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我一番悲悲切切，又思及己身，唇亡齒寒，大家也都禁不住地一起幫我求情。
劉嬤嬤架不住這眾聲哀勸，大聲喝罵：
「你們都是反了嗎？一個丫鬟而已，夫人說了不許請，就是不許請！」
劉嬤嬤是夫人的心腹，為虎作伥，早已身家富貴，自是不能與我們共情。
她當即命人去稟報，得了令後找幾個手腳麻利的，抬了秋芸就要丟往亂葬崗。
我瘋了一樣地追出去，劉嬤嬤讓人拉住我，不許我亂跑。
我卻趁著眾人都慌亂時，狠狠掙脫桎梏，匆忙從角門跑出府，一步一挨地來到衙門擊鼓。
身後的傷可以說是一點沒好，我每走一步都能感覺身下有血流出，兩股也是撕裂般的疼痛。
我身下流出的血跡跟隨我一路蜿蜒至府衙。
劉嬤嬤那邊也發現了我不在，
跟著血痕一路追了出來。
我頂著眾人異樣的眼光，劉嬤嬤又不愧是夫人身邊多年的爪牙，她一邊命人追，一邊喊道：「抓逃奴，抓逃奴啊！」
原有路見不平的義士想要上前相助，一聽抓逃奴也就都熄了鼓。
而我身上帶傷跑不快，劉嬤嬤那邊追趕的人多，眼瞧著一個小廝挨上了我的臂膀。
府衙就在眼前，我怎能甘心希望就此破滅？
當機立斷，我抄起街邊小販割切糕的刀，一刀就劃向了那人的手背。
他吃痛放開，我看準機會，終於來到了鳴冤鼓前。
「小女子秋苒，狀告朝廷命官秦正輝，濫用私刑，打S丫鬟，枉害人命！」
我一聲聲鼓槌擊的響，方才說是抓逃奴，這會兒又說是僕告主，一時間不少路人都被這新鮮事吸引圍觀。
再加上皇後娘娘此前有意造勢打壓秦家，
把秦明月宮宴上的事傳得人盡皆知。
眾人一聽說是秦家的事，便更來勁了。
劉嬤嬤此時追趕上來，看我鬧出這麼大動靜，嚇的一激靈，趕忙說我是逃奴，信口胡謅，扯著我就要走。
我卻SS把住府衙的門沿，聲嘶力竭地高喊：
「小女子秋苒，如今以僕告主，願意滾過釘板，再陳冤情！」
隻這一句話，民意就大多偏向了我這邊。
如果不是真有大冤枉，誰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滾釘板？
是的，在我朝，縱是家主也不可以隨意打S奴僕，否則便是犯罪入刑。
但上一世，我在秦府為奴討生活，一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老爺夫人稍有不合意就拿奴婢出氣，積威甚深。
縱使有一條通天路，我也小心謹慎不敢行走，生怕給自己惹來禍端。
可現在我生S盡拋，又何懼這區區府衙，何懼這小小釘板？
是以當那五十根鋼釘所塑的木板呈過來時，我沒有絲毫的害怕。
鋼板緊緊壓在我胸膛上，正反兩面滾過，我身上千瘡百孔，也終於得了府尹接見。
我面見府尹，字字泣血地把這些年來所受的苛責一一訴諸。
「此次本是秦正輝夫婦教女無方，冒犯天威，他夫妻卻盡怪丫鬟無能，約束不力。」
「可那日在宮宴上奴婢明明勸誡過小姐，參宴之人都看到，是小姐固執不肯聽。」
「奴婢和另一個侍女秋芸無辜遭禍，夫人還不準請大夫，可憐秋芸慘S，屍身正被拖往亂葬崗，還請大人做主，為民伸冤啊！」
府尹聽我所訴，圍觀百姓議論沸騰，我又是正經滾過釘板的。
所以他不敢怠慢，
當即命人去請秦正輝夫妻來，又讓人去亂葬崗追回秋芸的屍體。
秦老爺秦夫人到府衙的時候，又驚又怒，看著我的眼神像看S人一般。
他二人不料我竟敢背主，上得堂來胡攪蠻纏一通，口口聲聲，控我誣告。
「分明是這婢子服侍不力，我秦府按家法處置，何錯之有？」
他倆是篤定了，當日宮宴的人沒有誰會費心為我這個小丫鬟作證，所以有恃無恐。
正當他們極盡詭辯之言時，堂下卻突然傳來一道清麗的女聲：
「那日宮宴，本小姐親眼所見，秋苒三番四次規勸，又何來這服侍不力之說？」
是王熙寧！
見她邁步從人群之中走出來，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那日秦小姐言辭冒犯我與太子，行事猖狂，本小姐還未及向你秦家討說法，你們卻把養女不當的責任悉數推到了丫鬟身上，
呵，可見你們秦家真是好教養！」
王熙寧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和善溫良，有此特質才能當選太子妃。
能把她氣成這樣的，便可知那秦明月該是何等的目下無塵？
隻她四兩撥千斤的一句話，秦家的名聲，毀定了！
8
待到秋芸的屍首被抬來，仵作當場驗過，確系被打S致S。
證據確鑿，秦老爺確確實實犯了律法，府尹當場就把他和秦夫人收監，容後判決。
「如何，本小姐答應你的做到了，你所許諾於我的，你可想好？」
府衙事畢後，我當場被發還了賣身契，王小姐出面抹去了我的奴籍，我現在是自由身。
又由王小姐與府衙交涉，允我領回秋芸安葬，現在我和服了假S藥的秋芸，都跟著王熙寧回了王府。
耳聽王小姐這麼說，
我深呼了一口氣，朝著她行了個大禮。
「蒙小姐救命之恩，秋苒亦不忘義，願為女子書院山長，身先士卒。」
我深諳王小姐是個通曉大義的明主，我想脫離秦府，須得尋得一個像她這樣的靠山才行。
小姐天天說著人人平等，可王小姐才是真正把人人平等落到實處的。
有著上一世的記憶，我知道王小姐在私下裡開設一個女子書院，授之思想，傳道解惑。
可哪怕她背靠王府，但女子書院這種事情到底還是觸及到某些人的利益，雖然王小姐隱藏得好，但總歸不可能一絲不透。
我主動找上王小姐，說我可以替她在臺面上管理書院。
王小姐沉思片刻，淡淡道：「我不會動用王家的勢力幫你，想要解脫眼下危局，終歸要靠你自己的頭腦。」
「畢竟就算是S身取士，
也不是哪個人都有資格的。」
她給了我一顆假S藥，告訴我這藥藥效未定，吃了可能真的會S，要我自己掂量著用不用。
我知道王小姐是想試探我，看看我的膽量和智慧是否能為她所用。
秋芸同樣也是重生的，她知道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由她來假S。
「所幸上一世也是我被打S的，我就賭一把，這個王小姐不會騙咱們！」
好在，我們賭對了。
9
秋芸服下了解藥，兩天以後悠悠醒轉，重獲新生。
我與她一道來到了書院，我隻是略通文墨，不過好在我代王小姐做這書院明面上的主人，隻需幫助處理她的庶務，讓她能安心的隱居幕後，無需坐堂講經。
王熙寧把秦家的案子報呈給了皇後，皇後又向陛下獻言。
聖上也惱怒秦正輝如此不堪用，
把秦府一家流放，所有奴僕身契放還。
秦明月本來是以教化學習為名入掖庭。
這回好了，聖上又傳下一道聖旨，她當真是被沒入宮中為奴了。
聽說被押解入宮的那天，她怒吼著摔摔砸砸，還險些弄傷了傳旨官。
傳旨官可是御前得臉的大太監，見此哪能慣著她？
直接命人上了枷號，一路拖拽進了內廷。
可笑她到了宮中尤且認不清狀況，還在憤憤地宣揚著人人平等的那套理論。
「喲，都進到這種地方還在做著小姐的夢呢？」
宮中嬤嬤的鞭子很是教會了她，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
秦明月在宮中的日子過得水深火熱，苦不堪言。
但據王小姐在宮中的眼線傳回消息，她再次勾搭上了三皇子。
其實前次在宮宴上，
三皇子就瞧上了她，三皇子就喜歡特立獨行這一款的。
我前番之所以那麼篤定王熙寧會邀秦明月參加宮宴，正是因為王熙寧就這麼幹過。
前世她在被冒犯以後，也提拔秦明月參加了一場宮宴。
除了看她的笑話以外，就是深知三皇子最喜歡這等標新立異的姑娘。
三皇子有心覬覦皇位，塞給他諸如秦明月這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為何物的妃子，早晚會禍從口出。
有王小姐從中斡旋，秦明月不光入了三皇子的眼，還得了西域公主的青睞。
西域國情豪放，公主很欣賞秦明月的言行，對她青眼有加。
秦明月成了公主的座上賓，聲名有瑕的她，上一次才得以嫁給三皇子為正妃。
隻是這一世不同，她是經過聖旨批判的言行不端，名聲是再也不可能恢復的了。
況且她現下成了罪臣之女，
三皇子縱是依舊對她有意，但也不可能再娶她了。
10
不過能攀附上三皇子，這是現在秦明月唯一的出路。
她整日的受著嬤嬤的摧殘和皮鞭，不想青春就此埋沒葬送在這個地方。
我深知她的心焦，王小姐也想借用她鏟除掉三皇子，好為太子掃清障礙。
於是乎在我們精心的安排下，不久後的中秋夜宴上，三皇子和秦明月的奸情敗露。
皇上大怒，當即削了三皇子所有封爵，禁足府上，反思己過。
「陛下，臣妾看三皇子與這女子當真情深，不如就成其美事如何？」
能給自己兒子助力，皇後自然是樂意給三皇子添堵。
皇帝心累地擺擺手，將秦明月賜給了三皇子做侍妾。
三皇子臉黑得都能滴出墨來，不甘心地領了旨意。
而秦明月猶自志得意滿。
她覺得隻要能進三皇子府，憑她的手段一定能討三皇子的歡心。
隻是她到底設計了三皇子一通，心底發怵不自信。
她打聽得我現在在王府，跟王熙寧提出想見我一面。
我倆碰頭的第一句話，她仍舊操著高高在上的主子語氣說道：
「秋苒，你之前背叛秦府我不怪你,我現在給你個機會將功贖罪。」
「和我一起進三皇子府，畢竟，我隻有你一個信任的人了,你一定要幫我籠絡住三皇子！」
呵，我簡直要被她大言不慚的無恥給氣笑了。
我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水,兜頭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秦明月，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現在是自由身！」
「你不是總自稱人人平等嗎？現在我和你平起平坐，
你又有什麼權利來要求我？！」
我毫不客氣，直接揭穿她的真面目。
她被戳中肺管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隻得灰溜溜地走了。
沒過幾日，她被一頂青灰小轎抬入了府，沒引起一點波瀾。
11
此後又過了一年，陛下崩逝,太子登基，太子妃王氏為後。
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發落前三皇子打S侍妾一案。
那個侍妾就是秦明月。
三皇子自覺被她設計帶累了前程，自她入府以後就對她拳打腳踢，再不復柔情。
這與秦明月一開始設想的不一樣,她是有苦說不出。
終於有一日她忍受不住，想要跟三皇子同歸於盡,卻反被他推到牆上,當場S亡。
新皇以其殘暴不仁為由，將三皇子廢為庶民，囚禁宗⼈府。
但其後不久，就傳來三皇子在宗⼈府暴斃。
再後來,新皇登基半年，皇後有孕，⻰心⼤悅,降旨⼤赦天下。
又十月,皇後王⽒生下皇兒，賜封太⼦。
正在小太⼦滿兩歲的時候,聖上突傳病訊,來勢洶洶，未幾便駕崩了。
眾臣群龍無首,尊兩歲的小太子登基，太後王⽒垂簾聽政。
先太後,現在的太皇太後喪⼦悲痛，⾃請離宮參佛。
如今王熙寧成了太後,大⾏新政，女子書院也不⽤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地出現在⼈前。
如此一來我也可以走上明面,不必再提心吊膽。
「眼下海清河晏，在下也可以安心退隱，恭祝太後福壽安康。」
此間事了，我的使命完成便向太後請辭,太後允準。
我遊歷著名山⼤川,
呼吸塞外新鮮的空⽓，再⽆千⽄重擔,身心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路都是自己闖出來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