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事情比想象的要復雜,還需要等待一些時日。”


“阿月,你再等等我。”


 


隻可惜我沒聽進去,心緩緩下沉,因為那一陣風帶來的還有一股香味。


 


和那凌芷送來的信紙一樣的,微不可聞卻又獨特的香味。我本以為是我的錯覺,直到第二日侯府突然迎了凌芷這位貴客。


 


老夫人帶著她在園子裡有說有笑。


 


隻是凌芷路過我時,腳步微微一停。


 


她挑眉,“別想著佔著謝夫人的位置不放,你不過是他用來對付老夫人的棋子。”


 


“謝瀾隻能是我的。”


 


她說的這些我隻是過了遍耳。


 


讓我在意的,是這股香味。


 


我意識到我該離開了,

不為別的,隻為了自己。


 


如果我與謝瀾之間必須要摻雜感情,那麼這段關系裡就隻能有我一個人。


 


從前凌芷已S,S人而已,翻不起什麼風浪,時間總能淡化一切。


 


可凌芷還活著,謝瀾與她斷不了,那就由我自己來斷。


 


不然就是扯不清理還亂。


 


周藥藥還在磨草藥,直接點我。


 


“你可真是出息,就這樣就離開?”


 


我聳了聳肩,收拾好的包袱就擺在桌上,黃金換成的銀票散成扇狀在周藥藥面前顯擺。


 


“我孤家寡人一個,在哪不是待,拿著這些錢,手裡還有手藝,下半輩子吃喝不愁。”


 


周藥藥上來一腳踹,“你還劃算的挺好。”


 


她要出去曬草藥,

我堵在門口。


 


“跟我一起走嗎?”


 


她無聲的吐了口氣,“京城是我的根,這裡是我的家,這一趟我怕是不跟你一起走了。”


 


臨走之時周藥藥抓住我的肩膀塞了一堆傷寒藥,叮囑我。


 


“路上小心,別S在半路上。”


 


我罵她嘴裡沒個好話,卻沒想一語成谶。


 


剛出京城沒多久,凌芷帶人攔路擋在路中央。


 


她整個人都顯得戾氣極重,上下打量我,百思不得其解。


 


“謝瀾到底看中了你什麼?居然把你護得跟個眼珠子似的。”


 


“不過一個區區隻會打鐵的孤女。”


 


不過離開三月,自己心上人就看上了一個處處不如她的女子。


 


在謝瀾發發現自己夫人跑路之後,終於和凌芷把這本來就破了的窗戶紙撕的稀爛。


 


而凌芷如今終於快瘋了,發動了一切眼線,反而比謝瀾還提前找到我的蹤跡。


 


眼看情況不對勁,我趕緊道,“凌大小姐,我如今都離京了,我兩之間就不必再有什麼瓜葛了吧。”


 


我警惕四周,凌芷卻哈哈一笑。


 


她此時此刻的狠辣模樣別說與傳聞,就算是與平日相見相比都判若兩人。


 


我突然發覺,凌芷身上的事情,怕是沒我想象的那麼簡單。


 


隻可惜現在形勢緊迫,容不得我思考那麼多。


 


凌芷抽出自己的雙刀,眉宇一壓,“現在想走了?晚了!”


 


她身後的人瞬然齊齊亮劍。


 


凌芷向我步步緊逼,

我步步後退。


 


九流的拳腳功夫和專業的S手,我還是分的出輕重的。


 


可再怎麼在光劍亮影中躲避,也架不住還有陰招,暗處飛鏢直接刺進肩胛骨。


 


上面還帶了軟筋散,我全身漸漸無力,甚至連眼前都漸漸模糊。


 


隻聽得耳邊凌芷在說話。


 


“謝瀾怎麼找過來找得這麼快,先帶走她,我要把她的皮剝下來。”


 


剝皮?真是完蛋。


 


可孤身一人活了這些年,怎麼會讓小命如此輕松葬送掉。


 


我拼盡全力,拉下了隨身帶的白霧炮仗扔了出去,隻聽得一聲大砰,我徹底昏迷了。


 


昏迷前的最後意識,是謝瀾在喊我。


 


“時見月!”


 


那聲音像是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森林中,

破風而來。我的腦袋暈乎乎的。


 


再睜眼是被謝瀾抱著,馬車顛簸的走在坑坑窪窪的路上。


 


“謝瀾。”


 


我的聲音低的聽不見。


 


他將我抱的更緊了緊。


 


“放心,剛S的人都會S。”


 


我卻有些茫然,此時此刻他身上的肅S之氣,是我從未見過的。


 


但大概藥效還沒過勁,我馬上又睡了過去,等真正意識清醒,已經身處侯府。


 


謝瀾在給我擦手。


 


“水……”


 


下一秒溫水就送到了嘴邊。


 


“慢點喝。”


 


我剛喝完,他便又語氣兇狠。


 


“下次還敢跑,

我把腿給你打斷。”


 


嚇的我直接咳出來,咳沒咳S,但快痛S了,肩胛骨的地方,像是直接裂開。


 


我想喊疼,卻又瞧見謝瀾神色憔悴,眼底烏青,一切情緒瞬然又藏於心底。


 


“謝瀾……”


 


他將我背後地枕頭墊地高高的。


 


“都暈了一天了,現在餓了吧,先喝點湯。”


 


他轉身要去找丫鬟,我卻拉住了他。


 


我認真道,“謝瀾,我想了想,我們要不分開吧,偷偷地那種。”


 


“我深思熟慮過……”


 


可謝瀾臉色驟變,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時見月!


 


“你把我當什麼?!”


 


“想扔就扔嗎?!”


 


湯碗被衣袖橫掃在地!


 


他從來和顏悅色,鮮少如此暴怒,我愣了,沒說出話。


 


他突然也懊惱起來。


 


“對不起,我剛剛說話大聲了。”


 


“是因為凌芷是嗎?那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彎腰直接橫抱住我,轉身就上馬車。


 


到了地方,他又抱著我大搖大擺的走。


 


路上無數人向他打招呼,我實在不好意思的讓他放我下來。


 


他氣樂了,“放?放什麼放?我抱我的夫人天經地義,誰敢說!”


 


“況且,

我要是放了,你再跑了怎麼辦。”


 


我閉嘴不說了,隻能縮在他懷裡,縮著腦袋。


 


直到聽到謝瀾說的那句到了,我才探出頭來。


 


漆黑的地牢之下,凌芷四肢被鎖在半空。


 


她的兩個肩胛骨被鐵鉤貫穿,滿身血汙。


 


傷口上得血和囚衣混作一起,混成了看不清的黑塊。


 


隻是本來平靜的她,突然看見我和謝瀾齊齊出現,整個人都瘋了。


 


她掙扎嘶吼,“謝瀾!你憑什麼選她不選我!”


 


一種不知道哪裡來的汙臭味撲面而來。


 


我受不了,一股子反胃,衝出去直犯惡心。


 


正碰見幾個官差從我身邊路過。


 


“裡面那個細作還不肯說呢?”


 


“那也不知道她想什麼,

都這樣了,非得謝小公子娶她她才說。”


 


說完迎面碰上我們,幾個人都很尷尬。


 


我腦袋有些嗡嗡作響。


 


“這到底怎麼回事?”


 


細作?


 


凌芷?


 


將門之女是敵國細作,這怎麼聽怎麼荒唐吧。


 


“準確來講不是,隻是被當成棋子還不自知罷了,那日她突然回來,我想與你說的便是這事。”


 


他定定的看著我,卻又有些煩的撓了撓頭。


 


“楚國這些年在大昭有一張細作的巨網,他選定了許多人暗中滲透培養,聚焦於世家貴族。”


 


“凌芷滿門忠烈,便是那些人最好的下手對象。”


 


“通過一些不可知的手段,

她無意間透露過許多軍中的消息,為了查找出背後的人,我們也得利用她去查背後那張網。”


 


“而她喜歡我,於是在遇見你之前,我便是那隻魚餌。”信息量有些龐大,我張了半天口,沒說出半句話。


 


謝瀾又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我碎發攬在耳後。


 


“所以我與她之間,實質上什麼都沒有,我本以為她S了,一切就塵埃落定。”


 


“卻沒想到她還活著,所以計劃還得繼續。”


 


“她出現在你面前的第一日,就想與你說的,但形式太過於復雜,為了你的安全,我必須得等。”


 


“等到皇上覺得差不多可以收網了。”


 


“而那天,

剛好你離京了。”


 


所以一切都能對得上了。


 


我離京了,謝瀾生氣了。


 


再加上那天也是收網的時候,就撕破臉了。


 


凌芷便怒氣衝衝的找我算賬。


 


覺得S了我,謝瀾就是她的了。


 


一直作為每天隻關心,今天吃什麼,今天玩什麼,今天還剩下幾個字的小老百姓,突然卷到如此旋渦裡。


 


腦子嗡嗡的像是一團亂麻,許久才找到其中的一條線。


 


“那你決定終身不娶這件事……”


 


說這事,謝瀾扯了扯嘴角。


 


“跟我祖母對著幹呢。”


 


“我父母早亡,她一人掌控侯府幾十年,慣來想要幹什麼就幹什麼,

不過她也沒這個權利了。”


 


“至於怎麼流傳出去是為了她終生不娶,還要去邊境找他這事,那些人編話本子瞎傳的。”


 


我:……


 


氣梗在喉處是一種什麼感受,我現在算是知道了。


 


“所以,我與她之間真的沒有什麼。”


 


“我現在在意的是你,你真的感受不出來嗎?”


 


謝瀾抓住我的手,就那麼放在他的心髒上。


 


咚咚咚。


 


快的好像是我自己的。


 


可我的嘴角卻泛出了一絲苦澀。


 


“其實,我剛剛說那句話,不是為了凌芷。”


 


“我隻是……”


 


我嘆了口氣,

“覺得我們差距過於大了。”


 


我從小便知人與人之間總是利益交換的。


 


他拿我當擋箭牌,那我就圖他錢財。


 


至於旁的那都是我爭取來的,我不愧於心。


 


可自從察覺到謝瀾對我上心,我便時常恐慌。


 


他這人家室才貌樣樣頂尖,心智謀算出類拔萃。


 


當兩個人不對等的時候,一旦出現問題,那我到時又該如何自處。


 


“我無權無勢,又不知道你對我的心意到底有幾分真假,我隻是有點害怕……”


 


我話還沒說完,他便攤開我的手,遞給了我一個長軸。


 


明黃色的,讓我想起初見的那道聖旨。


 


“打開看看。”


 


攤開一看,

我的手不自覺有些顫抖。


 


兩道旨意。


 


一道念謝瀾有功,封我為三品诰命夫人。


 


一道我優化弩機弓箭有功,封我軍器主簿。


 


謝瀾抬起我的下巴,碰了碰我的唇。


 


“雖然也才正八品,但也算是個官了。”


 


“時見月,你的情緒,你的擔憂,我能感受到,你想要的,無論是權,還是財,我都能給你。”


 


“你可以往上爬,直到你覺得你安心為止,但我永遠會在你身邊。”


 


我怔愣著,下一秒突然捂住胸口。


 


謝瀾臉色一下急了,“怎麼了?哪不舒服?”


 


我語氣悠悠,又嘆了口氣。


 


“隻是想到以後都要與你在一起,

心有點接受不了。”


 


謝瀾惱怒了,“時見月!”


 


我右肩上有傷,還動不得,隻能用左手握住他。


 


我抬頭看他笑,“走吧,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