藥、換藥、擦洗,甚至笨拙地想學著給爹按摩。


 


她做這些時,低著頭,耳根總是紅的。


 


爹有些不好意思,難為情開口:“秀英,這幾年,拖累你了。”


 


秀英沒抬頭,輕聲說:“沒有。”


 


爹頓了頓,有些緊張:“等我腳好了,工地上的王頭說,能給我換個輕省點的活兒,錢也不少。”


 


“往後.

....日子總能好起來。就是你還年輕,一直跟著我們,是不是耽誤你了......”


 


秀英猛地抬起頭,眼眶發紅。


 


爹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我不是趕你走!我是說.....我是說.....”


 


他憋得臉都紅了,最後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飛快地說:“我是說,你要是不嫌棄我這個人笨,沒本事,還帶著個閨女。”


 


“咱們,咱們就這麼一塊兒過,行不?”


 


他豎起手指,“我李二根對天發誓,這輩子,絕不會再讓人欺負你一根手指頭!”


 


說完,他低下頭,不敢再看秀英。


 


秀英怔怔看著爹低垂的頭,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眶滑落。


 


她輕輕將手放在爹頭上,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門外的我,悄悄退開,回到自己的房間。


 


心裡滿是釋然和歡喜。


 


爹腿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我們三個人,去照相館,照了一張合影。


 


爹和秀英並排坐著,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我站在他們身後,笑得露出了牙齒。


 


再後來,聽說大伯出來了。


 


沉迷賭博,把本就空蕩蕩家底徹底輸了個幹淨。


 


大伯娘受不了苦跟人跑了。


 


壯壯也學大伯染上了賭癮,父子倆還不上債,被人把腿打折了。


 


奶奶沒人照顧,被扔在豬圈裡自生自滅。


 


多年後的一個清明,我帶著鮮花和點心,來到娘的墳前。


 


“娘,你還好嗎?


 


“我和爹,還有秀英阿姨,我們都很好。”


 


“你的女兒還上了大學,在城裡有了工作,是不是很厲害?”


 


“爹和秀英阿姨在鎮上開了間小小的雜貨鋪,日子安穩。”


 


“娘,你在那邊,也要好好的。”


 


山風穿過林間,拂過我的臉頰。


 


像娘曾經撫摸著我的臉,說我的小花,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娘,轉身踏上回程的路。


 


小鎮的方向已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其中有一盞,我知道,是我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