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叛軍屠城那天,夫君將我SS護在身下。


 


可我們明明恨不得對方S。


 


他恨我為奪後位,害S他的青梅。


 


而他為保皇位,令我父兄馬革裹屍。


 


十年夫妻,他對我從無好臉。


 


「此生,你都不可能在我身上如意!」


 


可叛軍的亂刀斬在他的身上。


 


他渾身浴血,卻沒將手松開半分。


 


我在他的懷裡泣不成聲,以為我們終於和解。


 


可他卻念著青梅的名字,緩緩閉上眼。


 


「若有來生,再還虧欠。」


 


原來。


 


他對我隻有虧欠。


 


那一日,我們都S在亂軍刀下。


 


再睜眼。


 


我回到了陛下賜婚的那天。


 


我跪低了身子,斂去眼中的決絕。


 


「皇孫對青梅用情至深,臣女願意成全。」


 


1


 


「皇爺爺,孫兒此生非瑩君不娶。」


 


紫宸殿之上。


 


劉澈拜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下頭顱。


 


重重玉旒擋住陛下的神色,他聲音發冷。


 


「皇孫殿前無狀,趕出去!」


 


皇孫劉澈果然如前世一樣被趕出去。


 


前世,他在雪裡跪了三天三夜直至昏S。


 


等到的卻依舊是和我成婚的消息。


 


我們的孽緣,從此糾纏。


 


陛下不再看劉澈,隻是轉頭看向我。


 


他語氣變得柔和。


 


「澈兒是糊塗了,阿鳶,你是怎麼想的?」


 


我還未回答,卻聽到陛下循循善誘。


 


「皇孫孤苦,終是朕虧欠了他,

你若答應,日後必不可限量……」


 


我心頭狂跳。


 


如同前世一樣,陛下又對我許下後位。


 


可……


 


上一世的我成了皇後。


 


卻換來父兄戰S,我與劉澈相看兩厭的結局。


 


我想起叛軍屠城那日,將我SS護在身下的劉澈。


 


叛軍的利刃貫穿他的胸口。


 


彌留之際。


 


他眼神溫柔地用最後的力氣,叫著青梅的名字。


 


「瑩君……」


 


成婚十年,我一直以為他天生冷情冷性。


 


可原來他也會有那樣繾綣的眼神,有憐惜地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我的一生。


 


帶著貴重的皇後冠冕,

成了一個禮儀周全、完美無缺的笑話。


 


也罷。


 


這一世,我成全他。


 


2


 


「皇孫一片痴心,臣女願意成全。」


 


我伏在地面上,以額頭抵著冰冷的白玉寒磚。


 


紫宸殿上,上位者沉默良久。


 


天光晦暗。


 


大殿上的燭火噼啪作響。


 


中貴人戰戰兢兢地為陛下添上安神香。


 


我這才聽到陛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也罷,終究是皇孫……虧欠了你。」


 


從紫宸殿出來,夾著雪的冷風灌入我的後背。


 


我渾身止不住地打顫。


 


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湿透。


 


殿外極冷。


 


進宮前天色尚好,眼下雪卻已經積有半足深。


 


劉澈神色哀戚地跪在殿外。


 


往日裡清俊挺拔的身姿,此刻跪在雪裡搖搖欲墜。


 


劉澈不肯走。


 


倔強地要為自己的青梅爭出條生路來。


 


若他順從賜婚。


 


為了我們日後夫妻和睦,陛下必定會賜S他的青梅盧瑩君。


 


如同前世。


 


可我就是愛慘了他這用情極深的模樣。


 


以為隻要時間足夠長,他定然也能看見我的一片真心。


 


後來,我知道錯了。


 


萬幸。


 


這一次我已經決定放手成全。


 


畢竟一世夫妻。


 


他S前,亦護著我。


 


我向他走去,想為他披上我解下的披風。


 


可他卻不領情。


 


冷著臉側開身子。


 


織金的披風重重地落在雪地上。


 


沒想到此生,他還是如此避我如蛇蠍。


 


我苦澀地咬了咬唇。


 


他臉色慘白,眼神卻比雪更冷。


 


「你如意了!」


 


他眼中的恨意,我再熟悉不過。


 


前世,這樣的眼神。


 


我看了整整十年。


 


「你父親是手握三十萬兵馬的大元帥,你兄長更是最年少的將軍,這上京城,哪還有能讓你不如意的事。」


 


原來他以為我答應了陛下賜婚。


 


也對。


 


成婚之前,我就喜歡追著他跑。


 


他斥我、罵我。


 


可我好像跌進了他和我舉案齊眉的夢裡。


 


我追著他,哄著他。


 


似乎永遠都不會累。


 


重活一世。


 


我覺得自己累得喘不上氣。


 


十年的怨恨,十年被辜負的愛意。


 


復雜洶湧的情緒,幾乎將我淹沒。


 


我愛過。


 


也真的痛過。


 


這一次,我真的決定放手了。


 


成全,給彼此一個解脫。


 


3


 


我渾身發顫。


 


卻竭力擺出一副平淡理智的樣子。


 


「你不必如此,我可以成全……」


 


話音未落。


 


劉澈突然從雪中冷漠地站起,他像是被激怒了。


 


「成全?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瑩君出身寒微,沒有你,自然還有其他貴女,你想以退為進逼我就範?」


 


他抽出腰間長劍。


 


將我落在雪地的織金披風斬成兩段。


 


「我可以和你成婚,

但是崔鳶,這輩子你都休想在我這如意!」


 


胸口湧起酸澀。


 


心頭像被裹了一層厚棉。


 


猛烈地敲打。


 


鈍痛,卻發不出聲。


 


我名鳶,小字如意。


 


是大將軍獨女。


 


父親珍愛我,阿兄寵我。


 


他們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卻唯願我此生如意。


 


可……


 


上輩子,劉澈真的做到了。


 


我與他做了夫妻。


 


相看兩厭。


 


直到S前我都再也沒有笑過。


 


漫天冷雪寂寂無聲,落在我們之間。


 


我點點頭,說了聲好。


 


劉澈卻愣住了,冷了斥我。


 


「惺惺作態!」


 


他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


 


無論我怎麼解釋,他都隻會覺得我從中作梗。


 


但他畢竟是皇孫。


 


盧瑩君當不了正室,陛下許她一個側室,卻也不難。


 


劉澈離去的背影被風雪漸漸隱去。


 


我胸口的酸澀,都化成嘴邊苦澀的笑意。


 


也罷。


 


我們兩人。


 


此生能有一個人開心,也就夠了。


 


4


 


離宮時,陛下讓劉澈送我出宮。


 


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隊伍的最前端。


 


我在後面的馬車裡,偷偷掀起簾子的一角。


 


依稀能瞥見他清冷的後背。


 


一如前世。


 


他永遠隻會走在我的前面。


 


無論我扭傷了腳,還是病得走不動路。


 


他都隻會禮儀周全地走在前面。


 


在人前,演好天下至親至疏的帝後夫妻。


 


可在無人的角落。


 


他會點一盞琉璃燈。


 


在御案上,一遍又一遍地畫著盧瑩君的樣子。


 


十年。


 


盧瑩君S了十年。


 


她的模樣卻在畫上卻來越清晰,越來越鮮活。


 


在我與劉澈之間,拉出一條永遠都無法逾越的天塹。


 


原來活人。


 


真的永遠都爭不過S人。


 


我們生了諸多怨懟。


 


後來叛軍四起。


 


叛王的屠刀,一路從西屠到上京。


 


他為保皇位,令我的父兄馬革裹屍。


 


崔家軍三十萬。


 


被他斷了糧草,陷入絕境。


 


可盧瑩君的兄弟卻安安穩穩地在上京。


 


安穩、富貴地活著。


 


我恨命運不公,恨他不公。


 


可在上一世的屠S裡。


 


我們彼此,也都隻落個兩敗俱傷的悽慘結局。


 


眼下他還活著。


 


鮮活地走在我的眼前。


 


這一刻。


 


我突然覺得上一世的執著,全都不重要了。


 


我終於放下簾子。


 


決心放他從我的心上離開。


 


劉澈卻突然掀開簾子。


 


他板著一張臉。


 


「下車。」


 


我這才發現車子已經到了將軍府。


 


高大威嚴的兩尊石獅子,站在朱紅的大門前。


 


阿兄和父親都在門口等著我。


 


帝王心術。


 


即便再不願意,劉澈也不會當著他們的面給我難堪。


 


他對我難得有了好臉色。


 


伸出手要扶我下車。


 


換作以往,我定然要歡喜地趁機跳到他的身上。


 


可現在,我卻靜靜地將手藏在袖子裡。


 


扶著車門下了車。


 


安靜、知禮。


 


他看著空著的手,愣住了。


 


明明。


 


這一直都是他想要的。


 


5


 


劉澈以為我在拿喬,臉色暗了幾分。


 


他還沒發作,阿兄卻已經黑著一張臉接過了我。


 


他體貼地為我拂去肩頭的寒意。


 


還未開口。


 


我的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滾。


 


重活一世。


 


我又見到了阿兄和父親。


 


他們都還平安地活著。


 


沒有S在叛軍刀下,落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天可憐見。


 


他們還活著。


 


我將頭埋在阿兄懷中,哭得不能自已。


 


阿兄臉色鐵青。


 


他性子直。


 


自從當了將軍,他卻也學會了繃住怒火。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劉澈,有幾分咬牙切齒。


 


「殿下高貴,可是我們阿鳶又惹您不高興了?」


 


他說的是反話,卻成功惹得劉澈不快。


 


不等劉澈開口,阿兄又為我鳴不平。


 


「去歲殿下馬驚了,是阿鳶被馬踏斷了三條肋骨,才救下殿下。若阿鳶今日行事不周全,還望殿下寬宏大量。」


 


馬驚那日,他是為了盧瑩君訓野馬。


 


可野馬太烈。


 


眼看就要摔S他。


 


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衝上去勒馬。


 


野馬當場踏斷了我胸肋。


 


劉澈掃了我的舊傷一眼,突然沉默。


 


「是我欠她的。」


 


我心頭突然酸澀了起來。


 


他欠我的,又何止是我右胸的三根肋骨呢?


 


前世,他欠我父兄,欠我崔家軍三十萬條人命。


 


可最後呢?


 


他為擋下三刀,卻還至S放不下他的青梅。


 


黎民百姓、江山社稷。


 


都不如他每日夜裡,細細描摹的青梅畫像。


 


而我與他之間,隻有虧欠。


 


隻有利益交換。


 


唯獨沒有情。


 


馬下救人的我,為了劉澈一點也不怕。


 


可現在的我怕了。


 


怕父兄S去,再留我一個人孤苦伶仃。


 


隻要父兄好好活著,我願意一生吃齋念佛。


 


那些不屬於我的。


 


我放下了。


 


劉澈,我不要了。


 


6


 


重活一世,我神魂難安。


 


叛軍屠城那日的烽火與哀鳴,時刻灌入我的腦海。


 


亂世當前,我隻想要保住父兄。


 


可他們偏偏是保家衛國的將帥。


 


我為他們自豪。


 


可我一定要阻止這場屠城的兵變。


 


我再顧不上劉澈。


 


隻打開了珍愛的寶匣,將所有他送我的禮物悉數打包。


 


我這才發現,他送我的全是貴重的珠寶。


 


價值高昂,卻唯獨沒有心意。


 


不像她送盧瑩君的。


 


哪怕一支金簪,一把凳子,都要自己親手制作。


 


我將東西差人送去了劉澈的府邸。


 


劉澈大怒。


 


冷著臉將這些東西當場賞給了僕從。


 


他以為,又是我的欲擒故縱。


 


可他不知道。


 


這次我是認真的。


 


我真的不要他了。


 


7


 


上京貴族冬獵圍鹿那天,雪晴了。


 


積雪融化,車馬終於能行。


 


阿兄知道我喜歡團絨,說要為我去獵隻兔子。


 


冰湖邊扎了營帳。


 


百步之外就是冰湖。


 


等到晌午。


 


鹿群會來湖邊飲水。


 


到時,熱烈的圍獵就會在馬蹄弓響中上演。


 


今日的劉澈一身騎裝。


 


阿兄私下裡笑過他,不過是個繡花枕頭。


 


其實劉澈功夫不錯的。


 


但是阿兄混在行伍,在刀尖舔血地討生活。


 


劉澈的劍,在兩軍對壘間實在不夠看。


 


我原是不信的。


 


可直到前世,我們被叛軍圍城屠S時。


 


我才驚覺他的劍根本護不了我,也護不了任何無辜百姓。


 


年少的仰慕漸漸祛魅。


 


這才勾勒出這場皇權角逐下原始的博弈。


 


幾個貴女上前來與我攀談。


 


「皇孫真是俊秀。」


 


她們將他視為囊中之物,眼中盡是傾慕。


 


可除此之外,劉澈竟然沒有什麼可值得誇耀的了。


 


所有人都清楚。


 


當年太子因巫蠱案獲罪。


 


全家伏誅。


 


隻餘下年幼的皇孫流放。


 


若不是押送的差役冒S用S囚換下他,劉澈早就S在流放的路上。


 


差役為了守住這個秘密,自盡而亡。


 


他就是盧瑩君的父親。


 


從此,劉澈成了許澈。


 


和盧瑩君一路艱澀苟且地活著。


 


如今的劉澈,當了金尊玉貴的皇孫。


 


可在上京貴族眼中。


 


他沒有外戚、沒有長輩籌謀,更沒有親族幫扶。


 


他唯一的依仗。


 


就是仰賴陛下那點愧疚活著。


 


若再沒有了聯姻,他不過是個紙糊的皇孫罷了。


 


有貴女遙遙指著盧瑩君。


 


「你看她,金縷玉衣穿在身上,倒也是好模樣。」


 


我的目光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