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思澤還是跟往常一樣每天絮絮叨叨地給我發消息。
以前大多數是他點菜或者上班無聊時候要來找我聊天。
現在內容大多關於沈梨。
「她說這家咖啡廳不錯,你覺得我約這裡怎麼樣?」
「這條裙子好看嗎?我買了送她合不合適?」
「她今天好像心情不好,我該發個什麼笑話?」
他是想讓我做軍師,給他當參謀。
我隔著屏幕,能想象到看見他捧著手機、嘴角不自覺上揚的樣子。
無可避免感到是一種失落情緒。
大腦或許受到痛苦感覺會抑制不住尋求一點安慰。
莫名想起前幾年,從做伴娘伴郎後我們徹底熟絡起來。
他經常約我出去,
吃火鍋、看電影、去旅遊……
有一天他還半夜把我從被窩裡挖出來,說要帶我去看流星。
我困得眼皮打架,被他拖到郊外山頂,縮在羽絨服裡昏昏欲睡。
天際忽然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亮光。
他用力推了推我:「快看!」
我迷迷糊糊抬頭,隻捕捉到一點黯淡的尾跡。
他突然說。
「李意,我們都老大不小了。」
「要不然……我們也去領個證吧。」
「先湊合在一起,過日子。」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也許是太冷了,也許是還沒睡醒,我聽見自己鬼使神差地應了一聲:
「好。」
我們就這麼隨意地在早上領了證。
沒有求婚,沒有戒指,甚至沒有婚禮,這些年我們也沒有告知任何人。
跟他說的一樣,搭子關系。
我好像又回到曾經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中。
其實當時看見流星,我在心裡快速許了個願。
下一刻願望就實現了。
隻是這個願望實現得不太長久。
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關於另一個女人的訊息,我神經好像不自覺的被一次次刺痛。
我開始不回復他消息,亦或是簡單幾個字。
而他,似乎毫無察覺。
或者說,他並不在意。
6.
我好像倒霉了起來。
這些天被上司批評,傘也丟了第三把。
偏偏今天又下起雨來。
這個點很難打到車。
人下意識總會傾向尋找親密的人。
隻是打開和程思澤的聊天記錄,我感覺天好像更蒙黑了。
他絮絮說,「今日沈梨給我做了可樂雞翅,比你做好吃多了。」
可明明他說過自己不愛甜口的。
我滑動聊天記錄看了很久。
算了。
現在打擾他,他大概隻會不耐煩吧。
雨好像逐漸變冷,變成雨夾雪。
我吐了口氣,把包頂在頭上。
走快一點,總能到家的。
沒走幾步,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我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周亦寒的臉。
「上車吧,雨太大了。」
我猶豫了一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報出新公寓的地址,「謝謝。麻煩你送我到這兒。
」
他看了眼導航,「最近搬家了?我記得你在那邊住了很久。」
他這麼一說,我想起當初程思澤堅持要在那個小區買房。
理由是離我公司近,方便我上下班。
我後來才遲鈍地意識到那個小區也是周亦寒和沈梨曾經的婚房所在地。
他更有機會能偶遇沈梨。
車在公寓樓下停穩。
周亦寒沒有立刻開走:「可以請我上去喝杯茶嗎?」
於情於理,似乎都不該拒絕。
狹小的客廳裡,他坐在略顯局促的沙發上。
我將泡好的熱茶遞過去時,他忽然開口:
「李意,你現在是單身嗎?」
我握杯子的手頓了頓,竟不怎麼意外。
他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我說,我想跟你試試,
你覺得怎麼樣?」
我抬起眼:「你是在報復她嗎?」
「不是。沈梨她太耀眼,吸引的目光太多。我曾經很愛她,但也一直活在這種不安裡。分開,或許對彼此都好。」
我好像聽明白了。
他想要的,是一個安分的、普通的、像我這樣不會引來太多目光的女人。
可內心也升起一股強烈想要報復欲望。
我想我該答應的。
話到嘴邊,又突然覺得沒意思。
最後,我隻是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周亦寒也並不意外,「抱歉,是我今日太唐突了。」
我留他吃了頓簡單的晚飯。
送他下樓時,電梯門一開,我看見了站在樓道裡的程思澤。
他劈頭蓋臉就罵,「李意,你個蠢貨。你沒傘也不知道找我來接你嗎?
找他是什麼意思。」
「還有,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我平靜地回答他的問題,「是手機沒電了。」
「剛好遇到周亦寒,他送我回來,我就請他吃了頓飯。」
周亦寒微愕,但還是禮貌地對他點頭,離開了。
給我們空出了時間。
程思澤跟著我進了屋。
他一拉我的手臂,將我帶到他面前。
「李意,你故意的,是不是?用他來氣我?」
我解釋:「沒有。真是巧合。」
「你騙誰呢,前腳我剛跟你說沈梨來我家給我做飯,你就讓周亦寒來吃飯。如果你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生氣,那你確實做到了。」
「但你要明白,李意,我不愛你。你這麼做,不會讓我吃醋,更不會讓我難受。隻會讓我覺得……你真的很矯情。
」
我抬眼看他,「很矯情嗎?」
「難道不是嗎?你別忘了,當初結婚的時候,你自己親口答應過我,我可以繼續喜歡沈梨的。」
我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嗯,所以我不是一直沒有阻止你嗎?」
我平靜道。
「我現在也算是在妨礙你、膈應你追她了。那不如,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吧。」
「早點結束這種關系,對你,對我,都好。」
7.
程思澤像是被我的話氣笑了,扯了扯嘴角,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你就這麼急著跟我撇清關系?」
「李意,離婚這種話,也該由我來先說。」
我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說:「好,那明天去民政局,由你提,行不行?」
他瞪了我幾眼,
胸口起伏得厲害,最後一言不發摔門走了。
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洗漱完後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就把擬好的離婚協議發給他。
沒想到,他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進來。
他生氣的聲音傳來:「李意,我書房裡那個陶瓷茶杯呢?就是我們一起做的那一對藍色茶杯。」
「還有,客廳你編的小地毯,臥室床頭你做醜得要S的小狗……怎麼都不見了?」
「丟了。」
他的聲音突然變高,「憑什麼丟了?那都是你送……」
我打斷他。
「程思澤,不是你讓我別留下痕跡,別讓沈梨發現我們在一起過嗎?現在我把自己存在過的證據都清理掉,跟你離婚,祝福你和她。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
電話那頭沉默下來,隻剩下呼吸聲。
下一秒,通話被掛斷。
我以為以程思澤這樣的脾氣,至少要一周不會理我了。
以前他生氣就是這麼對我的。
一周不回家,隻留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家裡。
他半夜又打來電話。
他的聲音帶著醉意:「李意,你過來接我,我在酒吧……」
積壓的火氣瞬間衝了上來:「程思澤,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你到底想幹什麼?」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會,隻剩下嘈雜的背景音。
許久,他有些悶悶的聲音傳來:「李意……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
「我隻是……不習慣……」
我沒聽清,
很困。
不知何時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想起半夜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心裡掠過一絲歉意。
我拿起手機,想給他發條信息,發現已經被拉黑。
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聯系方式,無一例外,都被拉黑了。
我握著手機,對著屏幕發了會兒呆,最終隻是嘆了口氣。
算了。
8.
上司安排我出差,算是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為期一個月。
我同意了。
放在以前,我絕不會答應離開這麼久。
因為程思澤總會一邊嫌棄我做的菜難吃,一邊又抱怨我走了他沒飯吃。
而我,哪怕隻是出差幾天,也會忍不住地想他,想著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家裡有沒有又亂成一團。
但現在,好像不會了。
原來那些以為難以割舍的,現在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臨行前,我將打印好的離婚協議寄給了程思澤。
抵達出差的城市,我在酒店大堂遇見了周亦寒。
他帶著下屬團隊,也是來這邊洽談項目。
更巧的是,他的下屬裡有個是我們大學時低兩屆的學妹,和我關系一度不錯。
學妹知道我曾暗戀周亦寒的舊事。
如今見他離婚,便熱心地頻繁組局,約我們一同吃飯。
一次兩次後,我有些無奈,主動對她澄清:「我和周亦寒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便也識趣地沒再組局。
可我與周亦寒偶遇的頻率越來越高。
餐廳、酒店大堂,甚至項目對接會上。
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
把話說清楚。
這個契機還沒等到,先等來了我媽的電話。
「小意,你的事……媽都聽說了。」
我心裡一緊,還以為她知道我跟程思澤的事,猶豫要不要開口解釋。
聽著她繼續說:「我知道這幾年可能是逼你太緊了,總催你找對象。我也聽你表妹說了。但是小意啊,你聽媽一句,別什麼男的都可以啊。周亦寒畢竟是你從前的表妹夫啊!你這樣子,免不了讓親戚指指點點的。」
那一瞬間,我感覺頭頂的天毫無徵兆地塌了下來。
「媽,我沒有。我不是這樣子的。」
我幾乎是哭著掛斷電話的。
手機裡還有一條未讀的長消息,來自沈梨。
她從他們的共同好友那裡看到了我和周亦寒吃飯的照片,所以字裡行間充滿了她的介意和委屈。
可我一直是被動的。
為什麼到頭來,承擔非議和罵名的卻是我?
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我不小心點到沈梨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她和程思澤在雪山腳下的合影。
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我抹掉眼淚,點開了周亦寒的對話框。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吧,有些話想當面說。」
他很快回復:「好。」
我特意訂了個包間。
正想著如何說起,周亦寒卻開口提起了。
他看著我的眼睛,「李意。你覺得,我們可以試試看嗎?以結婚為前提的那種。」
我沒回答,反問了他:「那天在我家樓下,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吧?我和程思澤關系不一般。」
他點頭:「嗯,我猜到了。
但沒關系。李意,我覺得不管你的過去如何,至少在我看來,你很符合我對於未來伴侶的期待。」
我眼眶發酸厲害,「可周亦寒,你知不知道,你這麼追求我,別人是怎麼看我呢?」
「他們不會去指責你,隻會說我不檢點,說我連表妹的前夫都要勾引!是,我是普通,是不如沈梨漂亮耀眼,所以你才覺得我合適,覺得我安分、省心,對不對?」
周亦寒愣住了,急忙解釋:「不是的,李意,我……」
「不是什麼?」
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在這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