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掛斷他的電話後，我就把他的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電視屏幕上，正放到我斬雞的畫面，下面的字幕：
【白切雞主理人陳玉蘭，邀您品嘗“破局”之味】
我拿起筆，在進貨單背面寫下三個字：
【主理人】
第八章
美食節當天，人山人海。我的攤位位置不算最好，但林曉薇提前掛上了顯眼的橫幅：
“《尋味》欄目推薦――白切雞主理人陳玉蘭”。
周圍攤主眼神各異，斜對面一個賣滷味的胖老板，一直斜著眼瞅我。
評委巡場走到我攤前，為首的老先生，看了眼橫幅：“哦，電視上那位。現場做一隻看看？”
“好。”我早已備好處理幹淨的三黃雞，
水沸下鍋，掐著表計時。
胖老板忽然嗤笑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搞得挺花哨，白切雞誰不會做？都是靠短視頻炒作。”
我沒理他，專注完成料理在規定時間內將白切雞端給了評委。
老先生夾起一塊，蘸了姜蔥茸汁細細咀嚼。過了一會，又夾起一塊，換了沙姜醬油。
周圍安靜下來，後面幾個評委也紛紛動筷。
“雞皮脆而不破，肉質鮮嫩緊實，火候精準。”
旁邊一個女評委嘗了辣椒油碟，眼睛一亮：“這辣油香而不燥，有功夫。”
胖老板臉色有點不好看。
輪到群眾品嘗的環節，我的攤位前瞬間排起長龍。
“陳婆婆，給我來一份！就要電視上那種。
”
“婆婆我能跟您合個影嗎？您太勵志了！”
林曉薇幫忙維持秩序，喊得聲音都啞了，臉上卻笑開花。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人群後傳來。
趙美芬和王麗娟居然擠到了最前面，身後還跟著兩個別著“食藥監”的牌子的人。
“就是這家，”王麗娟指著我的攤位，
“她用的原料來路不明，你們必須嚴查。”
趙美芬在一旁幫腔：“大家都看看啊，這種黑心攤販也敢來美食節。”
我看向那兩個工作人員，平靜地問：“舉報我的原料來路不明？”
我轉身從攤位下面拿出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不緊不慢地將資料往外拿。
“我所有原料的進貨渠道都是合法的，每一樣都經得起查。”
“她一個擺攤的，怎麼可能有這些，肯定是假的。”
看了資料的工作人員臉色沉下來：“你的意思是，我們執法不公，還是這些加蓋公章的證明是偽造的？”
趙美芬慌了，拉扯王麗娟的衣袖：“舅媽，算了。”
“憑什麼算了！”王麗娟已經豁出去了，指著我就罵，“她就是黑心，她以前在家做的飯就髒！她……”
“她以前在家做的飯，”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她，是那位女記者，
“養活了你們一家幾十年。王女士，你是說你過去幾十年都吃的‘髒東西’嗎？”
我看向她們倆：“我的攤位和我的雞，比你們都要幹淨。”
美食節主辦方負責人帶著保安聞訊趕來
“把這兩個惡意搗亂的人扔出去！列入黑名單！”
王麗娟還想撒潑，趙美芬捂著臉，兩個人在一片噓聲中被拖走。
風波平息過後，評委的最終評分出爐。
主持人高聲宣布：“獲得本屆美食節‘十大民間美食主理人’稱號的是
‘陳婆白切雞’”
我走上領獎臺接過證書。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我：“陳主理人，
說兩句吧？”
我舉起話筒，看著臺下的人群，聲音顫抖：
“謝謝大家喜歡我的雞。我想告訴大家，女人這輩子不能圍著灶臺轉，得讓自己站到臺前。”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剛才王麗娟被拖走的方向，“擋我路的，無論是人是鬼，我這把老骨頭都能把她煲成湯。”
臺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林曉薇在臺下又蹦又跳，朝我用力揮手。
我握著沉甸甸的證書。
主理人這名號，我算立住了。
第九章
美食節風波後，“陳婆白切雞”全網爆火。
我的小店門口，隊伍從早排到晚。
晚上老年大學下課後，
李老師叫住我：
“陳同學，我有個朋友負責民間美食全球巡展的遴選。他看了你的報道，對你很感興趣。”
我心裡咯噔一下：“李老師，我一個路邊攤，能巡到哪裡去。”
“不是路邊攤了。”李老師搖頭，遞過來一張名片，“你是‘白切雞主理人’，是勵志符號。下個月，東南亞有個中華美食文化交流周正在選品。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我接過名片，指尖有點發燙。
剛回到家，趙建國換了個新的電話號碼打了過來。
“陳玉蘭你非要把我們逼上絕路是吧？麗娟工作沒了，美芬的婚事也黃了！你滿意了吧。”
“你們的絕路不是我逼的。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熱鬧的小店，“是你們自己一步步走S的。”
他喘著粗氣，“你不仁，別怪我不義，你等著！”
電話被狠狠掛斷。
臉色不好的林曉薇匆匆走了進來：“阿姨，網上有幾個新注冊的小號,都說吃了拉肚子，雞有異味。”
“截圖，留證。”我立刻說，“另外，從明天開始，後廚和店門口所有監控，24小時雲端備份，特別是原料處理區。”
“您覺得他們會使陰招？”
“狗急跳牆，什麼都做得出來。”
果然，兩天後的凌晨，我手機的自動報警系統提示，
店門異常開啟。
我和林曉薇趕到店鋪時，警察已經在了。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王麗娟和趙美芬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撬開後門溜進廚房，王麗娟掏出一小包強效瀉藥，正要往調料缸裡倒。
警察當場人贓並獲。
我和林曉薇做完筆錄出來，天剛蒙蒙亮。
林曉薇恨聲道：“太毒了，這是要徹底毀了我們，還要害人啊！”
我沒說話，直接聯系了相熟的記者。
天亮時分，最新報道出爐：《驚心！知名白切雞主理人店鋪凌晨遭前親屬潛入投毒》
趙建國的電話再打來時，聲音是徹底崩潰的哭嚎：“求你撤案……多少錢我都賠。”
“趙建國，”我緩緩吐字，
“有些錯是賠不了的。。”
幾天後，我按名片找到二欄省商務廳的負責人。
“陳女士，你的情況我也有關注了。”周處開門見山，“但要上全球巡展的話，要求會更高。”
我遞上提前準備好的文件夾：
“這是我整理的28道核心工序標準，裡面精確到克和秒。當中還有針對不同品種雞肉的微調參數。還有我設計的便攜式調料包配方，已通過食品安全認證。”
周處翻閱著我的資料，眼裡漸漸露出欣賞。“這些都是你這幾個月弄的？”
“在老年大學，學了些理論，自己琢磨著用。”
周處合上文件夾，看著我笑了：“陳女士，
我可以給你一個預備名額。但有個條件。”
“您說。”
“現場會有其他國家的中餐大師，可能有質疑，有挑剔。你要頂得住，還要贏得漂亮。能做到嗎？”
我站起身，腰背挺直：“周處，我前半輩子受過的質疑，比這個重一千倍,我都熬過來了。現在正是闖的年紀。”
周處伸出手：“好！那就讓世界嘗嘗，我們中國老太太的手藝！”
走出大樓，我看著街上車水馬龍，遠處是我那間小小的店鋪。
“曉薇，回去之後我們做個新的招牌。”
“記得要中英文的。”
我邁步往前走，
腳步是從未有過的穩。
“六十歲老奶要爆改全球白切雞主理人了，時髦吧？”
第十章
東南亞交流周的活動現場，站滿了各國的美食家和長槍短炮的媒體。
我的操作臺雖然在活動現場的最角落，但白切雞主理人的標牌很是醒目。
一個傲慢的法國評論家，一直用英語嘀咕：“路邊攤口味，也配上這種舞臺？”
我沒沒聽懂自然沒去理會，隻是專注處理手裡的雞。
評審環節，法國評論家第一口就是品嘗我的白切雞。
連著吃下兩塊後，他放下筷子，看向我的眼神也變了。
他用生硬的中文問：“你學了多久？”
“四十年。”我說，
“前三十九年，喂白眼狼。最後一年，喂懂吃的人。”
全場發出一陣輕笑。
法國評論家沉默幾秒，拿起評分牌，寫下數字。
活動最後，主持人宣布獎項：
“最佳風味傳承獎――‘陳婆白切雞主理人，陳玉蘭女士！”
掌聲中，我小跑著上臺。
我舉起獎杯，用剛學不久的英語單詞，一字一頓地說：
“這隻雞，不再隻喂我家。”
“現在，獻給世界。”
臺下歡呼。林曉薇在邊上一手捂臉，一手瘋狂拍照。
就在這時，展區入口一陣騷動，兩個熟悉又狼狽的身影試圖擠進來。
是趙建國和趙大寶。
他們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的，被保安SS攔著。
趙建國隔著人群嘶喊：“玉蘭你救救我們，麗娟和美芬要判刑了。房子被債主收了，我們沒地方去了。看在過去幾十年夫妻份上”
記者們的鏡頭敏銳地轉向這戲劇性一幕。
趙大寶也哭喊：“媽！我知道錯了，你不能看著我們餓S啊！”
國際評委們面露詫異，紛紛交頭接耳。
我放下獎杯，拿起話筒看向全場觀眾和媒體。
“各位，介紹兩個人。”我聲音平穩，傳遍每個角落，“我的前夫，趙建國。我的兒子，趙大寶。”
“我為他們做了四十年的飯，
“他們說我做的雞‘小’，
罵我‘老糊塗’，在我傷口上撒鹽，還試圖在我調料裡下毒。”
每說一句，趙建國父子的臉頭就低一寸。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他們的‘成全’。”我頓了頓，
“是因為我終於把喂了四十年的良心，喂了狗。然後騰出手給自己做了頓飯。”
“這頓飯，”我舉起手中金光閃閃的獎杯，“世界說，好吃。”
話音落下，全場爆發出持久的掌聲，當中還夾雜著口哨和歡呼！
保安不再猶豫，像扔垃圾一樣將趙家父子扔了出去。
掌聲中，周處走上臺，握住我的手，對著媒體宣布：
“經組委會一致推薦，
陳玉蘭女士將作為‘中華民間美食全球推廣大使’，攜‘陳婆白切雞’，開啟歐美十國巡展！”
閃光燈將我淹沒，林曉薇衝上臺，抱住我又哭又笑。
我拍拍她的背，看向臺下無數張面孔，看向鏡頭後更廣闊的世界。
幾個月後，我的第一家海外分店在巴黎左岸開業，媒體稱我為“東方的魔法奶奶”。
開業當天，我收到一封來自國內的快遞。是法院文件副本。
王麗娟、趙美芬因投放危險物質罪，分別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和五年。
趙建國父子因卷入多起債務糾紛，被列入失信名單，不知所蹤。
我把文件鎖進抽屜。
窗外，埃菲爾鐵塔亮起燈光。店裡座無虛席，
金發碧眼的顧客們對著晶瑩的白切雞拍照，用生硬的中文說：“好吃！”
我系著繡有中英法三語“主理人”字樣的圍裙，站在明亮的開放式廚房前。
四十年灶臺油煙，終於燃成了照亮世界的光。
-全文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