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第七年,許深又一次提出了假離婚,這次是為了給何露的孩子騰一套學區房。


 


許深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語氣如常:


 


“隻是走個形式,等何露的孩子用學區房名額入了學,我們就復婚。”


 


他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貫的、吃定了我的自信。


 


若是從前,我大概會又哭又鬧,指責他心裡隻有那個保姆的女兒。


 


可現在,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好。”


 


許深愣了一下,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終於學乖了。”


 


他笑得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


 


“是不是因為前兩天你騙我被綁架,現在怕我生氣,所以來討好我?”


 


“遙遙,

下次別這麼任性了。”


 


我點了點頭,肋骨隱隱作痛,是被綁架時掙扎留下的傷。


 


那天,我給許深打了二十幾通電話。


 


接通後,他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說:“計遙,你的演技很差,別鬧了,我很忙。”


 


許深還不知道,綁架是真的,我想離婚也是真的。


 


1


 


“我知道,故意騙我說你被綁架了,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但是遙遙,做事情要分得清孰輕孰重。”


 


我點了點頭,沒反駁。


 


許深又開口:“那我們今天就去辦離婚手續吧。”


 


我沒有半絲猶豫。


 


“好。”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好說話,

許深頓了一下,破天荒跟我解釋。


 


“遙遙,這都是為了孩子。現在入學政策一天天變,到時候來不及就不好了。”


 


“理解。”


 


我平靜回應。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孩子是我的。


 


“我去換個衣服。”


 


身上被麻繩勒出的傷痕還在作痛,我無奈換了件寬松上衣,正愁下裝的搭配。


 


門口傳來許深無奈的嘆息。


 


“遙遙,你好了麼?”


 


“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我跟你解釋過了,這就是假離婚,你不要再跟我鬧脾氣了。”


 


“何露說讓我們領完證去她家吃飯,你動作快一點。”


 


我穿好衣服,

開門出去。


 


許深看著我短到大腿中間的裙子臉色難看。


 


“把裙子換了。”


 


往常的我會乖乖聽話,換到腳踝的長裙或者直接穿褲子。


 


今天的我沒搭理他,拎著搭配好的包往外走。


 


“我覺得挺好的。”


 


許深全程黑著臉和我領了離婚證。


 


順利拿到離婚證,我認真將它塞進包的夾縫裡。


 


看我小心翼翼的動作,許深終於笑了。


 


“藏好了,到時候復婚還要用呢。”


 


我點點頭。


 


復個屁。


 


我是為了上交留學資料做身份證明。


 


“嗡—”


 


屬於何露的專屬來電響了起來。


 


“深哥,我準備去超市買點今晚我們吃飯的菜,但是打不到車,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好,我馬上來。”


 


許深說著就上了車,系完安全帶才想起我。


 


他有些尷尬。


 


“我跟露露先去買菜,你等會自己來吧。”


 


“乖,我知道你最討厭買菜了,就不讓你去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沒理他。


 


因為許深太忙,經常沒空陪我,我才會說出我最討厭買菜這種話。


 


哪個女孩子沒想過和心愛的人一起去逛超市呢。


 


可是我已經不想解釋了。


 


我帶著準備好的身份信息去了移民局。


 


工作人員告訴我,

一個星期後我就可以拿著新身份去N國。


 


大學那會我就想去N國讀書,那會舍不得許深,沒去成。


 


現在也算是圓夢了。


 


我處理好事情後,閨蜜沈嬌已經在門口等我。


 


超跑裡塞滿了我喜歡的粉玫瑰。


 


“寶貝,恭喜你單身!”


 


“今晚,我們不醉不歸!”


 


我鼻頭一酸,重重點了點頭。


 


我和沈嬌從酒吧出來的時候,天都亮了。


 


我哼著歌開家門,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許深臉色鐵青。


 


“你昨晚去哪裡了?”


 


2


 


酒精帶來的愉悅還未消散,我勾著笑回答。


 


“跟沈嬌出去玩了。


 


許深向來不喜歡沈嬌,說她會帶壞我。


 


沈嬌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能做的也隻是盡量不在他面前提起她,可是現在,無所謂了。


 


“你呢,在何露家玩的開心嗎?”


 


昨晚我看到何露發的動態了。


 


她和許深頭碰頭的親密合照。


 


“慶祝新生,慶祝你我。”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情侶官宣呢。


 


那會我還點了個贊,可惜今早再刷的時候就沒了。


 


許深似乎想到了這件事,開口解釋。


 


“你別誤會,昨晚不止我在,還有沈皓他們。”


 


“不是說好去吃飯的?他們還問我你怎麼沒來,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有。


 


我搖了搖頭。


 


我快樂的都快忘了許深是誰了。


 


原本以為和許深分開我會難過到S,沒想到真正放下的時候會這麼輕松。


 


許深揉了揉額頭,語氣疲憊。


 


“差不多得了,計遙,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乖一點好嗎?我沒那麼多功夫來哄你。”


 


我無奈,再一次重申。


 


“我沒有。”


 


許深突然一把揪住我的胳膊,沉聲質問。


 


“那你昨晚為什麼不去?你知不知道何露一個人做一大桌子菜還要帶小孩很累?她誠心邀請你,你連面都不露!”


 


被這一牽扯,還帶著傷的身體痛到讓我難以呼吸。


 


我甩開許深的束縛,往廚房走,準備做杯咖啡。


 


許深的手機響了起來。


 


“深哥,你好好哄哄嫂子吧。這事也怪我,要不是我沒本事買學區房,你和嫂子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不識大體,不知道哪個事情最重要。”


 


他說著,淡淡瞥了我一眼。


 


“嫂子在旁邊嗎?我想跟她說兩句話。”


 


許深將手機遞給我,另一隻手順勢接過我剛做的咖啡。


 


我躲開他的手,往裡面加了我愛喝的椰奶。


 


低頭抿了一口,味道剛好。


 


一旁許深臉色難看。


 


可能他以為這咖啡是給他做的吧。


 


也是,

誰讓我以前每天一早就跟菲佣似的,又做早餐又打掃衛生呢。


 


“嫂子,我讓深哥給你帶了禮物,希望你別再生我們的氣了。”


 


許深從口袋裡掏出禮盒。


 


一副珍珠耳環。


 


眼熟。


 


是當初許深送給我當周年禮物,被我發現是何露珍珠項鏈的配貨後,又被他拿走給了何露。


 


現在何露又把它送了回來。


 


這其中夾帶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我重重放下咖啡杯,開口道。


 


“首先,我跟許深離婚了,你不用一口一個嫂子。其次,這孩子是你的,你深哥這麼鞍前馬後,我不知道這孩子跟他是不是沾點關系,但是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不欠你的。”


 


“另外,我不喜歡你的禮物,

麻煩你到時候去垃圾桶撿一下。”


 


我的話徹底惹怒了許深,他大聲呵斥。


 


“計遙!”


 


我隨手拿起咖啡潑了過去。


 


“你衝我喊什麼?我哪一句話說錯了?”


 


“你要是喜歡何露,你直接跟她結婚啊!”


 


3


 


咖啡液順著許深的臉頰淌落在白襯衫上。


 


以前的我一定想著這襯衫得多難洗。


 


可是現在,我隻後悔怎麼沒做杯滾燙的咖啡,燙S這丫的。


 


許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你還在生氣。”


 


“但是你得去和露露道歉,她沒做錯任何事,平白無故被你罵了,

心裡肯定不好受。”


 


“那我的心裡就好受了?我就做錯事情了?”


 


憑什麼每次委曲求全的人都是我?


 


明明跟他青梅竹馬的人是我,而不是那個半路出現住他家的保姆女兒。


 


畢業舞會我精心準備的定制裙。


 


就因為他一句:“露露買不起這麼好的裙子,你的給她穿一下”。


 


我的裙子連同舞伴都歸何露所有。


 


我跟許深鬧脾氣,他將我擁在懷裡,密密麻麻的吻落下來。


 


“這是我們許家欠她的,她爸爸為了救我爸才去世的。你作為許家未來的兒媳婦,也該體諒一下對不對?”


 


我被他話裡將我和他劃分在一起而開心,原諒了他。


 


可後來的每次約會,

他都會帶上何露。


 


面對我的不滿,他隻是輕描淡寫。


 


“露露沒吃過這家的蛋糕,說想來嘗嘗。”


 


“她不跟我們做一桌,影響不到我們。”


 


有天出門的時候下雨了。


 


許深給了我一把傘,而他撐著傘護著何露。


 


我一個人走在他們後面,看著許深湿透了的肩膀。


 


雨滴濺在我的腳背,一片冰涼。


 


我想分手。


 


可許深冒雨站在我家樓下求我原諒,發燒到39度,何露來拉他回去,被他一把甩開。


 


“你離我遠一點!就是因為你,遙遙才會不要我。”


 


我心軟,原諒了他。


 


後面我家破產,爸媽遭受不住打擊跳樓去世。


 


我心態崩潰,鬱鬱寡歡。


 


是許深牽起我的手,發誓重新給我一個家。


 


我以為嫁給許深是我最幸福的事情,可我錯了。


 


第一年的結婚紀念日,許深送了我一副稀缺昂貴的珍珠耳釘。


 


我迫不及待拍照發朋友圈,三分鍾後,刷到了何露發出來的同款珍珠項鏈。


 


“聽說某人為了買這個項鏈花了大價錢配貨呢!”


 


我SS盯著她的話,心髒像是被一隻手SS捂住,痛苦的窒息感拼命湧上來。


 


我大發雷霆,質問許深為什麼要把別人不要的東西送給我。


 


“我以為你喜歡小巧一點的,之前不是說珍珠項鏈太重壓脖子嗎?”


 


“你不喜歡,我給你買新的。”


 


可後來我沒收到新的禮物,

而耳釘,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到了何露的手裡。


 


我想不僅是那把傘,還有愛,早就傾斜。


 


是我一次次蒙蔽自己的雙眼,不想看清事實。


 


最近一次,我遭受綁架,給許深打電話。


 


他忙著在滿月宴上給何露的兒子拍照,語氣不耐。


 


“計遙,你的演技很差,別鬧了,我很忙。”


 


我苦苦哀求他來救我。


 


可他毫不猶豫就把電話掛了。


 


那一刻,我突然就釋懷了。


 


我不準備再愛許深了。


 


放過許深,也放過自己。


 


所以他再一次提出假離婚,我答應了。


 


“遙遙,你是我的妻子。”


 


許深出聲打斷了回憶。


 


4


 


“你落下何露的面子,

相當於是我不給何露面子,這會讓何露很難做。”


 


許深的語氣軟和下來,伸手過來想撥撩我側在頸間的頭發。


 


我躲開了他的手。


 


他向來喜歡這種操作。


 


每次我歇斯底裡和他吵架的時候,他就一副包容,寬容大度的樣子。


 


我不由地想提醒他。


 


“許深,我們已經離婚了。”


 


許深的耐心被耗光,他怒不可遏。


 


“我跟你假離婚你都要這樣跟我生氣,那我告訴你我還要跟何露結婚呢?”


 


“你是不是還要鬧到你爸媽墳前去?”


 


我詫異地抬頭。


 


最愛的那個人刺的那一刀果然是最深最準的。


 


爸媽去世後,

他們的名字成為我不可碰觸的逆鱗。


 


我跟許深再吵架,都不至於鬧到這一步。


 


現在他卻因為何露,輕易說了出來。


 


我的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許深自知說錯了話,上來想抱我,卻被門口開門的聲音打斷。


 


“深哥…”


 


何露拿著我家的大門鑰匙無措地站在門口。


 


許深立馬上前迎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


 


“我聽你跟嫂子因為我吵架,著急想來勸勸。深哥,都怪我…要不孩子學區房的事情算了吧…”


 


何露說著說著紅了眼眶,可憐兮兮的樣子惹得許深心裡一陣泛酸。


 


“不行。


 


“房子的事情我會給你安排好,你不用擔心。”


 


“可是嫂子…”


 


她語氣小心翼翼,可是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挑釁。


 


“別喊她嫂子,我跟她已經離婚了!”


 


許深睨了我一眼,見我沒什麼反應,又繼續說道。


 


“你來的時候帶戶口本了嗎?我們今天就去把證領了。”


 


何露收了眼淚,嬌羞地點了點頭。


 


許深進房間換衣服,留我和何露四眼相對。


 


何露瞬間換了副神情,衝我揚了揚下巴。


 


“計遙,你好像永遠爭不過我。你長得再漂亮,再吸引人有什麼用?深哥的心依舊在我身上。


 


我聳了聳肩。


 


“你能不能換點話?我知道我漂亮吸引人。”


 


何露被我的話噎到,一時臉色難看。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笑著問我。


 


“被人綁架是什麼感覺?”


 


我身體一僵。


 


“是你?為什麼?”


 


不是沒懷疑過何露,可是我想不通,我罪不至此啊。


 


“當然是想讓你去S了,你跟你爸媽一樣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啪!”


 


我忍無可忍上前扇了她一巴掌。


 


“計遙!”


 


許深站在門口,怒斥著我。


 


何露紅著眼睛,捂住臉頰。


 


“嫂…遙遙,我就借深哥幾年,等孩子上學了我就還你。”


 


門被砰一聲關上。


 


我癱坐在沙發上,劫後餘生的害怕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手機鈴聲響了第二遍,我才反應過來接電話。


 


“計遙是嗎?”


 


“您申請了N國留學,情況屬實嗎?”


 


“是,我確認要去N國留學。”


 


電話剛掛斷,門砰一聲被打開。


 


門口站著去而復返的許深,紅著眼睛SS盯著我。


 


“你要出國?”


 


5


 


我沒想到他去而復返,點了點頭,本來就沒打算瞞他。


 


“對,我打算出國讀書。”


 


許深攥緊我的肩膀,因為情緒激動,整個人都在顫抖。


 


“什麼時候去?”


 


“下個禮拜。”


 


我如實說道,沒想到我話音剛落,一直站在許深身後的何露突然噗嗤笑出聲。


 


“遙遙,你為了讓深哥心疼你,又開始撒謊了嗎?”


 


“哪有人出國留學一個禮拜就能去,最快的也要半年。”


 


我挑了下眉毛。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懶得解釋,從來都是我說什麼,何露就要反駁什麼。


 


最後許深還會信何露的話。


 


何露怨恨地瞪了我一眼,拉住許深的衣袖。


 


“深哥,我們趕緊去領證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似乎是第一次,許深主動揮開何露貼上來的手。


 


他揉了揉額頭,語氣疲憊。


 


“露露,領證改天再去吧。你嫂子情緒不好,我想在家陪陪他。”


 


許深的心頭莫名感覺慌張。


 


他能感覺到計遙最近的態度變得冷淡。


 


他原以為隻是小姑娘在鬧脾氣,以前不是沒有過,晾幾天自己又貼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