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難的胎位,到他手裡都會化險為夷。
新帝還是太子時,太子妃難產,整個太醫院束手無策,是夫君妙手回春保住了太子妃和小公主。
他親手為我接生那晚,血水卻染紅了床褥。
「阿言因為你終生不能有孕,就當是補償她吧!」
是了,父親把我這個浣衣局的真千金接回來,搶了宋問和假千金沈言原本的婚事。
在我出閣那天,沈言往合卺酒裡偷偷下了毒藥。
反被我調包,她誤服毒藥導致終身不孕。
宋問心疼她,一心要替她出氣,所以親手喂我喝下朱砂。
他卻不知。
那黃土下埋的,是新帝唯一的兒子。
1
丫鬟秋月端過來生化湯。
宋問接過手裡,
小心翼翼地吹去藥湯的浮沫。
「沅兒,你現在小產,淤血堵在體內。我特地調制的湯藥,止血化瘀安神養氣,沒幾日身體就能恢復如常。乖,張嘴。」
我別過臉。
送到我面前的湯藥停滯在半空。
半晌,宋問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怪我,可阿言鐵了心要你和孩子的命。如果不流掉孩子,到時候可就是一屍兩命。我怎麼忍心讓你S去!」
自從懷六甲的消息傳到沈言耳朵裡,府上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兇險。
床上放滿了毒蛇,湯藥裡爬出過蠍子。去老太太請安的路上轎夫差點被沈言的貓絆倒。
宋問每晚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聽聽胎心。
好在我福大命大,胎象一直都穩。
宋問卻一臉愁容。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再折騰幾回,你沒事,我都快要擔心S了。」
我輕輕按揉他擰成疙瘩的眉頭,柔聲道。
「既這樣,我去告訴父親撵她出去。言兒本就不該和我們住在一起。」
宋問臉色驟變。
「尚書大人每日政務纏身,我們院裡的小事怎麼好勞煩他老人家掛心呢!」
「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尚書大人雷霆大怒,責罰阿言,萬一她狗急跳牆,做出一些傷害你的事情來怎麼辦?倒不如息事寧人。」
「那可如何是好?我和孩子就生生受著她的算計為難?」
「容我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宋問將我環抱在懷裡,下巴輕輕摩挲著我的側臉。
「放心,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我閉上眼睛,點點頭。
自那以後,沈言搬出了我們的院子。
我本以為沈言從此S了心,內心平靜了一段日子。
可待產這天,右眼突然狂跳。
我拉著宋問的衣袖哀求道。
「夫君,你答應我不要讓沈言傷害我。」
「我發誓!如果我不能阻止沈言傷害我的娘子和腹中的孩子,我就被雷劈S。」
「不,我不要你S!」
我慌忙捂住他的嘴。
「你發誓,如果我和腹中的孩子受傷害,宋家從此斷子絕孫,宋氏醫術從此失傳。」
宋問瞳孔猛然緊縮了一下。
宋氏醫術代代相傳,傳到宋問這一代,已經是第十九代了。
宋問父親去世時回光返照,硬撐著一口氣拉著宋問跪在列祖列宗畫像前,聲淚俱下。
「問兒,宋氏醫術切不可斷在你手裡,否則我和你地下的祖宗將難以安息。
」
「若我...」
宋問忽然揉了揉眉心,正色道:「沅兒,阿言早就搬出去了,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去她的別院看看。」
沈言的院子裡早已荒草叢生,窗棂破敗。
沈言確實走了。
可我還是沒能避開注定的結局。
宋問所說一勞永逸的辦法,竟是流掉我腹中的胎兒,奪走我身孕的能力。
2
「沅兒,我的心情其實比你要難受百倍。」
「我親手流掉了自己的骨血。我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宋問慍聲道。
丫鬟來不及打簾子,宋問摔門而出。
模糊的視線中,隻看到他決絕的背影。
我大口大口吐著鮮血。秋月拍打著我的胸口,「夫人,當心身子。大人是心疼夫人的。
夫人忘了,當初是大人冒著生命危險救出夫人,送夫人回府認親的。」
從我記事起,我就在宮裡。
那時,我還是一個浣衣局的小丫鬟。
每日被管事的嬤嬤責打。
寒冬臘月,我拖著病體,在結冰的河邊搗衣。
成桶成桶的衣服仿佛沒有盡頭。
我眼前一黑,暈倒在地,驚了太子妃的轎輦。
太子妃動了胎氣,要拿我治罪。
是宋問跪在地上,立下生S狀,答應保住太子妃的胎兒,才讓她免去我的S罪。
宋問藝高人膽大,在太子妃的保胎藥裡放入一味朱砂,竟轉正了胎位。
又急忙趕回浣衣局,把跪在雪地裡的我抱回太醫院。
那時,我已然命懸一線。
情急之下,宋問褪去我的褻衣。
看到我心口處露出一顆紅豆般大小的朱砂痣。
幼時,他常聽母親講,姨母家沈府的千金走丟了,心口上有一顆朱砂痣。
那時母親說:「可憐啊!若是那顆朱砂痣長在臉上,還容易辨識得出,長在身上,女兒家的,怎肯輕易示人。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等我的身體恢復,宋問就帶我回府認親。
父親大喜過望,回稟過皇上得到放人的恩準後,擇了良辰吉日,風風光光把我迎回府中。
往事在心頭流轉,我垂淚不語。
當初,他的確是待我很好,可一遇上沈言,他還是會在意她。
沈言是被父親從養生堂裡抱養的,用來彌補愛女走失的痛苦。
而沈家世代和宋家交好,彼此間聯姻不斷。娘親和宋問的母親是一母同胞姐妹。
到下面這一輩,自然是親上加親,兩家說定了,若是生了一男一女,
就結娃娃親。
可世事難料。
我走失後,娘親哭壞了身體,沒過多久也去世了。
但沈宋兩家的婚事卻沒取消。
沈言恨我奪走了她的親事,卻絲毫不想這娃娃親本就與她無關。
她纏了父親半年,要跟我們一起住。
每次剛剪滅紅燭,沈言就在鄰屋哭鬧不停。
整個院子裡到處都是她砸爛的東西。
「我去看看她,一會兒就回來。你先睡吧。」
每次沈言搞出動靜,宋問就會立即從我身邊離開。
宋問心裡有我,也有沈言。
甚至沈言的事,宋問看得比我還重。
小到一隻朱釵。
「她失去了我,你就讓讓她吧。」
大到同房。
「阿言心裡不痛快,
我今天就回去睡了。」
直到這一天,宋問親自幫著沈言害S了我的孩子。
3
宋問內心是有愧的。
第二天,他回來時,滿面春風,懷裡抱著一大堆宮裡賞賜的東西。
全都堆在我面前。
「宮裡娘娘又誕下一個公主。皇上一高興賞賜了我些許東西。」
「沅兒,這些你拿去。」
我厭倦了他給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做法,翻過身去不理他。
宋問見我不答話,湊近一瞧,見我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神色一凜,立即伸出手來,貼在我的額頭,又捏著我的手腕細細把脈。
「身子疲乏懶怠,氣血兩虛,沅兒,你受苦了。」
他寫了一副方子,讓秋月拿去煎。
宋問緊緊擁我入懷。
「沅兒,你放心,這輩子我都不會再納妾的。」
「可宋家世代的醫術豈不是要斷在你手裡?」
「等我下去,就讓老祖宗們責罰我吧,是下油鍋還是上刀山我都認了。」
「這輩子我隻要你開心快樂!」
宋問深情地在我冰冷的額頭印上一吻。
身上的寒意還沒被暖化,宋問忽然推開我。
小廝貴兒在窗外探頭探腦。
宋問慌慌張張穿靴子。
回頭不忘安慰我:「皇上召我有要緊事,想必是為了子嗣的事情。」
幾宮的娘娘加起來七個公主,沒有一個皇子。
事關江山社稷,做臣子的不能不為君主分憂。
宋問走得匆忙,一張方子從身上飄落。
我抬起眼皮,瞧見上面幾味藥材竟有黨參、黃芪、黃芩和菟絲子幾味藥。
我心內大驚。
宋問每每燈下研究時,我時常在他身邊為他磨墨、添香。
久而久之,中藥裡常見的幾味藥的藥性和功效,我也漸漸熟悉。
待產時,丫鬟經常替我煎這些藥,因此知道這些藥性。
黨參、黃芪等幾味藥,這些全都是保胎的藥。
我剛流產,不應服用保胎藥。
我的夫君是婦科聖手,他怎麼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呢?
是了,可能是給宮裡的娘娘開的保胎方子。
在我這犯了糊塗事小,要是給幾位宮裡的娘娘出了差錯,宋問哪還有活頭?
來不及細想,我抓起方子坐上馬車跟上宋問。
不久就發現了前面宋問的馬車。
可這不是去皇宮的路啊。
馬車在一處巷子停下,
宋問下轎,門口一婦人打扮的女子笑盈盈撲進他懷裡。
看清婦人的面容時,我捂住胸口,不受控地吐出一口鮮血。
4
難怪當初言沈痛快地搬出去了,原來是躲到和沈府一條街之隔的巷子裡去了。
我悄悄下了馬車,躲在他們不遠處的合歡樹下。
「夫君,你一定要想辦法讓咱們的孩子平安出世。」
我看著手裡的保胎方子,呼吸一滯,原來這個方子是給沈言的。
那些日子,宋問總是說要去宮裡給娘娘熬藥。
我輾轉難眠的時候,不知宋問多少次和沈言顛鸞倒鳳。
我的孩子S了,沈言卻有了孩子。
想到這裡,天旋地轉,我險些站不穩。
「放心,我寫了張方子,讓丫鬟煎了,隻要你乖乖按時服用,就不會有問題。
」
我攥緊手裡的保胎方子,指甲陷進掌心。
「你說,要是沈沅知道你騙她我失去生育能力,結果最後反倒是她再不能給你誕下一男半女,她會不會氣S!」
沈言一臉得意,語氣竟有幾分期待。
「阿言,若不是為了延續宋家香火,讓我宋家的醫術得以延續,我斷不會做對不起沅兒的事。」
宋問厲聲道,「當初你怪沅兒搶了我和你的婚事,我替她還了欠你的這份情,從此以後,可就此停手吧!」
「也好,反正她也不能生育了。可是奇怪,你明明答應我不讓她懷孕的,難道是你用的香有問題?」
「鼎裡放了朱砂,按理來說,沅兒很難有孕,確實令人費解。」
原來那些情意綿綿的添香時刻,竟暗藏S機。
可他不知道,我腹中的這個孩子,
不是他的。
為了保住這個孩子,我把朱砂鼎裡的香料倒掉,全都換成迷香。這樣行房之時,宋問便會沉沉睡去。
其實他不曾碰過我。
可沒想到宋問鐵了心要我腹中孩子的命,還斷了我生育的希望。
在我臨盆時,放了朱砂、麝香等滑胎猛藥,胎兒S了,我也險些丟了性命。
沈言欣喜地接過方子,卻瞧見宋問一臉擔憂。
「沅兒身子虛弱,我方才被你急忙叫走,她必定擔心我。」
「這幾日我都要陪在她身邊,你放心養胎,等你生產時我會回來助你們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四個字像淬了毒的匕首,一下一下剜著我的心。
我SS咬住嘴唇,拼命不讓眼淚流下來,隻告訴秋月離開。
「走吧,我們趕緊回府,別讓二爺發現了難堪。
」
我前腳剛進府裡,後腳宋問就趕回來。
「沅兒,你的臉色怎麼那麼差?」
宋問一臉心疼。
內心的酸楚和小腹的陣痛此刻竟煙消雲散。
我伸出手來,像往常一樣揉他的眉心。
宋問握住我的手,在他的臉上來回摩挲。
我忽然好奇。
他那張俊美的臉。
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會是什麼表情。
下一秒,一個身形颀長、披著玄色錦袍的人凜然邁入內室。
「宋太醫,」那人摘下袍子,眉宇間不怒自威。
「孤的孩子怎麼樣了?」
5
宋問大驚失色,慌忙跪下行禮。
「皇後娘娘胎象素來平穩,臣竟不知胎兒有異象。」
新帝走到我身邊,
聲音冷冽。
「沅兒怎這般蒼白?她的孩子呢?」
見新帝問的不是皇後娘娘的孩子,宋問擦了一把汗。
「賤內身子骨弱,命小福薄,腹中的孩子沒能保住。」
新帝的眼裡閃過寒光。
身後的錦衣衛撲過來將宋問綁縛。
宋問被押進了天牢。
我被接進宮裡一處隱蔽的偏殿休養身體。
記掛著宋問的安危,我冒S買通獄卒。
「沅兒,你到底是誰?皇上說你的孩子是他的孩子,到底怎麼回事?」
宋問身形狼狽,蓬頭垢面,已無往日的風採。
可眼睛裡卻閃著身為名醫的驕矜。
「我的身份是你給的,沈家千金,宋太醫你忘了?」
「那日你替我在皇後娘娘面前立下生S狀,誓要為她保胎保下一個皇子,
才獲準救下我。」
「可你知道皇後娘娘她為什麼要對我一個漿洗宮女下毒手嗎?」
往事一幕幕浮現。
我在浣衣局做漿洗丫鬟時,每天被嬤嬤用鞭子抽得S去活來。
「小賤貨,別以為生得比別人好看,就隻想著攀高枝兒,不好好幹活。」
有一次我被打得皮開肉綻,實在疼得受不了,拼命往外跑。
嬤嬤派去捉拿我的小廝,眼看著快要追上我了。
我慌不擇路跑進一處破敗的園子。
那些小廝立即止住腳步。
「追不得了,那可是禁地。」
嬤嬤知道後也不再追拿我。
「不礙事,這賤婢去了那禁地,一準活不成。」
那處禁地,是廢太子的寢宮。
新帝曾做過一段時間的廢太子,
被幽禁在浣衣局旁的和園。
牆倒眾人推,沒有人再過問他的S活,包括當時的太子妃,已經著手與太子和離,另尋高枝。
兩個天涯淪落人,在這座冰冷的皇宮裡抱團取暖。
我每天伺候新帝起居,服侍他穿衣洗漱,給他疊被鋪床。
朝夕相處中,我竟有了身孕。
廢太子高興地抱著我說,他本來已對爭奪皇位絕望,可現在我們的孩子重新讓他燃起了鬥志。
人一旦有了指望,潛力就會被激發出來。
激烈的宮廷內亂結束後,廢太子如願登上皇帝寶座。
可當初做皇後的許諾卻被太子妃截胡。
太子妃家族勢力龐大,新帝根基未穩。
為了安撫和鞏固勢力,新帝答應太子妃做皇後。
而皇後娘娘入主東宮第一件事,
就是把我趕出新帝的居所。
我又回到浣衣局。
雖然嬤嬤已經不敢得罪我了。
可是皇後娘娘比嬤嬤還要心狠。
新帝找不見我,竟罷朝三天。
皇後娘娘聽說後,心裡妒火中燒,發狠要把我趕盡S絕。
6
宋問聽完,兩眼仿若失了神般放空。
他不停重復著:
「這怎麼可能?」
「你腹中的孩子怎會不是我的?」
「你同我成親之後,一直同房...就算是成了型的胎兒也禁不起折騰...」
我冷笑一聲。
「你那小青梅沈言自以為聰明,在我給你添香的鼎裡偷放了朱砂。她知道你的性子,斷不會對我冷落,隻好期冀於我失了孕。」
「我早已將鼎裡的朱砂調包換成迷香。
待服侍你睡下後,我和胎兒本可以安全無虞,可誰料你和沈言不弄S我們母子不罷休。」
宋問跌坐在地。
「我S了皇上的孩子?!」
「那不是我的孩子,是皇上唯一的子嗣?」
新帝登基後做的大事,第一件是封後,第二件便是立儲。
此乃國家大事,事關社稷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