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程思澤都是失敗的舔狗。


 


他對我的表妹求愛遭拒,我被他室友發好人卡。


 


更難過的是,我倆的 crush 還在一起了。


 


他們結婚時,我是伴娘,他是伴郎。


 


那天我們抱頭痛哭。


 


第六年時,他們離婚了。


 


程思澤打扮一番,挑選了禮物問我。


 


他這樣子帥不帥,禮物表妹會不會喜歡。


 


他好像忘了我們也結婚了。


 


想了想,我誇了一句真帥。


 


默默找了律師擬定離婚協議。


 


1.


 


我簡單炒了兩道菜,程思澤推門進來時恰好端上桌。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長腿屈下換鞋時還在哼著歌。


 


「回來了?正好吃飯。」


 


我把盛好的米飯放在他那邊。


 


他嘗了口菜,放下筷子,「淡了。」


 


我下意識接了句,「下次我多放點鹽和辣椒。」


 


其實我知道的,他不吃蔥花卻無辣不歡。


 


隻是今天心情莫名差,也以為他今晚不會回來了。


 


便恍恍惚惚地隻做了自己習慣的口味。


 


「不用了。」


 


他輕飄飄地說,甚至沒看我。


 


「李意,你明天找個時間搬出去吧。」


 


「萬一她哪天想來坐坐,知道我們的事……不太好解釋。」


 


我夾菜的手頓了頓,「好。」


 


他想起什麼,眉眼舒展開,「不過你選的那條絲巾她很喜歡,說很配她新買的大衣。下次我再送禮物,你還得幫我看看。」


 


嘴裡的米飯忽然變得很硬,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澀味。


 


我嚼著用力咽下去。


 


「這次是碰巧,」


 


「我不可能每次都猜中她喜歡什麼。下次你就直接問她吧。」


 


程思澤終於抬頭看我。


 


他淺淡的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打火機的滾輪。


 


「李意。」


 


「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我想說「沒有」,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他也並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隨手丟開打火機。


 


「不過也不應該啊,咱倆就是搭伙過日子,你清楚我也清楚。」


 


「而且你就算吃醋也沒用,我又不愛你。」


 


又是這句話。


 


我幾乎本能地想反駁,手機卻在這一刻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我起身走向陽臺。


 


沈梨的聲音溫溫柔柔地傳來:「表姐,程思澤今天來找我了。我們就喝了杯咖啡。」


 


「嗯,我知道。」


 


「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


 


「畢竟你們關系一直挺好的,我怕你介意。」


 


其實有什麼好介意的呢?


 


我一直知道程思澤對她念念不忘。


 


他點贊她每一條朋友圈,甚至連她離婚的消息,都是他興致勃勃第一個告訴我的。


 


沉默了幾秒,我開口:


 


「我介意什麼?」


 


我聽見自己說:


 


「我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2.


 


掛斷電話,轉身才發現程思澤倚在推拉門邊看著我。


 


他不知聽了多久,此刻雙手插兜,「李意,連朋友都算不上?

你這麼說,倒讓我有點不開心了。」


 


他語氣很奇怪,帶著莫名酸氣。


 


程思澤在想什麼總是我揣測不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敷衍地笑了笑。


 


「行行行,就像你說的我們是純革命友誼,可以了嗎?」


 


「你吃完了?那我去扔垃圾。」


 


沒等他回應,我已經收拾好碗筷,提著垃圾袋出門了。


 


小區的集中垃圾站在一棟樓後,有些偏遠。


 


我就是在丟完垃圾轉身時,看見了周亦寒。


 


自他和沈梨離婚後,我時常在夜裡碰見跑步的他。


 


但我從不主動打招呼,總是低頭匆匆走過。


 


這次他卻叫住了我:「李意。」


 


我隻好停下腳步等他。


 


他額上覆著薄汗,氣息微喘,走到我面前停下。


 


「最近經常在這邊看見你,但你好像一直在避開我。」


 


我幹笑兩聲:「沒有,我沒注意到。」


 


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


 


我以前追求過他,他卻隻對我保持著禮貌的疏離。


 


大學兩年裡都隻對我不拒絕也不答應。


 


後來是看見沈梨和我並肩走在一起,他才第一次主動問我:「這是你表妹?可以推個微信嗎?」


 


那之後,我就被他徹底拒絕了。


 


然後畢業那年他們就結婚了。


 


這些年,我們默契地從未向沈梨提起那段過往。


 


哪怕逢年過節,他以「表妹夫」的身份來爸媽家拜年,我也總是找借口避開。


 


大多數時候,我不願和他單獨相處。


 


見到他我就會想起那種尚未開始就已結束的失落,以及面對沈梨時我必須強顏歡笑的狼狽。


 


下意識地隻想逃避。


 


若不是那時恰好遇到跟我同病相憐的程思澤。


 


我都會長久陷在這種情緒中。


 


周亦寒點了點頭,轉而問我:「那你知道程思澤最近和沈梨走得很近嗎?」


 


心裡某個地方,莫名地沉了一下,卻又好像松了口氣。


 


我垂下眼,搖了搖頭:「不知道。」


 


「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家了。」


 


我轉身離開,卻在單元門口看見了似乎在等我的程思澤。


 


心裡莫名有幾絲開心的情緒。


 


我快步走近。


 


「丟個垃圾這麼久?」


 


「碰到周亦寒了,說了幾句話。」


 


他插在口袋裡的手動了動:「哦,那你們聊什麼了?」


 


「他問我,你是不是和沈梨走得很近。

我說我不知道。」


 


程思澤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帶著點嘲諷的意味:「你說,他該不會是離婚了沒人要,想起你這個曾經的舔狗,不會打算找你接盤吧?」


 


我立刻反駁:「怎麼可能!他之前都看不上我。」


 


「也對哦。」


 


程思澤接過話,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長得普通,身材也一般。性格還算過得去,但是有沈梨那樣的珠玉在前,他就算二婚,也該找個更好的。」


 


說完,他轉身刷開了單元門。


 


我跟著他走進電梯。


 


電梯啟動上升時,我忍不住側過臉看他。


 


他似乎察覺到了,轉過頭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怎麼,被我那樣說,不開心了?」


 


我知道他不是在關心我的情緒。


 


畢竟他是在陳述他認為的最客觀的事實。


 


我移開目光,看向電梯內壁光潔的鏡面。


 


映出我的模樣:平凡的五官,身上是穿舊了的家居服,頭發隨意扎著,幾縷碎發耷拉在額前。


 


我望著鏡子裡那個再普通不過的女人,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我覺得你說的挺對的。」


 


3.


 


我從小就普通。


 


不上不下的成績,在陌生人面前總會不自覺地緊張局促。


 


而沈梨,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漂亮、成績好、性格溫柔又落落大方。


 


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地偏向她。


 


我們站在一起,我就是那個對照組。


 


哪怕我不是那麼醜,在她襯託下我永遠會是那個醜小鴨。


 


說不嫉妒是假的,

尤其在周亦寒出現之後。


 


我喜歡著他,他卻隻對沈梨一見鍾情。


 


那時候,我甚至陰暗地覺得是沈梨搶走了他。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


 


微信是我自己願意給的,我舔了那麼久都沒結果,那問題確實在我。


 


隻能怪我太普通。


 


但程思澤和我不一樣。


 


他天生耀眼,家世好,相貌出眾。


 


可他偏偏在沈梨這裡,結結實實地碰了壁。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在我把沈梨的微信推給周亦寒之前,程思澤就已經追了她很久了。


 


我便旁敲側擊地問過沈梨,為什麼是周亦寒,而不是程思澤。


 


她當時想了想,很認真地說:「程思澤……看著就像個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不靠譜。」


 


可現在,

這個不靠譜的花花公子,似乎用他超乎尋常的痴情,讓她開始重新考慮了。


 


4.


 


我從客廳回到臥室,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這些年,我在這個家裡似乎留下很多痕跡。


 


但很多是帶不走隻能丟掉的東西。


 


我收拾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小時。


 


洗漱好後,程思澤已經靠在床頭了。


 


他把我常睡的那一邊被窩捂得溫熱,拍了拍旁邊。


 


我有些猶豫。


 


原本是打算去客房睡的。


 


「愣著幹嘛?過來。」


 


他沒給我猶豫的機會,伸手一把將我拽過去,被子嚴嚴實實地蓋了上來。


 


躺下後,他很自然地環住我,手順著往下,握住了我的腳。


 


他嘖了一聲,掌心傳來的溫度卻滾燙,「怎麼還這麼冷……以後可沒人給你暖了,

自己記得用熱水袋。」


 


他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睡著了。


 


我卻睡不著。


 


程思澤對我。


 


到底有沒有過一點點真心?


 


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被困在公司回不去。


 


是他頂著車可能會打滑失控,開車來接我。


 


見到我第一句就是罵:「李意你蠢不蠢?不知道多穿點?」


 


我凍得牙齒打顫還是擠著笑湊過去:「這麼關心我啊?那以後你天天提醒我好不好?」


 


他立刻別開臉,「做夢呢,我又不愛你,憑什麼提醒你?你別忘了,咱們就隻是革命友誼。」


 


話是這麼說,他卻一把抓過我凍僵的手,直接塞進了他溫暖的毛衣裡捂熱。


 


回去的路上,雪積得很厚。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開著車。


 


等終於到小區時。


 


下車時他忽然團了個雪球,砸在我臉上。


 


我也抓起雪反擊。


 


我們像兩個傻子,在空曠的雪地裡追打。


 


「程思澤你幼不幼稚!」


 


我喘著氣喊。


 


他大笑著。


 


「你不也是?」


 


快到小區時,不知是誰先躺倒的,我們並排躺在了雪地上。


 


世界很安靜,側過頭,就能看見對方呼出的白氣,和頭發上沾滿的雪花。


 


他忽然湊近,近得我能數清他的睫毛,近得我耳邊隻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


 


然後,他猛地將一把雪撒在我臉上,笑得得意又惡劣:


 


「李意,你該不會以為……我要親你吧?」


 


我愣在原地,雪花在臉頰上融化,冰涼一片。


 


我抓起雪撲過去,

混亂中,不知怎的,他被我壓在雪地裡。


 


那一瞬間,我很想親他。


 


很輕,很快。


 


我親了他。


 


他沒推開我,隻是很快別過臉。


 


我們都站起來時,他抬手擦了擦臉頰。


 


「李意,你口水真惡心。」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