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相夫教子,用嫁妝充盈軍資讓他無後顧之憂。
直到軍中來了一位女軍醫。
她不僅醫術高超,更聰慧善戰。
頗受將士仰慕喜愛。
夫君怕我吃醋,與她保持距離更是,時常將我帶在身邊,待我比從前更好。
可當我與陸白筠一同被俘,隻能二選一時。
夫君卻義無反顧選擇陸白筠。
“書蘭,白筠有將領之才,且醫術高超。”
“你一介商戶女,出身卑賤隻會相夫教子,對守衛邊關無任何幫助。”
“若是救了你舍棄白筠,我枉為戍邊將領!也對不起邊關百姓!”
話畢,他咬牙將我一箭穿心。
軍心振奮,
出戰大勝。
他和陸白筠更是人人稱羨,很快大婚。
夫君將我所有的嫁妝全部贈與她。
怕陸白筠不喜,甚至將我們的孩子送人撫養。
我在地府恨得牙痒痒。
直到五年後,他竟然也來了。
……
1
引渡船經過忘川時,一隻手抓住船幫。
我早就習以為常,頭也沒回。
“上船過忘川五兩金,或者玉器寶石一顆。”
奈何橋不渡惡魂。
生前造過冤孽的人都要投入忘川河受苦。
我S了五年,攢東攢西才湊出一艘船錢。
為的就是賺這些惡靈的金銀珠寶。
這些東西,在地府同樣值錢。
“沒錢就滾下去,別把我船掀翻了。”
那人不肯松手,我氣急敗壞一腳踹過去。
那人仰頭跌入忘川的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的臉。
“崔賀雲?!”
他立刻扒上船幫,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書蘭,你認出我啦?”
五年已過,他還如同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
隻是鬢角不知怎麼,多了兩縷白發。
我立在船上朝他微笑。
“當然記得了,夫君。”
他臉上笑意更甚,朝我伸出手。
“看我不打S你!”
我舉起槳,用了吃奶的力氣向水中砸去!
崔賀雲在水中疼的直打滾。
我眼中的怒意卻沒有半分消解。
我早就發下誓,在這忘川內,不管是五年十年還是五十年。
我都要等這對奸夫淫婦。
不為別的,當年的血仇我一定要報!
隻是我沒想到,崔賀雲身體壯的跟頭牛似的。
上陣廝S一天一夜都不打寒顫,回營帳還能烤羊腿給我吃的人。
竟然三十多歲便早亡了。
真是蒼天有眼。
暴打崔賀雲一頓之後,我還是將他拉上了船。
崔賀雲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終於找到你了。”
“你不知道我在忘川問了多少人才找到你。”
他鼻青臉腫的,臉往我頸窩裡蹭。
“好不容易見到你,你就這樣對人家。”
“我好難過。”
我冷漠的將他一把推開。
船緩緩靠岸,陰差早已等候多時。
“崔賀雲,違背天命草菅生命,犯下重罪。”
“我們在此恭候你多時。”
“隨我們下飢餓牢!”
我一愣。
沒想到崔賀雲這個為國為民戍衛邊疆的大將軍,S後竟然要下十八層地獄受折磨。
大概是手上人命太多,才會被打下忘川吧。
崔賀雲被陰差帶走,一步三回頭的看我。
“書蘭,你住在哪裡呀?”
“我該怎麼去找你?
”
我別過頭不理他,目光幽幽的看向忘川河面。
隻有崔賀雲一個人來了地府嗎?
陸白筠怎麼沒陪著他一起S?
二人成婚,看著蜜裡調油的樣子,感情也並不深厚嘛。
2
我賄賂了閻王五塊金餅,他才同意我回人間一次。
西北硝煙三月前就已經結束。
崔賀雲大勝回京,皇上大加獎賞。
不僅崔賀雲封侯,其妻陸白筠被封正三品诰命夫人。
我到侯府時,陸白筠衣著華貴端莊。
同五年前風塵僕僕的醫女判若兩人。
她頸間戴著的璎珞,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裡面的。
她竟然敢戴著我的東西招搖過市!
奇怪的是,崔賀雲S了,侯府卻沒有掛白。
反而是貼上了喜字掛上了紅綢。
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姑娘跪在陸白筠面前。
她慈愛的撫上姑娘的臉,取下脖頸上的璎珞戴在姑娘頸間。
“阿藍,再過幾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
“你父親已逝,便讓這個璎珞隨你一起嫁過去吧。”
姑娘規規矩矩的點頭。
我站在烈日炎炎下,渾身冰涼。
手都快要捏碎了。
崔賀雲和陸白筠竟然有一個這麼大的女兒。
也就是說,他們十多年前便相識且有情!
怪不得。
怪不得被俘時,他義正言辭的說了這麼多。
滿心滿眼好像都是在為黎民百姓和邊關將士考慮。
朝我射出的那一箭卻那麼果斷幹脆!
原來是我礙著他們苟且的路了!
早知道剛剛就應該打的更重些!
“阿藍出嫁,庫房裡先夫人的嫁妝,便全都給她陪嫁了去吧。”
庫房外,我親眼看著陸白筠的丫鬟進入庫房。
一件一件將我的陪嫁品搬出來。
有我母親最愛的玉镯,還有我祖母花重金找工匠為我打造的紅寶石頭面。
還有當初外祖父親手為我鍛造的長命金鎖。
這把長命金鎖在我的宇兒剛剛出生的時候我就已經送給他了!
陸白筠這個賤人!
不僅把我的宇兒送養獵戶,竟然連他傍身的金鎖都給撸了下來!
“夫人,這塊金鎖……”
陸白筠垂眸,
瞥了一眼金鎖。
她神色淡漠的開口。
“金鎖上個主人已經脫離紅塵,現在它是無主之物。”
“便隨著這些東西一同陪嫁了去吧。”
我眼睛瞪大。
“陸白筠,你什麼意思?”
“金鎖的主人何時脫離紅塵?”
“你把我的宇兒怎麼了?!”
我衝上前去想要護住我的嫁妝,可是手觸碰到金鎖的瞬間,便從中間滑過。
我忘記自己已經S了五年,陽間的東西觸碰不到。
我咬牙看著陸白筠離開,眼中淚意緩緩落下。
都怪崔賀雲那個賤人!
我氣衝衝的折返地府。
不知崔賀雲是如何尋到我的府邸。
他正站在門前苦苦等候我,滿臉虛弱疲態。
看樣子是在十八層地獄受了不少苦。
即便如此,也無法消解我此刻的怒意。
我衝上前去抓住崔賀雲,揚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臉上!
“崔賀雲,你把宇兒怎麼了?!”
崔賀雲被我打得怔住。
他恍然的看向我,隨後便暈了過去。
我狠狠在他身上踹了兩腳。
轉身毫不留情的回了府。
大門緊閉,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陰風席卷。
地府竟然下起了雨。
窗子打開,原本就陰沉的地府被陰雨籠罩著,越發幽暗。
收留的丫鬟跌跌撞撞的撐傘跑過來。
“主人,那個人還躺在外面!”
“幽冥雨正在澆著他!”
地府的雨並非人間水汽凝結,淋在罪魂身上,如同蝕骨之痛難以承受。
丫鬟是受過這種痛的,勸我把崔賀雲帶進來。
“主人,不管有什麼恩怨,還是先把他拉進來躲躲雨吧!”
“他剛從十八層地獄受刑回來,再淋一場幽冥雨,實在是太痛了。”
我冷冷暼了她一眼。
“活著的時候作孽,S了就應該受罪。”
“這是他的報應。”
我關窗轉身回房。
心中的恨意滔天,積累五年的怨懟,
在此刻徹底噴發。
他曾經是我最愛之人。
我們夫妻十年,我將一切都給了他。
毫無怨言的在他身後付出。
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句“商賈之女卑賤”,比不上陸白筠對戰事有用。
一箭穿心,那滋味,我到現在還難以忘懷分毫。
崔賀雲現在承受的這些,不及我當時十分之一。
一夜漫長細雨,每一滴滴在崔賀雲身上,如同蝕骨灼心一般。
天一亮,他又被陰差架著回十八層地獄受苦。
我特意跟在陰差身後,塞給他五顆明珠。
“十八層地獄什麼懲罰最痛苦,就讓他受什麼懲罰。”
“能再S一遍最好。”
3
陰差掂了掂手上的明珠袋子。
“還是你狠。”
“他剛從寒冰地獄出來,下一步施鞭刑,你來?”
我咬牙切齒的接過鞭子。
“多謝大人。”
刑架上,崔賀雲渾身冰冷,睫毛上都結了碎冰。
寒冰地獄,肌膚凍結骨髓結冰。
懲治罪孽為:通奸、不仁不義、見S不救。
剛好對得上崔賀雲的罪孽。
這一次,鞭子握在我手上。
我不會輕易放過他。
我揚起手,用力一甩,鞭子仿佛裹上萬千利刃,猛的從崔賀雲身上抽過,留下一道深重的血痕。
“崔賀雲,你要承受七十一道鞭刑。”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
聽到我的聲音,崔賀雲耳朵動了動。
他艱難的抬起頭,朝著我扯了扯嘴角。
笑的陽光無害,嘴角卻滲出血跡。
我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仿佛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
“崔賀雲,到現在你還笑得出來?!”
想起過往種種,想起我的宇兒。
我心中恨意噴發,用力揮動鞭子不斷甩向他。
直到他的全身布滿血痕。
七十一鞭結束,他愣是沒吭一聲。
行刑結束,束縛他的鎖鏈自動松開。
崔賀雲癱軟在地上。
我不受控制的接住他。
“別裝了,對你這種惡魂來說,七十一鞭不會人S魂消。”
最多讓他承受無邊痛苦。
可那本就是他欠我的。
崔賀雲緩緩睜開眼,朝著我一笑。
血不受控制的從他嘴角流出。
“書蘭,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隻要能讓你消氣……我做什麼都行。”
下一瞬,他便暈S在我懷中。
……
我實在好奇,便問陰差。
“大人,他還需要受刑多久才能投胎?”
陰差蹙眉,看看手中的冊子。
“按照記錄,他還需要受刑四十年。”
我瞳孔瞪大。
“四十年?!”
“他到底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要下十八層地獄四十年?
”
“即便是在戰場上S多了人,那也是為了家國百姓。”
“沒有必要處以這麼嚴重的刑罰吧。”
在人間燒S搶掠的大惡人,打入畜生道之前,也隻需要受罰二十年。
陰差卻是衝著我搖搖頭。
“他並非因為在戰場S人造下罪孽。”
我追問陰差,可是不管怎麼問他都不肯透露。
那之後一連四五日,崔賀雲日日受罰。
魂魄不會S,但是會承受無變痛楚。
直到第七日,陰差給崔賀雲放了一日假。
今日他可以回人間,看看難舍的親人。
崔賀雲打扮的很喜慶,一早便來尋我。
“書蘭,
今日陪我回家好不好?”
他拉著我的手撒嬌,身上數不清的鞭痕都是我留下的。
他好像完全忘記了似的。
我冷冷甩開他的手。
“那是你和陸白筠的家。”
“你讓我陪你回去看她?”
怕不是腦子出了什麼問題。
我神情冷蔑,觸痛了他。
崔賀雲收回手,眼中滿是受傷。
“不是的,我隻是覺得你應該也很思念家中親人……”
“我有什麼可思念的?現在那個家裡已經沒有我的親人了!”
“你現在就滾!我永遠都不想再看到你!”
“別以為我S了五年,
就把你之前傷害我的事全都忘了!”
“我還沒喝孟婆湯呢!”
我疾言厲色,滿眼的憎恨讓崔賀雲不敢靠近。
他駐足,小心等了我許久,直到時間不能再拖下去,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我頭也不回的去了忘川,繼續渡船。
我又遇到了一個熟人。
是崔賀雲先前的部下。
他病重而亡,卻一眼就認出了我。
“崔夫人!”
我一時怔住,轉過頭,那人滿臉驚喜。
“崔夫人,你與崔將軍應當已經相會了吧!”
“今日是崔將軍回去探望的日子,你們怎麼沒有一起回去?”
那人左看右看,
似乎是在找崔賀雲的身影。
我蹙起眉看向他。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現在的崔夫人是陸白筠,我和崔賀雲早就沒有關系了。”
那人立刻搖頭。
“不是的,將軍和陸軍醫並非真正的夫妻!”
“崔夫人,將軍徵戰五年,最思念的就是您啊!”
“他特意將念藍姑娘的婚期定在今日,就是為了能和您一起回去送女兒出嫁!”
我一時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他的女兒叫什麼?”
“念藍,崔念藍。”
“她是將軍收養的女兒。
”
“念藍,念蘭,懷念夫人之意。”
我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那……崔賀雲究竟是因何而S?”
4
那人臉上滿是扼腕嘆息。
“將軍是……自戕而S!”
“自夫人過世後,將軍便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五年後大戰告捷,對百姓將士有了交代。”
“回京後安置好家人和您的親人,將軍才放下一切,安然赴S。”
“崔夫人,這些您都不知道嗎?!”
我愣在原地。
他說的這些,我從來都不知道。
我扔了船槳,瘋了似的跑回去找陰差。
從他手裡將記載刑罰的冊子搶過來,翻到了崔賀雲那一頁。
“自戕,乃是極重之罪。”
“需要在十八層地獄受刑至陽壽結束,才可以重新輪回投胎。”
崔賀雲還有四十年的懲罰。
也就是說,他還有四十年的陽壽未盡。
他本可以安闲到老的。
但是卻自戕而S。
我將冊子塞回陰差手中,又塞給他兩塊寶石。
“我必須得上去一趟!閻王那裡你替我交差!”
沒等陰差回應,我人已經跑了出去。
崔府,天剛剛亮。
崔念藍還沒有出門。
早上有些許霧氣。
陸白筠領著她去了祠堂。
讓她朝著兩個牌位磕頭。
“念藍,拜別你父親母親。”
“今日是你父親頭七,他一定會帶著你母親回來看你的。”
崔念藍朝著兩個牌位認真的磕頭。
“念藍今日出嫁,拜別父親、拜別母親。”
我看著她叩拜的兩個牌位,一個是崔賀雲。
另一個,竟然是我的名字。
“父親,女兒知道,自從母親過世之後,您日夜沉浸在思念與愧疚之中,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如今天下太平,戰事已過。”
“您終於可以了卻心願,到那邊與母親重逢。”
“女兒想,母親心中一定是責怪您的。”
“父親的性格,不擅解釋,也不知能否解除誤會。”
“不過相愛之人總能排除萬難。”
“母親是那麼好的人,一定會明白父親的苦心。”
“女兒今日出嫁,望父親母親保佑。”
“女兒與郎君亦能如同父親父親一般恩愛不移。”
崔念藍起身。
陸白筠溫柔的撫摸她的頭發。
“去換上喜服吧,我同你母親說說話。”
崔念藍點點頭,離開了祠堂。
陸白筠卻是朝著我的牌位跪了下去。
“沈姐姐,我的安穩生活是你用命換回來的。”
“這麼多年,我始終無法安枕。”
“不敢相信,我竟然間接害S了一條人命。”
“你與崔大哥感情甚篤,若不是我,定然不會產生這麼多誤會。”
“當年戰事吃緊,軍中又有痢疾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