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炎王怒氣衝衝，大步流星。
林筱跟在後面，扯著他的衣襟，另一隻手還被丫鬟扶著，怎麼看怎麼不成體統。
不等站定，炎王就抬手，狠狠一個耳光朝我扇來。
掌風吹動了我的發絲，心裡除了冰冷，陡然升起了被羞辱的怒意。
我微微咬著牙，抬手穩穩抓住了炎王的手腕。
眼帶鋒芒盯著他的眼睛，略帶著些輕蔑道：
「王爺真是健忘，難不成真以為我是嬌滴滴的閨閣小姐？」
自小父親便重視對我的教育。
文韜武略，都不曾落下。
拳腳功夫我多少是會點的。
有一年賽馬，炎王那兩日正巧生病，昏昏沉沉地從馬上跌下來，差點命喪馬蹄。
是我飛身上馬，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手掌都要勒出血了，才將那受到驚嚇的馬兒制服。
當時心有餘悸的炎王驚豔於我的身手，直言得此之妻，三生有幸。
而今不過幾年，便全都忘了。
炎王眼裡錯愕了一下，我狠狠甩開他的手，繼續冷嗤道：
「拜師宴你扔下我和榮越在先，我還沒說什麼，你便不分青紅皂白對我動手，這是什麼道理？」
炎王見我對他不客氣，惱羞成怒道：
「你跋扈善妒，心思歹毒克扣筱筱用度，不然她怎麼可能會因為沒飯吃暈倒？
「如今已是深秋，不就要入冬，倘若這次沒有東窗事發，往後是不是筱筱就要悄無聲息地S在這炎王府後院？
「筱筱心善還想要替你遮掩，我要是不替她做主，她早晚有一天要被你磋磨致S。」
炎王額頭上青筋暴起，
憤怒到了極點。
林筱則紅著眼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王妃，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是我不該來炎王府，不該在世子拜師宴時暈倒，不該任性讓王爺對你造成誤會，更不該攔不住王爺，讓你們之間起了龃龉。
「一切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邊哭邊搖著頭，臉色蒼白鼻頭通紅，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我看看炎王，再看看地上的林筱。
明明是林筱自己任性，嘴上說著不想跟炎王沾染上關系，才放著現成的飯菜不吃，非要自己繡花賣帕子，用來買外面的吃食。
美其名曰是不想欠炎王的。
當初秋月來報這消息的時候，我的匪夷所思已經過了好笑。
天下還真有這樣的人。
我心裡隻覺得諷刺，
面上卻未顯現出來。
對著炎王的歇斯底裡和林筱的撕心裂肺，我反而隻是輕描淡寫一笑，平靜道：
「王爺若真覺得我品行敗壞，大可拿出證據休了我，再不濟也可奪了我的管家權，再將我幽禁。
「若空口白牙便汙了我的清白，隻是想對著我撒氣，難不成真當我柳家人都是S的嗎？」
我語氣淡然，卻陡然生出些針鋒相對。
炎王面上的憤怒一滯，怒火生生哽在喉頭。
發泄也不是，不發泄也不是。
我掸了掸袖子，施施然坐在了羅漢榻上，漫不經心開口：
「來人，王爺累了，請王爺去休息。
「林姨娘既然身子不好，那便好生休養著，切勿再出了差錯。」
林筱到底是和皇帝扯上關系的，君心難測，今個喜歡明個又不喜歡的，
說什麼我都不能明面上對她做出過分的懲罰。
炎王面色陰沉地盯著我，眼裡全然沒了厭惡，取而代之的是忌憚和那絲不易察覺的S意。
我知曉他對我起了忌憚，可我當作沒看見，將兩人變相轟了出去。
目前，炎王不能也不敢休了我，隻要確定這個，我便有恃無恐。
若是放在從前，我還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跟他撕破臉。
可他能輕而易舉丟下榮越，一個父親能丟下自己向來疼愛的兒子，那就說明他已經不適合作為父親，佔有父親這個承擔責任的重要角色生存在這個家裡了。
等屋子裡的人都走了，隻剩下我和榮越後，我才將他攬在懷裡。
我和炎王的矛盾，我沒有讓他回避。
他是我的兒子，也是男子，得讓他好好看清楚炎王的嘴臉，看清炎王是怎麼欺負我的。
免得將來他被模糊了記憶，或是被傳言帶壞，與我母子離心。
6
我和炎王鬧得不歡而散後，他對我便再沒好臉色，也沒踏進正院半步。
中饋之權雖還在我手裡，但炎王也在有意培養手底下人管家的能力。
我知曉是他目前沒能替代我的人選，隻能依賴我。
不過不足為懼。
林筱雖沒允許炎王跟她在一起，可也沒再繼續拒絕炎王去她院子。
聽聞炎王想跟林筱親近。
林筱隻冷著臉，將從前跟皇帝說過的要當皇後的這種話又跟炎王說了一遍。
炎王當下沒說話，林筱隻冷笑一聲，嘲諷完後又站在窗邊看雪。
這話傳出來，府裡起了些流言，我並未放在心上。
林筱卻派人來給我解釋，她隻是想讓炎王知難而退，
並不是覬覦我王妃之位的意思。
我一笑置之，沒有太多心思去跟他們糾纏。
眼看著已然入冬，初雪過後天上的雪如同鵝毛一般，一茬接著一茬地下。
許是天氣冷的緣故，我總覺得人懶懶的，身上沒有力氣。
尤其是進了內室後，連眼睛都不想睜，隻昏昏欲睡。
我向來身子強健，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信不過府醫，我還從外面請了大夫，卻還是沒能瞧出個一二。
還是請了我娘身邊擅醫的丫鬟，這才查出來我是被人下了毒。
那人下毒的手法極為隱蔽，將毒下在廚房為我燒水的柴火上面，這樣毒素就浸入了我成日要用的水裡。
包括沏茶的炭火上，也下了那樣的毒。
光是這一樣我也不會整日打不起精神，奈何我向來喜歡用甜香，
二者融合之後就會產生毒素。
初始是讓人沒力氣，天長日久下來，人就會廢掉，最後再也醒不過來。
我聽著丫鬟的訴說，心裡的冰冷達到了極點。
這樣隱秘且大費周章的手法，整個王府裡除了炎王，還有誰能使得出這手筆呢？
看來炎王是豁出去了，就因為林筱的一句話，連王府的穩固都不要了，也要除掉我，為她騰位置。
我很心寒。
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到頭來竟然想要你的命。
實在是讓人不寒而慄。
從剛開始的震驚，到心寒，再到可笑，最後漸漸變成了憤怒和隱秘的恨。
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7
我讓我娘身邊的醫女重新配了藥，如法炮制將藥下給了林筱。
這藥不是毒藥，
卻比毒藥更加陰險，催發身體裡的機能，也就是透支生機。
讓人看起來身體在逐漸好轉，實際上不過是回光返照。
等來年開春，那藥和林筱院子裡的梨花香味融合，還會有一定的催情作用。
到時候，有好戲看了。
等做完這一切，我才對秋月道：
「太後她老人家不是要去五臺山住嗎？你現在進宮，就說我為了給榮越積福，要陪著她老人家去。」
太後身子不好，又喜歡清靜想要禮佛，便決定在年前就去五臺山修行。
我若是還在府裡，到時候林筱S了，指定會被懷疑，所有人都會覺得跟我脫不了幹系。
可我要是去了五臺山，到時候就算是林筱S八百遍，也跟我沒有半文錢關系。
我擅長籠絡人心，本就是這一輩裡太後最為喜愛的，現在跟著她去，
她當然歡喜。
隻是她難免擔憂我去如此之久，回來後王府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隻以身子不好，也想休養為由說服了她。
簡單收拾了一番，我就在年前跟著太後去了五臺山。
臨走前，林筱還來送我。
她以為這是我們鮮有的說話機會了，似道別又似交心，問我為什麼總是容不下她，她從來都沒想過跟我搶炎王。
我勾了勾唇，隻覺得她可笑到荒唐。
她或許是不喜歡炎王，可她的清高自傲，需要有男人圍在她身邊。
林筱有的，是不同於愛情的佔有欲。
卻又不大方承認,又當又立。
但我並不想跟她多費口舌，沒有意義,隻帶著秋月離開了王府。
但還是留了心腹人手，為我匯報府裡的情況。
8
五臺山的日子很清闲，
我從娘親醫女那學到的幾招，很好地緩解了太後肩膀痛的毛病。
太後更加喜愛了。
京中傳來消息,不過都隻是尋常。
我離開後,林筱雖面上不願,可實際上已經像王府的新女主人了。
不過她隻貪清闲,從不管府裡的事。
我並不著急,隻耐心等候。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冰雪消融，草長鶯飛。
再次傳來的,是林筱身亡的消息。
我留在京中的人說，除夕晚上炎王帶著林筱出席，好像跟皇帝鬧了不快。
後來皇帝和林筱同時離席，林筱回來時衣衫有些不整，炎王就心裡不痛快。
沒幾個月，炎王不知怎麼就發瘋,和林筱兩⼈在榻上⾏魚⽔之歡時，林筱就忽然就喘不上來氣。
最後醫治⽆效,撒⼿人寰。
皇帝知曉後,
背地裡生了好大的氣。
秋⽉問我，現在要不要回京。
我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機。
直到炎王自請去駐守邊疆的消息傳來,我才陪著太後回了京城。
我回去時,炎王已經離京。
他⾛得匆忙,詔書是下午下的,他晚上便出發,東西都沒怎麼好好收拾。
其中端倪,可⻅一斑。
不過我並不擔⼼。
畢竟往後我們夫妻再也不會見面了。
林筱S得那樣屈辱，皇帝定然不會輕輕揭過。
炎王自請前去邊關是假，恐怕被貶才是真。
但為了皇家體⾯,隻能如此。
林筱活著的時候,或許在皇帝⼼⾥沒那麼重要。
但自古以來活⼈是爭不過S⼈的,林筱S了,那在皇帝⼼⾥就又是⼀個分量。
奪嫡之時皇帝本就忌憚炎王。
而今種種加起來,他更不會讓炎王活。
果不其然,三年後邊關傳來了炎王戰S的消息。
皇帝為了體⾯，以及體現皇恩浩蕩,賞下了不少東西慰問王府。
還下令榮越滿十五後，就承襲爵位。
9
京中不少⼈都像林曉剛⼊府時那樣笑話我，覺得我往後沒有夫君護著，恐怕會受欺負。
這次我笑他們天真。
炎王⾯上是戰S沙場,為國捐軀。
我是烈⼠家眷,也是皇帝弟妹。
往後皇帝為了面⼦，也會多加照拂炎王府。
更不論我還有太後的喜愛,顯赫的娘家。
誰⼜能給我委屈受？
他們該羨慕我，年紀輕輕便過上了升官、發財、S相公的⽇子。
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陽和啟蟄，皆得所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