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這一回,他在計遙的眼裡突然看不到濃濃的愛意了。


 


何露走後,許深緊緊挨著我在沙發坐下。


 


我不露聲色地挪到旁邊的單人沙發。


 


當初買這個大沙發的時候,就想著冬天和許深可以挨一起看劇。


 


隻是一次都沒實現過。


 


許深臉色尷尬,試探問道。


 


“不想跟我坐一起嗎?”


 


“不想。”


 


許深的臉肉眼可見的黑了。


 


我低頭和沈嬌發消息,昨晚她說想跟我一起去留學,我正給她發資料。


 


許深靜靜坐著一旁盯著我,他盯了一會,突然開口。


 


“遙遙,你的項鏈呢?”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脖子,隻摸到一片空蕩。


 


才想起來,前兩天被綁架的時候,項鏈被我給了綁匪。


 


那串紅瑪瑙項鏈是十八歲的許深送我的成年禮物,我一直當護身符帶著。


 


確實救了我一命,聽說這串項鏈值一百萬,綁匪見錢眼開,竟然真的放了我。


 


我掩下情緒,輕描淡寫。


 


“丟了。”


 


許深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什麼時候丟的?”


 


“前兩天。”


 


見我拒絕交流,他放軟語氣,笑道。


 


“沒事,等你生日的時候我再送你一條,你想要什麼款式的?蝴蝶好不好?很適合…”


 


我冷不丁打斷他。


 


“許深,

你記得昨天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


 


許深話說一半,伸手去拿手機,看清日期的那一秒,笑意僵在臉上。


 


“遙遙,我…”


 


我知道他想起來了。


 


昨天,是我的生日。


 


不僅是我的生日,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戀愛紀念日。


 


當初把這些紀念日都放在一起,許深還笑著打趣我。


 


“好日子都放在同一天,就不會忘了!”


 


可是現在,他全忘記了。


 


還好,我已經不在乎了。


 


“對不起,最近太忙了,我忘記了。”


 


“今晚正好有個拍賣會,

我們一起去吧?”


 


我正打算拒絕,許深的電話響了起來。


 


他下意識想接電話,可目光又轉向我。


 


“遙遙,露露可能是有什麼急事找我呢,她一個人…”


 


許深破天荒地跟我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何露焦急帶著哭腔的聲音。


 


“深哥,小志好像發燒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能來看看嗎?”


 


許深從沙發上猛地站了起來。


 


“好,我馬上來。”


 


他拎起外套,歉意地看著我。


 


“遙遙,我得去一趟,你也聽見了,拍賣會的事改天…”


 


我懂事點點頭。


 


“孩子重要。


 


早就習慣了不是嗎?


 


何露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排在我的前面。


 


6


 


許深趕到何露家,就看見何露紅腫著一雙眼睛,可憐兮兮看著自己。


 


“怎麼辦,深哥,小志的臉好燙。”


 


他心底莫名湧起一陣煩躁。


 


為什麼這種事都要問他怎麼辦?


 


他又不是孩子的父親。


 


何露就不能像遙遙那樣乖巧懂事一點嗎?


 


他這麼想著,面上卻什麼都沒顯露。


 


他輕車熟路走進孩子的嬰兒房,看到被厚被子裹得緊緊的嬰兒後,蹙緊了眉。


 


“他發燒了你還給他蓋這麼多被子?”


 


身後的何露哭哭啼啼。


 


“對不起深哥,

我不懂,我以為暖和點可以退燒…”


 


一通折騰後,許深無奈地指了指桌上還在冒熱氣的嬰兒杯。


 


“你給他喝這麼多熱水,又蓋這麼厚的被子,能不覺得熱嗎?”


 


何露的眼裡閃過一絲被拆穿的慌張,很快又換了副崇拜的樣子。


 


“是我太笨了,深哥,還好有你。”


 


許深揉了揉眉心,濃濃的疲憊湧了上來。


 


何露柔軟的指腹貼上許深的太陽穴,細細按摩起來。


 


許深沒拒絕。


 


何露本來就是他家保姆的女兒,伺候他不是很正常嗎?


 


何露弱弱開口。


 


“深哥,你送我的那串珍珠項鏈丟了。”


 


許深的眉頭重新皺了起來,

怎麼又是丟了項鏈?


 


“我感覺…是遙遙拿的…”


 


“你嫂子拿你東西幹什麼?”


 


“我來的路上都在,可從你家出去就不見了,那會,計…嫂子跟我吵架,還打了我一巴掌…”


 


何露不情不願喊回了嫂子,極力賣慘。


 


提起這事,許深想起計遙鬧脾氣的那一巴掌,又起了一點對何露的愧疚。


 


這件事,是計遙不對。


 


再生氣也不能動手。


 


“我家有監控,我待會看看吧,要是真在我家,我讓遙遙送過來。”


 


也不知道遙遙願不願意來,還是他自己回家一趟吧,免得又要惹遙遙不高興。


 


何露的手一頓,慌忙問道。


 


“深哥,你家…裝監控了?”


 


“是啊,之前遙遙總丟快遞,怎麼了?”


 


“沒事…深哥,我那項鏈我自己再找找吧,要是找不到,我再去你家找,反正我有你家鑰匙,你不用去查監控了,太麻煩了…”


 


一股怪異的感覺湧了上來。


 


許深從剛才就覺得奇怪,一開始言辭鑿鑿說遙遙拿了她的項鏈,一聽他說監控,就改了口風。


 


是監控有什麼問題嗎?


 


他按下疑慮,伸手將桌上他給了何露的鑰匙揣進口袋。


 


“我家鑰匙我先收回了。”


 


“深哥……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何露說著就要掉下淚來。


 


“都怪我,爸爸沒了,我離了婚還有各種事麻煩你,要不你別管我了……”


 


許深皺緊了眉。


 


往常何露提父親,他總會又心疼又愧疚。


 


說到底,她爸也是救了他爸一命。


 


可一遍遍提,讓他有一種被人道德綁架的感覺。


 


“你嫂子最近情緒不太好,別去打擾她了。”


 


“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許深站起身準備往外走。


 


“深哥!等一下,我給你做杯咖啡喝了再走吧!”


 


何露忙忙慌慌衝進廚房,著急喊他。


 


許深莫名想起計遙那杯潑在他身上的咖啡,他突然對所有咖啡都沒有了欲望。


 


“不用了…嘶—”


 


何露端著滾燙的咖啡正好撞在他的胸膛,潑了他一個滿懷。


 


7


 


“對…對不起,深哥,我太急了。”


 


何露忙找毛巾擦拭,低垂的眉眼裡卻滿是計謀得逞的高興。


 


她是故意將咖啡灑到許深身上的。


 


這樣她就有理由留下許深,反正以前幫她帶孩子的時候又不是沒有留宿過。


 


現在他跟計遙離婚了,她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她喏喏開口。


 


“你要不換個衣服再走吧,你的衣服我都給你洗…”


 


許深幹脆推開她的手。


 


“我先回去了。


 


“你嫂子知道我今天穿的哪件襯衫,突然換一件回去,我怕她多想。”


 


他還記得以前小志往他身上吐奶,他迫不得已在何露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回去,卻被等在家裡的計遙發現了,跟他大吵了一架。


 


他最近想哄哄她。


 


何露望著許深著急離開的背影,煩悶地跺了跺腳。


 


許深回家之前先去專櫃買了套珠寶,蝴蝶形狀的項鏈閃閃發光。


 


計遙一定會喜歡。


 


他突然很想知道計遙在幹什麼。


 


他打開監控,家裡空無一人。


 


計遙出去了?


 


以前不是最喜歡在家裡等他回家的嗎?


 


許深突然想起剛才何露說她項鏈丟了的事情,翻出監控記錄,聽清楚對話的那一刻,他渾身僵住—


 


他顫抖著手,

調大音量又看了一遍監控。


 


“被人綁架是什麼感覺?”


 


“當然是想讓你去S了,你跟你爸媽一樣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許深SS盯著屏幕,畫面裡面面帶挑釁語言惡毒的何露,和他印象中那個不敢大聲說話的何露完全不同。


 


而他的遙遙,竟然真的遭受了綁架。


 


手機從掌心滑落,他那會隻顧著何露,嘲諷遙遙演技太差,讓他別來煩自己…


 


不小心把自己反鎖進房間都會哭腫眼睛的遙遙,她被綁架,得有多害怕…


 


可是事後,她卻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隻是開始對他冷漠。


 


她不是在鬧脾氣,是對自己徹底失望了…


 


想至此,

許深啟動車,一路疾馳著回家。


 


“咚咚。”


 


他扣了兩下家門。


 


這是他和計遙約定好的暗號。


 


他經常下班很晚,計遙喜歡等他,可是小懶貓等著等著就會睡著。


 


好幾次後,他不讓等了,計遙就賴在自己背上,讓他以後回家之前要敲門,她要當一個賢妻良母。


 


計遙傲嬌的可愛表情他還能回想起來,可後來他嫌煩,每次都直接進家門。


 


許深打開門,僵在原地。


 


他知道計遙不在家,可是屋內,似乎空了很多東西。


 


很多計遙的東西都不見了。


 


他在屋內轉了兩圈,那些他給計遙買的衣服包包都還在衣櫃裡好好放著,可計遙的證件全都消失了。


 


原來她是真的要走!


 


許深著急地給計遙打去電話,

電話嘟嘟嘟的那幾聲,他覺得格外漫長。


 


他不由想起計遙給他打電話,有時候他明明看到了,但是故意會晾幾秒再接。


 


那會的遙遙,是不是跟他一樣難熬?


 


電話被接通,電話那頭格外嘈雜,可許深來不及思考,隻開口問道。


 


“遙遙…”


 


他的聲音沙啞的可怕。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高高在上的許家公子哥,從來沒有求過別人什麼,現在卻低到塵埃裡。


 


電話那頭計遙的聲音有些飄渺,可是許深聽清楚了。


 


“是。”


 


“從我答應你離婚,就是真的想要離開你了。”


 


許深的一顆心髒被緊緊揪著。


 


“遙遙!那是假離婚!我們可以明天就去復婚,好嗎?我不會再幫何露了。”


 


“我不知道你那天真的被綁架了,對不起……你一定很害怕,對不起……”


 


許深說著說著,大顆的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淌了下來。


 


再多的對不起似乎都沒辦法讓計遙原諒自己。


 


可是讓計遙離開他,他也做不到。


 


如果計遙能重新回到他身邊,他願意付出一切。


 


“都過去了。”


 


“那你能不能……”


 


“不能,許深,我不回去了。不回去你的家,

不回去你的身邊,我們分開吧。”


 


“不……不要!”


 


那頭的計遙似乎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她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許深,你記得高二斷電的那天晚自習,你和何露當著我的面說了什麼悄悄話嗎?”


 


“我不記得了……”


 


“是啊,我也不記得了,可是你倆湊在一起把我當局外人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


 


“無數次的選擇,我都不是你的第一優選,我等太久了,現在我不等了。”


 


她說著,掛了電話。


 


“嘟嘟嘟……”


 


無釐頭的問題,

可許深聽懂了。


 


他每次可憐何露,想著幫她一把,卻在無形中傷害了計遙。


 


他所謂的回報早就不知不覺越了界。


 


他想計遙總會在她的身邊,所以一次一次冷落了她。


 


可她那一顆心,現在徹底冷了。


 


許深跪坐在地上,雙手捂在臉頰,眼淚順著縫隙淌了下來。


 


8


 


我沒想到許深會找來。


 


以前我喊他跟我一起去唱歌,他都嫌太吵,讓我也別去。


 


現在看他西裝革履出現在這裡,格外奇怪。


 


外面似乎下雨了,許深渾身湿透。


 


每天精心打理的頭發此刻都乖乖倒了下來。


 


有些狼狽。


 


可是我產生不了一點心疼的感覺了。


 


“遙遙。”


 


“跟我回家吧。


 


我搖了搖頭。


 


“許深,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他固執地想上來拉我的手,被一旁的沈嬌“啪”一下打開。


 


“早幹嘛去了?”


 


“現在知道錯了?”


 


“當初你一次次選擇那個何露的時候,你考慮過我們遙遙的感受嗎?”


 


“趕緊滾行嗎?這兒不歡迎你。”


 


許深紅著眼,祈求般看著我。


 


“我已經刪了何露的聯系方式,不會再跟她有任何糾纏,以後她的事我都不會去管,跟我回家,好嗎?”


 


他朝我伸出手。


 


我不再去看他,

低頭抿了一口酒。


 


“我想我的話,已經說清楚了。”


 


“回去吧,我馬上要出國了,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我跟你一起走!”


 


“許深,別讓我討厭你。”


 


“我們青梅竹馬一場,最後的顏面,給彼此留下,行嗎?”


 


許深沒再說話,低垂著眉眼,失魂落魄走了出去。


 


我和沈嬌也沒了喝酒的興致,準備回家陪她收拾東西。


 


許深沒再來找我。


 


隻是發消息說對不起,會跟律師申請重新分配離婚財產,他會淨身出戶,把錢都留給我。


 


我沒回,也沒拒絕。


 


誰會跟錢過不去?


 


幾天後,我和沈嬌準備去商場進行最後一場瘋狂的購物。


 


何露從許深哥們那得知許深要跟她斷聯系,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住所,堵在了門口。


 


她的樣子格外狼狽,臉上還有個鮮紅的巴掌印。


 


看我盯著她的臉,她譏諷一笑。


 


“你現在得意了嗎?深哥為了你扇了我一巴掌。”


 


“他說他從來不打女人,可我傷害了你,這是我應得的。”


 


“計遙,你還真是好計謀。先是假裝同意跟深哥離婚,又整出國這一出,現在深哥徹底不理我了,你滿意了嗎?”


 


我笑了一下。


 


“應該的。你應該慶幸我運氣好,脾氣也好。”


 


不然在我從綁匪那逃出來後,我就應該去弄S何露。


 


“憑什麼?”


 


“計遙,憑什麼所有人都隻能看到你?哪怕我書讀的再好,事情做的再好,都比不上你的一絲?”


 


“謝謝,你又在誇我。”


 


何露深吸一口氣。


 


“你真的應該去S,計遙!”


 


她說著,從背後掏出一把匕首衝我刺了過來——


 


一雙手穩穩按住了她。


 


何露被警察帶走了。


 


早就在何露給我發辱罵短信的時候,我就通知了警察。


 


這個當初找人弄S我的女人,我才不信她沒有後續的操作。


 


一旦她知道許深不理她,她肯定會覺得都是我的錯。


 


我早就說了,應該慶幸我脾氣好,可是我沒說我一直脾氣好。


 


何露進去也是罪有應得。


 


9


 


收到律師郵件的時候,我剛踏上n國的土地。


 


呼吸到不一樣的新鮮空氣,我和沈嬌激動地抱在一起。


 


看到文件中顯示財產重新分配的具體內容,沈嬌哼了一聲。


 


“算你這前夫哥識相,選擇淨身出戶給自己留了點體面。”


 


我數了數到賬的餘額數量。


 


“姐現在是富婆了!走!挑男模!”


 



 


半年後,我和沈嬌完全習慣了n國的生活。


 


放假的一天晚上,我打開許久未開機的國內手機。


 


一條短信靜靜躺在收件箱裡,接收時間是我出國的那天。


 


“遙遙,祝你以後的日子天天開心,祝你早,中,晚都安。”


 


把自己當楚門呢?


 


我放下手機,望向窗外的餘暉。


 


我接下來的人生當然會開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