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他同事笑著起哄。
實習生妹妹羞紅了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同樣放著的可樂雞翅,沒了胃口。
不自覺的,哕的一聲。
在驟然安靜下來的餐桌上聽得格外清楚。
秦朔冷漠的眼神看向了我。
“病了就去看,這是團建,是在飯桌上,發出這種令人作嘔的聲音,有家教嗎?”
我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剛才看到了些令人不適的畫面,沒忍住。”
“秦總,我下次不會了。”
秦朔定定的看了看我,大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溫瑜,
你裝什麼呢?道歉。”
“這是在團建,別讓我生氣,懂?”
我看著他,像從沒認識過他似的。
有點想不起來,他對我的態度,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1
為了不影響工作,我跟秦朔是地下戀情。
除當事人外,再無第二個人知道我們的身份。
可現在,我相戀多年的男友,卻突然讓我跟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實習生道歉。
而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他毫無邊界感的舉動。
我自認為不是個喜歡拈酸吃醋的人,也很理解秦朔。
他繼承了他爸的企業,本來就被冠上了“富二代草包”的名頭,自然想做點事證明自己。
所以他今天陪這個女客戶吃飯逛街,
明天跟那個異性朋友唱歌喝酒,我都不介意。
因為我始終覺得,情侶間需要自由。
兩個人,隻要有愛就夠了。
可是現在這種局面,我這種想法居然動搖了。
秦朔不是個什麼好人。
他毒舌、高傲、不會低頭,還有點潔癖,總怕別人身上有病,是那種出門在外都要隨身帶酒精到處噴的人。
這樣的人,居然能替周詩涵說話,居然能屈尊啃實習生沒嗦幹淨的雞翅。
他又不缺這口吃的。
那理由,就隻有一個了。
人家都說,沒有本事,千萬不要搞辦公室戀情,尤其當對象還是你的上司時。
我沒聽。
當上秦朔助理後的第五個月,我“應邀”成了他的地下女友。
起初我拿他當金主。
後來我是真拿他當愛人。
我無數次的試圖暗戳戳在朋友圈官宣。
都被秦朔擋了回去。
他總會皺起好看的眉,不耐煩道。
“溫瑜,我們公司拒絕辦公室戀情,他們要是知道我們在一起了,我還怎麼帶領團隊?”
“這公司雖然是我家的,但我也得做個表率吧。”
“我人都是你的了,難道你就非得要個秦總夫人的名頭嗎?”
“溫瑜,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種虛榮的人啊,你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咽下了到嗓子眼邊的話。
什麼時候,表達愛意居然能跟虛榮畫上等號了。
可既然秦朔不願意,那就算了。
2
起初和秦朔在一起的時候,他對我很好。
但他的愛,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我們的感情好像淡了。
他開始三天兩頭不回家,開始隻跟我談工作上的事。
我可以接受他不愛我,但我接受不了冷暴力。
昨天,借著職務方便,我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放下文件後,我咬著唇看向他。
“阿朔,我想跟你談談。”
秦朔頭都沒抬,翻著文件道。
“這是在公司,我希望你分得清上下級關系,在家裡無所謂,在外面,我隻能是小秦總。”
我臉上被說的火辣辣的燙,但復雜的愛意讓我將羞赫壓了下去。
“我明白,
我不會打擾你工作。”
“我就是想說,你已經一周沒回家裡了,小團子很想你,我也很想……”
秦朔居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如果金魚會說想我的話,那大概是見鬼了。”
“最近有個千萬項目,我爸很重視,我每天都很忙,沒空處理感情問題,等我忙過這段時間,咱們好好談,行嗎?”
秦朔說了這樣的話,我不好再說什麼了。
臨出門前,他叫住了我。
“溫瑜!”
我欣喜回頭,期待他跟我說些什麼。
秦朔從海似的文件夾裡抬眸,緩緩開口。
“幫我叫一下行政部的周詩涵,
我臨時決定明天去團建,讓她給我出個策劃。”
3
我曾不止一次的想。
周詩涵來公司才不過半年,是怎麼進了秦朔法眼的?
論年紀,我比她大。
論資歷,我比她長。
論資格,我陪了秦朔四年多,更應該……
我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秦朔眼皮微微跳動,五指蜷起,拇指開始不動聲色的用關節上下敲擊桌面。
我明白,這是他憤怒的前兆。
果然,下一秒,秦朔的聲音響了起來。
“溫瑜,你聾了嗎?”
在外人面前,他從來沒給我留過臉面。
周詩涵挪了下凳子,刻意往秦朔旁邊靠了靠。
“好了小秦總,
或許溫姐是不舒服呢,別為了我動氣呀,來我敬您……”
旁邊其他同事也不斷打著圓場。
我滿眼失望的看著秦朔。
我的男友,正為了一件小事,讓我跟他新的曖昧對象道歉。
秦朔輕輕推開了周詩涵的手。
“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人犯了錯是要付出代價的,溫瑜,你要是不道歉的話,那就是不服從上級命令,這個助理,你也就別幹了。”
四周同事倒吸了一口冷氣。
聽過因為業務能力不強被開除的總助,還沒聽過因為拒絕跟實習生道歉被開除的總助。
望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我深吸口氣。
“我拒絕。
”
我是總經理助理,不是丫鬟。
你要是想開我請隨便。
當然,後兩句話我沒說出口。
說罷,我起身就走。
人是爽了,可是我的未來卻如風雨飄搖下的浮萍。
我剛回了家。
關系要好的同事就給我發來了消息。
“溫姐,不是我說你,你怎麼這麼剛啊?表面上道個歉,背地裡咱們想怎麼罵那個綠茶就怎麼罵不就完了嗎?”
“現在好了,你前腳走,後腳小秦總就當著大家的面,官宣了開除你的消息。”
“真不知道那個周詩涵給小秦總灌什麼迷魂湯了,就因為這件小事,居然就把你這個工作四五年的老員工開除了……”
手機從我手上滑落。
是了。
要不是同事提醒,我差點忘記我跟秦朔,都在一起這麼久了。
四年零九個月。
4
人,尤其是女人,能有幾個四五年。
我是美院畢業的,還是研究生。
最好的時光都給了秦朔。
跟他在一起前,我想過會分手,卻沒想過會以這樣一種形式被分手。
狼狽、又可笑。
仿佛我這幾年的付出和努力都是笑話一樣。
我關掉了所有的燈,窩在沙發上回想這我這幾年的日子。
從什麼都不會,到自學,再到學有所成,能代替他跟對方交涉、籤訂合同。
從不了解他,到他一個眼神甩過來我就知道他想幹嘛。
我的努力,怎麼在秦朔眼裡,就理所應當、一無是處了呢?
“吱呀”一聲。
門被推開了,樓道裡的光射了進來,灑在瓷磚地上。
秦朔自黑暗裡走進。
他“啪”的一聲摁開了燈,不耐煩的脫下西裝、解開領帶扔在地上,指望我像以前一樣給他撿起來、收拾好。
“溫瑜,飯桌上那件事,你太過分了。”
“我已經跟大家說了,從明天起你就被開除了,以後你就不用去公司了,我會把要弄的東西發給你,你在家裡做,工資就按居家辦公算。”
他懶懶的躺在沙發另一端,修長的雙腿搭在茶幾上,雙眼緊閉。
秦朔嘟囔著。
“真是的,明明道個歉就解決的事兒,非要給我找這麼大的麻煩。
”
我突然樂了。
“秦朔,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啊?”
他突然扭過頭來,瞪圓了眼睛看我。
“你怎麼跟我說話呢?我可是你……”
我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止不住的心酸。
“你可是什麼?是我上司?是我男友?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緊攥拳頭,指尖泛白。
“溫瑜,你少給臉不要臉,我給過你機會了。”
我從沙發上下來,當著他的面伸了個懶腰。
不太合身的睡衣上去一截,露出雪白的腰肢。
秦朔呼吸一緊,噌的起身朝我走過來,
大手一把摸上我的腰,攬我入懷。
他身上帶著些煙草味和酒味。
以前我覺得那是男人味的象徵。
可今天我卻莫名覺得惡心。
秦朔沙啞道。
“原來你想色誘我啊,早說嘛。”
在他迷蒙的閉上眼,輕車熟路找上我的唇前。
我說了一句話,就讓他停下了動作。
“你也是這樣親周詩涵的嗎?”
“9月25日,晚上21:36分。”
秦朔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溫瑜,你調查我!”
我咧嘴笑了。
“這次,你是真冤枉我了,我沒調查你,是我聽說的。
”
“大家都在傳,那天晚上你倆很陶醉,互相脫對方衣服的樣子也很嫻熟,想必在你辦公室裡做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吧?小秦總?”
之前我一直有個疑問。
秦朔對我沒那麼好。
到底是因為忙於工作奔波,還是高壓的生活讓他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他是不是生病了?
是抑鬱症、軀體化,還是一些尚未被人普及的心理疾病?
但真的有人把那血淋淋的一幕拿上桌當茶餘飯後的闲談時我才意識到。
他出軌了。
原來他沒生病,隻是出軌。
隻是把對我的愛,轉移到了別人身上。
5
秦朔放開了我,煩躁的揪了揪頭發。
“操,
你怎麼知道的?你偷偷進我辦公室了?老子給你隨意進出的權限,是讓你去監視老子的嗎?”
“別說我隻是睡了個女員工,就算我真的跟她發展了,那怎麼了?你天天圍著我轉,能不能睜眼看看世界?你知道周詩涵她親叔叔是誰嗎?”
我沒理他,隻是自顧自的告訴他。
“公司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情。”
秦朔冷嗤。
“公司是我家開的,規矩是S的,人是活的,我說能就能,怎麼了?”
我繼續說。
“你說過,娘矮矮一窩,周詩涵不到一米六,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秦朔毫不服輸。
“人的眼光是會變的,
周詩涵身高不達標,但是家世好,能服軟會低頭,能天天捧著我。有錢人家的女兒個個心高氣傲,像她這樣的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身高更是不打緊,一個女人要那麼高幹嘛,打籃球嗎?我高就行了,將來萬一生了孩子,叫他也去學打籃球,去做增高手術!”
我回了神,看向他。
“秦朔,你動心了,你想娶她,你想跟她生個孩子。”
“我早該猜到的,否則你怎麼會毫不嫌棄的吃掉她含過的雞翅呢?如果是女友,你尚且還會嫌棄,但如果是未來妻子……別說雞翅了,就連她吃剩下的雪糕棍,你估計都能嗦個遍。”
“這麼多年,我對你不薄,可你怎麼連變心了都不告訴我呢?
”
我的話雖然輕,但擲地有聲。
這句話說出後,能明顯看到秦朔的臉色變了。
他突然泄了力,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煩躁的揉亂了自己的頭發。
“操,女人就是麻煩,咱們隻是好了一段時間,你還真拿自己當正牌夫人了?退一萬步講,豪門裡三妻四妾的事兒還少嗎?我們家境水平不一樣,你是肯定接受不了我們這種貴族生活的,咱倆不合適,你還是……”
我不想從他嘴裡聽出那幾個字,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
“我會走的。”
“但你無故開除違反了勞動法,我要N+1。”
秦朔臉上一愣,從懷裡掏了張銀行卡扔在地毯上。
“我的副卡,裡面有10萬,多的算你這些年陪我的錢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半天,語氣輕佻惡毒。
“做我的助理時能跟我在一起,做別人的助理,說不定也能傍上大腿呢。反正你們女人不是隻會這樣嗎?摟摟腰露露腿,錢權都有了,自己還能爽,多刺激。溫瑜,我現在還你自由、不耽誤你了,你也應該給自己謀條新出路。”
饒是我知道秦朔慣會陰陽怪氣、得理不饒人,聽到這話心也像針扎似的疼。
他在侮辱我。
腦子裡突然蹦出了這句話。
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在秦朔眼裡隻值十萬。
下一秒,我抬腳踩過銀行卡,回房間裡拉出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家。
除了自己買的東西外,
秦朔給我買的,我一件都沒拿。
包括內衣。
秦朔的話被關在了門內。
我依稀隻聽到,“原來你早就”幾個字。
6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跟以往不同的是,我沒穿職業套裝,而是直接換上了寬松舒適的衣服。
被西裝套裙、絲襪高跟鞋束縛了四年多,也是時候松快松快了。
推門而進的時候,大家都愣住了。
興許是沒想到我還能再來吧。
有關系好的同事跟我打了招呼,但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千言萬語隻匯成一個動作——
她朝我努了努下巴,示意我看向自己的工位。
原本溫馨的地方,此時已經褪了層皮,
變的跟我初來時一樣光禿禿了。
我所有的個人物品,連帶著我剛露頭的綠植,都東倒西歪的被塞進了箱子裡。
四年多的時光,我的東西也很多很多。
他們愣是給我全塞了進去。
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衝上前去一看。
綠植的玻璃花瓶碎了,連根帶土灑了一箱子。
水杯裡的水沒倒幹淨,箱子裡的文件都湿了。
更重要的是,我跟奶奶的唯一合照,也在箱子裡濡湿成了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