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拿著胡蘿卜,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鏡頭前。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既然你們想看,那我就成全你們。”


 


“吃啊!你個窩囊廢!磨蹭什麼呢?”


 


臺下的父親又是一聲怒吼,他臉紅脖粗。


 


蘇瑤站在我面前,手裡那根胡蘿卜還在滴著水,橙紅色的汁液順著指縫流下來。


 


“林遠,大家都看著呢。”


 


她把話筒湊到我嘴邊,聲音甜膩,眼神卻毒。


 


“隻要你吃下去,證明你戰勝了那個骯髒的自己,我們就回家。”


 


“今晚我給你做紅燒肉,好不好?”


 


紅燒肉。


 


我胃裡一陣痙攣。


 


她明知道我最討厭肥肉,那是她前男友最愛吃的菜。


 


我低頭看著那個還在滾動的手機屏幕。


 


【導演:快點!這波熱度已經衝到榜一了!別讓他廢話,直接塞進去!】


 


【群成員A:道具組檢查一下,那個過敏源是不是足量的?別到時候吃不S人,那就成播出事故了。】


 


【蘇瑤(回復):放心,特意浸泡了一整晚的高濃度提取液,別說吃,舔一口都夠他受的。】


 


原來這不是一根普通的蘿卜。


 


我抬起頭,視線掃過臺下的人群。


 


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好。”


 


我開口了,聲音嘶啞。


 


蘇瑤眼睛一亮,把胡蘿卜往前送了送:


 


“老公真乖,

快,一口吞下去。”


 


我沒有接。


 


我轉過身,面對著鏡頭,突然笑了。


 


那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口,我笑得停不下來。


 


“笑什麼?你有病啊?”


 


嶽母在臺下罵道。


 


“媽。”


 


我看著鏡頭,卻是在對嶽母說話,


 


“前天去你家,你非說這胡蘿卜是你特意從老家帶來的,沒打農藥,讓我聞聞香不香。”


 


“你說這東西生吃最補,讓我多吃點,早點給蘇瑤生個兒子。”


 


嶽母愣了一下,隨即跳起來指著我:


 


“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是你自己變態選的蘿卜!”


 


我轉頭看向蘇瑤:


 


“老婆,

上個月你突然給我買了份巨額意外險,受益人寫的是你。”


 


“當時你說,怕我像隔壁老王一樣猝S,給你留個保障。”


 


“那份保單,現在應該就在你包裡吧?”


 


蘇瑤下意識地捂住了此時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很快又放下:


 


“林遠,你瘋了吧?現在是讓你懺悔,你扯這些幹什麼?”


 


“想轉移注意力?沒門!”


 


彈幕滾動:


 


【這男的真下頭,S到臨頭還造謠!】


 


【B險?真的假的?】


 


【別聽他瞎逼逼,趕緊吃!】


 


“林遠!你再不吃,我就S給你看!”


 


母親突然衝到臺下,

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小王八蛋!還要汙蔑你媳婦!趕緊吃!”


 


看著母親脖子上滲出的血珠,我開口。


 


“別動手,媽。”


 


我看著她,眼神平靜,“我吃。”


 


我伸手接過那根胡蘿卜。


 


入手冰涼,帶著一股刺鼻的怪味。


 


蘇瑤將話筒懟到我的牙齒上:


 


“來,大口吃!家人們,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張開嘴。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幾百萬網友的圍觀中,我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咔嚓。”


 


清脆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場。


 


那股辛辣、苦澀的汁水瞬間充滿口腔。


 


蘇瑤激動地尖叫起來:


 


“好!吞下去!全都吞下去!”


 


我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蘇瑤還在對著鏡頭狂喊:


 


“看啊!他戰勝了心魔!這就是愛的力量!”


 


但我聽不清了。


 


窒息感扼住喉嚨。


 


喉頭腫脹,呼吸道堵塞。


 


胃裡翻騰,全身皮膚發燙、發痒。


 


“呃……”


 


我捂住脖子,手中的半截胡蘿卜掉在地上。


 


“別停啊!繼續吃!


 


嶽母在臺下喊。


 


我向後倒去。


 


“砰!”


 


摔在舞臺地板上。


 


視線開始模糊,天花板上的聚光燈紅得刺眼。


 


我張大嘴巴,卻無法吸氣。


 


蘇瑤蹲下來推了我一把:


 


“林遠?裝什麼S?趕緊起來把剩下的吃完!”


 


我抽搐著,眼球向上翻,喉嚨裡發出“荷荷”聲。


 


臉部皮膚腫脹成紫紅色,病號服被撐得緊繃。


 


這一刻,我看到了蘇瑤眼裡的驚恐。


 


“導……導演!他怎麼了?”


 


蘇瑤慌亂地回頭喊。


 


“別拍了!

掐斷直播!”


 


有人在吼。


 


但我聽到了父親的聲音,他衝上臺,還在用腳踢我:


 


“逆子!你又演什麼戲?給我起來!”


 


“爸……別打了……”


 


妹妹把他拉住,聲音顫抖,“哥好像……真不行了……”


 


我的意識墜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我看到了那個一直對著我的攝像機。


 


紅燈還在亮著。


 


6


 


我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喉嚨劇痛,胸口沉重。


 


我睜開眼,看到天花板,

聞到消毒水味。


 


我被銬在病床上無法動彈。


 


一個穿著制服的巡捕走過來,看著我。


 


“林遠,你現在涉嫌尋釁滋事和……詐騙,我們正在調查。”


 


詐騙?


 


我扯了扯嘴角,咳出了一口血沫。


 


“警官,”


 


我聲音嘶啞,“我要報案。有人謀S。”


 


巡捕皺了皺眉:


 


“你是說你老婆蘇瑤?她現在也在巡捕局。”


 


“說是你為了騙取同情和流量,故意隱瞞過敏史,還在直播裡自導自演。”


 


哈。


 


這女人,反應真快。


 


“我有證據。


 


我盯著巡捕的眼睛,一字一頓,“在那根……胡蘿卜裡。”


 


巡捕愣了一下:


 


“那根胡蘿卜已經被作為證物提取了。”


 


“檢驗科確實在上面發現了高濃度的胡蘿卜素提取液和……一些導致神經興奮的違禁藥物成分。”


 


“還有,”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機——那是巡捕剛還給我的。


 


“在那部手機裡,有個隱藏文件夾。密碼是蘇瑤的生日倒過來。”


 


巡捕打開我的手機。


 


那是幾個月前,我有一次無意中發現蘇瑤在跟人發曖昧短信,

當時留了個心眼,在她手機裡裝了一個同步軟件。


 


文件夾裡,是蘇瑤和那個“導演”長達半年的聊天記錄。


 


【導演:這個傻X真信了那個選菜測試?哈哈哈哈,這種老實男最好控制了。】


 


【蘇瑤:那是,我調教了他三年。等這波熱度炒起來,再讓他“意外”S在直播裡,那幾百萬B險金加上直播打賞,我們就發了!】


 


【導演:記得把藥量下足。他那種過敏體質,隻要一點點就能要命。到時候法醫也隻會鑑定是意外過敏。】


 


【蘇瑤:放心,我都準備好了。連怎麼在他S後繼續吃人血饅頭賣慘的文案都寫好了。】


 


巡捕越看臉色越沉,猛地合上手機,眼神驚駭。


 


“林先生,你先好好休息。這案子……性質變了。


 


巡捕匆匆離開。


 


病房裡安靜下來。


 


門突然被推開了。


 


我的父母衝了進來。


 


“林遠啊!你個不孝子!”


 


母親撲到床邊,劈頭蓋臉打我,“你為什麼要跟巡捕亂說話?啊?蘇瑤都被抓起來了!你知不知道?”


 


父親站在後面:


 


“巡捕說是涉嫌故意S人!林遠,那可是你媳婦!是一家人!”


 


“你這是要把全家都送進監獄嗎?”


 


我看著他們。


 


“爸,媽。她要S我。你們沒聽見嗎?那根蘿卜裡有毒。”


 


“什麼毒不毒的!”


 


母親哭嚎著,

“不就是讓你吃個蘿卜嗎?能S人嗎?”


 


“你這不是活過來了嗎?為了這點小事就要害S你媳婦?你心怎麼這麼狠啊!”


 


“就是!”


 


父親一跺腳,“趕緊跟巡捕說那是誤會!就說是你自己要吃的!”


 


“把蘇瑤放出來!不然我們老林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滾。”


 


我輕聲說。


 


“你說什麼?”


 


父親揚起巴掌就要打,“反了你了!”


 


“我說滾!”


 


我坐起來,扯掉了手上的輸液管,

鮮血噴濺在白色的被單上。


 


我指著門口,眼神兇狠。


 


“你們再不滾,信不信我現在就S在這兒?”


 


“這次我咬舌頭,神仙也救不回來!”


 


“到時候你們就是逼S兒子的兇手,全國人民都會戳你們的脊梁骨!”


 


父母被我震懾住。


 


“瘋了……真是瘋了……”


 


母親嘟囔著,拉著父親往外退,“我們不管你了!以後你就在監獄裡過吧!”


 


他們倉皇退走。


 


我重新把針頭插回血管,看著那一滴滴落下的藥液,笑出了聲。


 


三天後,

警情通報出來了。


 


#網紅蘇某涉嫌故意S人被刑拘#


 


#直播吃蘿卜事件驚天反轉#


 


#劇本S變真兇S#


 


這幾個詞條引爆了全網。


 


那個曾經罵我是“變態蘿卜男”的熱搜,現在全都在討論蘇瑤。


 


我在醫院的病床上,接受了警方的第二次筆錄,也見到了蘇瑤的律師。


 


律師是個中年人。


 


“林先生,蘇女士的意思是,這一切都是誤會。”


 


律師推了推眼鏡,“那個提取液是她買錯了,她以為是維生素補充劑。”


 


“至於那些聊天記錄,那是為了配合‘導演’的劇本創作,不是真的要S你。”


 


“如果您肯出具諒解書,

蘇女士願意把那套婚房過戶到您名下,並賠償您兩百萬。”


 


“滾。”


 


我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護士,有人騷擾病人。”


 


律師被趕走了。


 


我讓護士幫我借了個支架,打開了我的抖音賬號。


 


畫面裡出現我蒼白浮腫的臉,脖子上有一圈紫紅色勒痕。


 


直播間湧進幾十萬人。


 


我拿出了一疊文件。


 


第一份,是我從小到大的過敏病歷,上面寫著“胡蘿卜過敏,危及生命”。


 


第二份,是蘇瑤半年前購買巨額意外險的保單復印件,受益人是她。


 


第三份,拿出了未被掐斷的完整錄像。


 


錄像裡,我倒地抽搐,蘇瑤對著鏡頭喊“繼續拍”,

甚至還在跟導演確認“是不是S了”。


 


直播間安靜了。


 


彈幕停滯幾秒,然後炸了。


 


我對著鏡頭,聲音平靜:


 


“我也曾以為,選蘿卜是個變態的行為。”


 


“直到我差點S在那個舞臺上,我才明白,變態的不是蘿卜,是人心。”


 


“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拿出了蘇瑤的手機。


 


我點開了那個名為【全員惡人劇本S】的群聊。


 


“這個群裡,有蘇瑤,有她的三個閨蜜,還有……我的妹妹。”


 


我點開了群成員列表。


 


那個頭像,那個昵稱,

是我親妹妹林小雅。


 


聊天記錄顯示,那個“選蘿卜測試”,最開始就是林小雅提出來的。


 


【林小雅:嫂子,我哥那個人最傻了,你弄這個測試,他肯定會上鉤。到時候咱們再配合演一出,流量絕對爆炸!】


 


【蘇瑤:還是小雅聰明。這叫大義滅親,正好你也需要點社會實踐經歷,給你算策劃人之一。】


 


我看著屏幕,眼淚流了下來。


 


直播間炸鍋了。


 


當晚,#林遠妹妹幫嫂子S哥#的詞條衝上了熱搜第一。


 


林小雅的學校被網友扒了出來,無數人打電話去投訴,要求開除這個“S人幫兇”。


 


我的父母在家裡被記者圍堵,父親中風進了醫院,母親坐在醫院走廊裡哭喊,罵我是掃把星。


 


我關掉直播,

看著窗外的夜色。


 


7


 


一個月後,案子開庭。


 


這是一場公開審理的案件,法庭外圍著群眾,橫幅上寫著“嚴懲S人兇手”、“拒絕毒婦騙保”。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著被帶上來的蘇瑤。


 


她瘦了,穿著囚服,頭發亂糟糟的。


 


看見我時,她眼裡有怨毒,也有恐懼。


 


無論是“導演”的供詞,還是含有毒素的胡蘿卜,亦或是聊天記錄,都指向蘇瑤。


 


但在最後陳述階段,蘇瑤突然嘶吼起來。


 


“我是為了做社會實驗!我是為了揭露男性的潛在暴力!你們不能判我!”


 


她嘶吼著,“林遠就是個窩囊廢!他活著也是浪費空氣!

我這是為民除害!”


 


法官敲響法槌,看著她。


 


“判決如下:被告人蘇瑤,犯故意S人罪(未遂)、B險詐騙罪,數罪並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那個‘導演’李某,犯教唆S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至於那三個參與協助作案的閨蜜,分別判處三到五年有期徒刑。”


 


聽到判決,蘇瑤癱軟在地,發出嚎叫:


 


“我不服!我要上訴!林遠!你不得好S!”


 


她被法警拖了下去。


 


我看著她背影。


 


我轉頭看向旁聽席。


 


我的妹妹林小雅縮在角落裡,戴著口罩和帽子。


 


學校已經開除了她的學籍。


 


她在網上的惡劣言論和參與策劃S人案的行為,讓她的檔案上有了汙點。


 


考公、找工作,都難了。


 


庭審結束後,我走出了法院。


 


一群記者圍了上來。


 


“林先生,對於這個結果您滿意嗎?”


 


“林先生,您以後有什麼打算?”


 


“林先生,您還相信愛情嗎?”


 


我停下腳步,對著鏡頭笑了笑。


 


“至於以後……”


 


“我要去吃一頓餃子。不加胡蘿卜的那種。”


 


蘇瑤入獄後的第二個月,我去探監了。


 


帶去了離婚協議書,還有一些消息。


 


隔著玻璃,蘇瑤看起來老了很多。


 


“籤了吧。”


 


我把筆和紙遞進去。


 


蘇瑤籤了字,抬起頭,眼裡滿是乞求:


 


“林遠……你在外面幫我找找關系行嗎?這裡的日子太苦了……”


 


“那個獄霸天天打我……我受不了了……”


 


“那是你應得的。”


 


我說,“對了,告訴你個事。”


 


“你那個‘導演’情夫,為了減刑,把你之前幹的那些破事全抖出來了。”


 


“包括你大學時為了保研陷害導師性騷擾的事。”


 


“現在全網都在罵你,你爸媽家的大門被人潑了大糞,他們已經搬回農村老家了,連夜走的,聽說車都被人砸了。”


 


蘇瑤的臉慘白。


 


8


 


“我爸媽……他們……”


 


“還有你的那些好閨蜜,”


 


我繼續補刀,“她們在裡面的日子也不好過。”


 


“聽說她們把你恨透了,說都是你帶壞了她們。等她們出來,估計還有一筆賬要跟你算。”


 


蘇瑤捂著臉,痛哭。


 


我站起身,拿起協議書,走了。


 


出了監獄大門,我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喂?林遠啊……”


 


父親的聲音傳來,“那個……我和你媽想你了。”


 


“你能不能……給我們打點錢?”


 


“你妹妹現在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家裡摔東西,我們需要生活費啊……”


 


“爸。”


 


我打斷了他,“那套房子,蘇瑤已經過戶給我了。我現在賣了,拿著錢準備去旅遊。”


 


“賣了?那錢……那你分我們點啊!我們是你爸媽!”


 


“那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我笑了笑,“你們不是說,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嗎?那就當我不存在吧。”


 


“林遠!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你妹妹還要嫁人呢!”


 


“嫁人?誰敢娶個S人犯的幫兇?”


 


我說,“讓她自己去廠裡打螺絲吧。”


 


“別再給我打電話,否則我就把你們當初逼我吃毒蘿卜的視頻再發一遍。”


 


說完,我掛斷電話,拉黑了號碼。


 


我來到機場,買了一張去海邊的機票。


 


候機廳裡,電視新聞正在播放關於“網絡暴力”和“家庭冷暴力”的專題報道,我的照片一閃而過,被打上馬賽克,旁邊配文是《重生》。


 


我買了一份快餐。


 


盒飯裡有紅燒肉,有青菜,還有幾片胡蘿卜。


 


我夾起那片胡蘿卜,放在眼前看了看。


 


我把它挑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我不吃這玩意兒。”


 


然後,吃起了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