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失控地提高了音量，「你當初是怎麼對我的，你心裡最清楚！你對我有過哪怕一分的真心嗎？你現在回頭找我，難道就沒有一絲報復沈梨、或者跟程思澤較勁的成分嗎？如果你真的對我有半分尊重，就不會讓我陷入這種難堪的境地！」
周亦寒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最終吐出一句。
「對不起，李意，無論從前還是現在都是我的錯。是我考慮不周，我會去跟她們解釋。」
吼完之後，我心中那些氣悶好像消失了不少。
我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
「抱歉，我剛才說話是有些過分了，但我不後悔。」
我拿起包，站起身。
「飯錢我已經付了。先走了。」
9.
好在明天就是出差最後一天，我改籤了機票，在半夜回到了公寓。
樓道的聲控燈壞了，
走近時我看見門口蜷著一個人影。
是程思澤。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我的門，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
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煙味，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
我有些愕然：「你怎麼在這裡？」
他扶著牆站起來，動作有些遲緩，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李意，這些天你去哪裡了？為什麼把我拉黑了？」
沒來由地，一股煩躁湧了上來。
我繞過他，拿出鑰匙：「就許你拉黑我，不許我拉黑你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聲音沙啞，帶著莫名的無措。
「不是就讓開，我要進去。」
我擰動鑰匙，門開了一條縫。
他卻猛地伸手抵住，
另一隻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心很燙，力道大得讓我有些疼。
「李意，你以前不這樣子的。」
他低下頭看著我的眼睛，聲音悶悶的：「現在你為什麼就對我這麼不耐煩？」
是啊，我以前不這樣。
以前我會縱容他所有的任性，包容他時不時的冷言冷語，將他的需求擺在我的感受之前。
這一切，都建立在我愛他、喜歡他的前提上。
可現在，我隻覺得累。
連和他說話都像是在浪費力氣。
我直接岔開了話題：「寄給你的離婚協議，收到了吧？籤好了嗎？」
他攥著我的手更緊了些，「嗯，我收到了。但我沒籤。我不同意。」
「那你看看盡快去籤。」
「李意，你非要跟我離，就因為周亦寒嗎？
」
他語氣急切，甚至都沒發覺自己語氣帶著酸味和焦躁。
「他那種人有什麼好？找自己前妻的表姐，他……」
「你不是嗎？」
我打斷他，直視著他的眼睛，「程思澤，你們半斤八兩。而且，我要跟你離婚，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像是被我的話噎住，喉結滾動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泄了氣：
「我知道的，是我對不起你。」
樓道很安靜，隻有我們交錯的呼吸聲。
「李意，我不想離婚。」
我靜靜地聽著他說。
「我一直以來弄錯了一件事情。」
「我對沈梨可能隻是一種不甘心的執念。但你不在的這些天，家裡空得嚇人，我總會想起你。」
他深吸一口氣，
終於說出了那句我曾經很想要聽到的話：
「李意，我想我是喜歡你的。所以我跟沈梨斷了，我也不想跟你離婚。」
這句話，我等了太久。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很鈍地敲了一下，沒有預想中的狂喜或釋然。
我等到了。
可惜，太遲了。
我曾在他行動時心動過很多次，可他的嘴那麼硬。
我無數次想要從他嘴裡聽到哪怕他對我有那麼一點點喜歡。
但他對我忽冷忽熱所彰顯出來的愛就好像卡在喉間的一根綿刺，傷害不大但永遠會隱隱作痛。
如今我想將它拔去了。
我用力，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掌心裡抽出來。
皮膚上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握痕。
我叫他的名字，「程思澤。」
「等你這句話，
我好像等了一輩子。」
「我從未吝嗇表達對你的喜歡，可你呢，你對我做的是什麼呢。」
「你知不知道你有些話說出口就沒顧及過我，我不是木頭，我也是人，我也會心痛。」
程思澤眼眸閃爍，「我知道，是我不對。」
「李意，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
我看著他在昏暗光線下驟然蒼白的臉。
「好了，我們就這樣吧。反正和你最初說的一樣，我們就是注定要分開的。剛好趁現在，給彼此一點體面。」
「離婚協議我沒有佔你的便宜，你再看看，如果有什麼問題再找我。」
說完，我推開門，側身走了進去。
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我看見他還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開合，
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聲音也沒有傳來。
門鎖落下，將他和一切過往都關在了門外。
10.
程思澤莫名在我下班時等在公司門口。
接連好幾天，他都站在那裡。
我幾次都視若無睹，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他也不說話，隻是紅著眼眶，目光緊緊跟著我直到看不見我的身影。
前臺也常收到他送的寫著李意籤收的花束和包裹。
直到那天午休，關系尚可的同事碰了碰我的胳膊。
「哎，李意，跟你老公鬧矛盾啦？他都來接你好幾天了，你每次都冷著臉走過去……有什麼矛盾，好好說說嘛。」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們的事？」
在我追問下她才道出原委：「就是一兩年前，
他不是來接你嘛。我看見他了，他主動加過我微信，說他是你老公，擔心你工作壓力大又總報喜不報憂，拜託我平時多留意一下你的狀態，有什麼事跟他說一聲。」
她有些訕訕地補充：「我當時覺得他也是關心你，就答應了。真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們……」
若是從前，知道他這樣拐彎抹角地打聽我的消息，我或許會因為他對我的關切而感到一絲甜。
現在，卻隻覺得一陣黏膩的厭煩。
「沒關系，我們沒什麼矛盾，隻是要離婚了。」
同事臉上瞬間寫滿了吃到瓜的震驚和尷尬：「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知道！那我馬上把他刪了！」
我想了想：「沒事，我跟他直說吧。」
我給程思澤發了消息，言簡意赅：「別再來公司，也別再送東西。
你的行為對我造成很大困擾。」
他回復得很快：「好。」
我又補了一句：「那離婚協議，你打算什麼時候籤？」
對話框上方，正在輸入……的狀態反復出現。
最終，他什麼也沒回。
自那天起，他好像就消失了。
可我總有些隱隱不對，在小區裡似乎卻總能看到和他很像身影。
11.
幾個月後，沈梨和周亦寒復婚了。
他們重新舉辦了一場隆重的婚宴，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破鏡重圓的圓滿。
我沒去。
正常下班回到家，一直避著我的程思澤主動打電話過來。
「李意，他們都復婚了。我們……我們真的沒可能……」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
聽筒裡驟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像是肉體重重砸在地面，緊接著是手機摔落的刺耳噪音，然後便是一片混亂的雜音。
「程思澤？程思澤！」
我對著電話喊了好幾聲。
那頭回復我的隻有模糊而驚慌的人聲。
我抓起外套衝了出去。
最終在我小區樓下附近找到了他。
聽驚魂未定的狗主人說，是她的金毛掙脫了繩子撞上了他。
而他打著電話所以沒有及時躲避，後腦勺撞在了花壇的水泥邊沿上。
我和狗主人一起慌慌忙忙把他送進了醫院。
他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去醫院外買早餐回來時，發現病房裡多了一位氣質雍容的婦人。
她看見我，開口道：「你就是小意吧？我是思澤的媽媽。方便……和我談談嗎？
」
我們在醫院樓下的小花園裡找了張長椅。
她告訴我，她最近發現兒子十分不對勁，調查後才知道我們已經結婚六年卻一直瞞著他們，也得知我準備離婚的打算。
「孩子，這是你慎重考慮後的結果嗎？」
我的聲音很平靜。
「是的，阿姨。畢竟我們家世不相配，我也配不上他，分開是最好的結局。」
她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會呢，小意。我了解過你，你工作努力，為人踏實，很優秀。感情裡，從來沒有什麼配不配得上，隻有合不合適，珍不珍惜。」
「是他對不起你。那麼輕易娶到了你，所以讓他不懂什麼叫珍惜。」
「所以感情上，在你和另一個女人之間搖擺不定,又自私地耗著你這麼多年,這本就是他的錯,是我們沒教好他。
」
「你放心,我會讓他同意的。」
我很意外他的母親居然如此通透。
「嗯,多謝阿姨了。」
我們回到病房時,程思澤已經醒了。
他的頭上纏著紗布,臉色蒼白。
看見我,他眼底驟然亮了一瞬，可視線觸及他母親,那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把還溫熱的粥和小菜放到床頭櫃上：「吃點東西吧,昏迷那麼久,該餓了。」
他高興地拿起勺子大口喝著粥。
我卻沒再多停留,離開了病房。
12.
我不知道他媽究竟和他說了什麼。
一周後，程思澤出院,主動找到了我。他手裡拿著離婚協議。
「我同意離婚。」
他把協議推到我面前，「協議我已經籤好了。
」
我有些意外於他的幹脆,接過那份離婚協議。翻到財產分割那一頁時,手指頓住了。
協議上明確寫著,他自願將他名下那套我們曾共同居住的房子，以及五百萬存款，全部過戶給我。
「你這是幹什麼？」
我不解地看著他。
「你快籤。」
他避開我的視線,語氣故作輕松，下颌線卻繃得緊緊的。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要是不接受，我就把它撕了。」
我看著他的側臉，看了許久。
他始終不肯與我對視。
我還是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但也沒有深究的欲望。
我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放下筆,我才看⻅他剛剛一直看著我落筆。
此刻他眼睛通紅，
睫毛湿漉漉地垂著,然後沒頭沒尾地說：「你知道嗎？沈梨和周亦寒復婚後，經常吵架,過得……並不好。」
「嗯，知道⼀些,但他們應該不會再離了吧。」
我也是從我媽那⾥知道了他們那些事情。
他們復婚沒幾天就因為⼀點⼩事情吵得厲害。
⼜鬧著要離婚，但沈梨懷孕了。
所有⼈勸他們為了孩⼦⼀定要好好過下去。
我媽深深感嘆，覺得還是我這樣⼦單身也好。
程思澤喉結滾動著，慢慢說出⾃己的想法。
「所以我看他們，明白了如果我強留著你,我們最後，大概也會變成那樣。」
「互相怨懟，⾯目全⾮。」
他眼中是愧疚是難過。
「李意,對不起。」
這句道歉似乎涵蓋了太多。
我對他笑了笑，「好了，都過去了。記得到時候約時間去⺠政局。」
我剛要站起身，他猶豫著還是問了出來，「李意,我們還能聯系嗎？」
「可以。」
他聲⾳更輕了,帶著試探,「那你以後還會再找別⼈結婚嗎？」
我認真想了想：「不知道。或許遇到真正合適的⼈，會考慮吧。」
他像是早有預料，但答案似乎還是刺痛到了他。
露出了個⽐哭還難堪的笑：「知道了。」
我拿起籤好字的協議離開。
聽見他帶著哽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意……你要開心。要幸福啊。」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隻是在⼼裡對⾃己說：當然會的。
推開⻔⾛出去，
外⾯是融融的暖陽毫不吝嗇地灑在身上。
空氣清新，天空澄澈。
我眯起眼睛享受著。
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輕盈而明快了。
往後有錢有闲的生活簡直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