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您客氣了,直接說就是。”


“視頻裡,把我的小攤拍清楚點。特別是‘白切雞’那三個字。”


 


林曉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有種找到寶的興奮。


 


“阿姨,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毀我生意嗎?”我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心裡那把火卻越燒越旺,“我偏要讓它從這兒開始。”


 


警察過來做筆錄,我清晰地復述了一整個過程,期間趙美芬好幾次想要插嘴,被警察制止。


 


做完一切,林曉薇送我回臨時租的小地下室。


 


“阿姨,明天我陪您去派出所。還有,視頻今晚就發。”


 


我點點頭,

掏出身上最後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林姑娘,車錢給你。”


 


林曉薇按住我的手,眼神真誠,“我幫您,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我看不慣。我覺得您能成事。”


 


剛泡好一碗泡面,林曉薇發來了剛剛上傳的視頻鏈接。


 


畫面裡我的狼狽和王麗娟的囂張形成殘酷的對比。


 


才幾分鍾,評論已經開始炸鍋


 


【人渣!欺負老人不得好S!】


 


【婆婆的白切雞攤子看著好幹淨,心疼!】


 


【地址在哪裡?阿婆開攤了我去買十隻!】


 


我一條條翻看著,那些陌生的憤怒和支持,像小小的火苗,點燃了我的鬥志。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林曉薇準時出現在我租的地下室門口,

手裡還拎著一袋豆漿包子。


 


“陳阿姨,我帶您換藥去。順便,給您看看這個。”她把手機屏幕亮給我。


 


【視頻播放量:87萬】


 


我捏著包子,手有點抖,某種滾燙的東西在血管裡衝。


 


“王麗娟呢?”


 


“拘留所蹲著呢。”林曉薇笑得解氣,“證據確鑿,故意傷害,夠她喝一壺。她單位領導電話都被打爆了。”


 


去醫院換藥,小護士看著我的手臂,眼圈紅了:“您就是視頻裡那位婆婆吧?我媽看了視頻氣哭了。您今天還出攤嗎?”


 


我搖頭:“車毀了。”


 


“我有小推車!我舅舅以前賣煎餅的,

現在不用了。”旁邊一個陪護的大姐突然插話,“我下午就給您拉來,您必須接著賣!”


 


林曉薇碰碰我胳膊:“阿姨,大家都很支持你。”


 


換完藥出來,醫院門口居然蹲著兩個舉手機的小姑娘,一看我就衝過來:“你就是陳婆婆對吧?我們想買您的雞!支持您!”


 


我還沒說話,林曉薇已經擋在前面替我回答:“阿姨傷還沒好,攤子也暫時沒法出。大家關注我賬號,恢復出攤第一時間通知!”


 


打發走她們,林曉薇眼神發亮地看著我:“阿姨,時機到了。”


 


“什麼時機?”


 


“讓您成為白切雞主理人的時機,

”林曉薇語速加快,“我出錢,重新置辦最好的推車設備,替您找固定攤位,注冊品牌。您隻需要出手藝和名字。我們合伙五五開。”


 


我沉默了幾秒。


 


“主理人什麼的我不懂。不過我可以跟你合伙,但分成你三我七。手藝和名字是我的根,不能平分。”


 


林曉薇瞪大眼,隨即笑開:“阿姨,您可真行,三七就三七!”


 


我們正說著,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炸響:


 


“陳玉蘭!你個老賤貨!”


 


趙建國和趙美芬從出租車裡衝出來。


 


趙建國眼睛赤紅,指著我就罵:


 


“你把我家害成什麼樣了!麗娟工作要丟了!你趕緊去派出所說你是自己摔的!


 


趙美芬哭哭啼啼:“媽,你就忍心看我們家破人亡?爸血壓都高了!你就撤訴吧,算我求你了!”


 


我看了看他們,忽然問:“趙建國,我嫁給你四十年了,你記得我最愛吃什麼嗎?”


 


他噎住,嘴唇哆嗦:“你、你說這個幹嘛/”


 


“你不記得。”我平靜地說,“我記得你愛吃肥肉,記得趙大寶愛吃雞腿,記得王麗娟不吃香菜,記得趙美芬喜歡甜湯。我記得你們每一個人的喜好,我一個人伺候你們所有四十年。”


 


“現在,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往前走一步,


 


“我隻記得,我要去定做新的推車,

要給我的‘陳婆白切雞’找鋪面。你們家破人亡?關我屁事。”


 


趙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


 


林曉薇立刻舉起手機:“打!往這兒打!正好再拍個續集,‘前夫當街毆打六旬創業前妻’,流量肯定比上一個還高!”


 


趙建國的手僵在半空,臉憋成紫茄子。


 


我懶得再看他們,轉身對林曉薇說:“走吧,去看看推車。”


 


走出幾步,還能聽見趙美芬在後面尖利的哭罵:“陳玉蘭,你不得好S!”


 


不得好S?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破碎的錄取通知書復印件。


 


我的好日子,剛開頭呢。


 


第六章


 


新推車三天就定制好了,

林曉薇效率驚人,還在菜市場邊租了個小鋪面。


 


店名就叫【陳婆白切雞】


 


開業第一天,才七點,店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大多是看了視頻來的網友,幾乎所有人都舉著手機在拍我。


 


雖然手臂上還纏著紗布,但絲毫不影響我斬雞的動作。


 


此時,剛被放出來的王麗娟從一輛破車上跳下來,眼睛赤紅。後面還跟著趙建國和趙美芬兩父女。


 


“陳玉蘭!”王麗娟嘶吼著衝過來,就要掀我放雞的案板,“你把我害進拘留所,你還有臉開店!”


 


排隊的顧客不幹了。


 


“又是這個惡媳婦!拍她!”


 


手機鏡頭瞬間全部對準王麗娟。


 


林曉薇一個箭步擋在案板前,

聲音又脆又響:


 


“王麗娟,你還想再進去一次?今天你敢動一下試試,我立馬把你送進去。”


 


王麗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曉薇:“你算什麼東西?這是我們家事!”


 


“家事?”排在第一個的大哥不樂意了,“你推老太太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是家事?婆婆現在自食其力開店,你還要來砸場子?大家說讓不讓?!”


 


“不讓!”隊伍齊聲喊,氣勢驚人。


 


趙建國臉色鐵青,扯著嗓子吼:“陳玉蘭!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還要賠麗娟工作損失,不然我天天來鬧!”


 


我放下刀,又擦了擦手,看向他們。


 


“交代?

我的交代,就是好好賣雞,對得起每一個顧客。”


 


我又指了指排隊的人群:“你們要鬧,隨便鬧。這裡的每個人,都是我的證人。”


 


趙美芬哭喊:“媽,你就這麼狠心?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抬高了聲音,“一家人會偷拿我身份證借網貸,讓我被催債電話逼到想跳河?”


 


“一家人會因為我做的雞‘小了’,就罵我老糊塗,說我毀了一家團圓年?”


 


“你們一家人,是吸我血嚼我肉的白眼狼。現在,我跟你們不再是一家人了。”


 


我轉向林曉薇:“曉薇,報警。

就說有人屢次騷擾正常經營。”


 


“好嘞!”林曉薇立刻掏手機。


 


王麗娟徹底慌了,她想衝過來搶手機,卻被排隊的幾個年輕小伙有意無意地擋住。


 


“還不走?等警察來再進去蹲幾天?”一個女孩冷冷地說。


 


趙建國嘴唇哆嗦,看著周圍密密麻麻、充滿鄙夷的目光,那股強撐的囂張氣焰一下子就散了。


 


他拉上王麗娟和趙美芬,近乎狼狽地鑽回自己那輛破車,灰溜溜開走了。


 


店裡隨即爆發出歡呼和掌聲。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刀,繼續斬雞。


 


“今天的雞,每隻減五塊。”


 


晚上從老年大學下課時,收到林曉薇發來一條鏈接。


 


是一個本地熱門論壇的帖子,

標題是:


 


《八一八今天在“陳婆白切雞”看到的神級打臉現場!》


 


帖子裡詳細描述了趙家三人如何來鬧,又如何狼狽逃走的細節。


 


下面跟帖已經幾百條,全是叫好和對我生意的支持。


 


翻到最後,居然看到一個疑似趙大寶的匿名回復,酸溜溜地寫:


 


【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賣雞的,遲早倒閉。】


 


下面立刻被圍攻:


 


【喲,吸血兒子來了?】


 


【你媽賣雞比你啃老有出息一萬倍!】


 


【倒閉?我看你媽生意紅火得很,氣不氣?】


 


我關了手機,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才剛剛開始。


 


我的雞,要賣遍全城。


 


他們的臉,也得丟遍全城。


 


第七章


 


開業第三天,

生意依然火爆,店鋪門口的隊伍就沒斷過。


 


“婆婆,您這雞皮怎麼這麼脆,有什麼秘訣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邊掃碼邊問。


 


我手下斬雞的刀沒停:“浸冰水,皮就緊實爽脆。”


 


“哇,婆婆您好專業!”女孩眼睛發亮,舉起手機對著我和櫥窗拍,“朋友們看,這就是超火的‘陳婆白切雞’主理人陳婆婆!手臂還帶著傷堅持營業,雞的味道絕了!”


 


林曉薇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陳阿姨,現在網上都叫您‘白切雞主理人’,時髦吧?”


 


主理人,確實比“賣雞的老太婆”好聽。


 


正說著,

我那個舊手機震響了,是趙美芬打來的電話。


 


“媽,你真要逼S我們?爸氣得住院了!”


 


“哪家醫院?床位號多少?”


 


趙美芬頓了一下,支支吾吾起來:


 


“就是氣的,沒住院。媽,你知道現在鄰居都對我們指指點點,我們出門都抬不起頭!”


 


我應了一聲,“那正好,低頭走路不容易摔跤。”


 


趙美芬在電話那頭氣急敗壞起來:


 


“陳玉蘭,你別得意。你以為開個小破店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做餐飲沒那麼簡單!衛生、消防、投訴隨便哪個都能整S你!”


 


“哦。還有事嗎?我後面顧客等著呢。”


 


電話那頭是粗重的喘息,

然後狠狠掛斷。


 


林曉薇湊過來:“趙美芬?”


 


“嗯,教我怎麼做餐飲呢。”我把手機扔回抽屜。


 


林曉薇嗤笑:“她也配?阿姨,有個正事。區裡下個月搞‘民間美食節’,我託人把咱名字報上去了。”


 


我看向她:“需要什麼?”


 


“現場制作白切雞,接受評委和群眾品嘗打分。最關鍵的是,”林曉薇眼睛亮晶晶的,“美食節會評選‘十大民間美食主理人’,選上會有獎金和證書哦。”


 


“去。”我擦幹淨案板,“需要準備什麼,

你列單子。”


 


幾天後,我正在後廚調試美食節要用的新配方,林曉薇舉著手機風風火火衝進來,滿臉興奮:


 


“阿姨,你要上電視啦!都市頻道《尋味》欄目,他們說想做一個‘銀發創業’系列,您是首位候選人。標題暫定就《從灶臺到舞臺:白切雞主理人陳玉蘭的破局人生》!”


 


採訪安排在兩天後,來採訪的女記者,問題問得直接:


 


“陳阿姨,很多人到這個年紀選擇含飴弄孫,您為什麼選擇離婚創業?”


 


我看著鏡頭,語氣平靜:“創業不是選擇,是活路。”


 


“您對‘白切雞主理人’這個稱呼怎麼看?”


 


我頓了頓:“我覺著,

我現在能自己做主自己理事,這名號挺實在的。”


 


記者笑了:“聽說您還在讀老年大學的經濟班?”


 


“是,學怎麼把‘主理人’當好。”我補充道,“也學怎麼不被白眼狼再扒一層皮。”


 


現場工作人員都笑了,林曉薇在鏡頭外給我豎起大拇指。


 


採訪播出是周末晚上的黃金時段。


 


趙建國的電話打了進來。這一次,他的聲音隻剩下頹廢:


 


“陳玉蘭你真就不念舊情,讓全天下看我們老趙家笑話?”


 


我看著電視裡侃侃而談的自己,清晰地對電話說:


 


“趙建國,你們老趙家的笑話,不是我讓看的。


 


“是你們自己,一件件做給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