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鄭芷柔沒再聯系我。
或許是現實告訴她，人要為每個自己的決定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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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沒想到，先聯系我的是催債公司。
確切地說，是鄭芷柔的 MCN 公司。
「鄭君安是吧？你女兒和我們籤了三年合同。但她現在要違約，賠償金是 500 萬。」
直播不像鄭芷柔以為的那樣光鮮亮麗。
除了每天直播那幾個小時。
還需要排練舞蹈、業績考核。
甚至在下播之後瘋狂發消息，維護粉絲。
主播之間也是競爭關系。
這些都是她在籤合同時完全沒有了解的。
她在完全沒有仔細看過合同的情況下，隨意地籤下自己的名字。
造成的後果，又想讓我來買單。
出國前我留意過她籤的這家公司。
是本地一個網紅孵化基地。
很大，很正規。
但也意味著，絕不會讓你鑽到任何空子。
如果想違約，一定能搞S你。
我反問。
「是鄭芷柔說，讓你們來找我的？」
對方一愣，語氣憤憤。
「緊急聯系人是他爸，可他拒絕賠償，說一切由自己負責。」
我笑了笑。
「那這賠償金，我也不會付的。」
對面的男人語氣帶著威脅。
「她好歹是個漂亮的姑娘，還是你的女兒，你就一點都不害怕？」
我開始嚴肅，但心平氣和。
「貴公司是正規公司，她籤的也是正規合同。」
「如果她當真有違約的意願，且需要我付錢，勢必會先聯系我。」
「貴公司既然能聯系到我，
應該已經打聽清楚底細了，這樣威脅的話就不必說了。」
對方沒再說話，沉默地掛斷了電話。
湧入直播行業的年輕人，如過江之鯽。
紅的隻是少數，大多數隻能在溫飽掙扎，痛苦的履行合約。
還有一部分。
在公司人肉出背後的家庭情況後，以威逼或哄騙的手段，強迫付出天價違約金。
這是獲利的途徑，也是控制人的手段。
一年之前，我聽女兒賣賣慘，喊喊累。
或許我可能會考慮砸鍋賣鐵。
賠上我的下半輩子，為她的錯誤買單。
可現在，我對自己的下半輩子充滿憧憬。
不會再困在其他人的錯誤裡。
生活穩中向好之際，我接到了李繼宗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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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女兒接走那天後，
我與他再無聯系。
沒有必要。
所以聽到他的聲音，一時沒認出來。
「你什麼時候回國？」
他的語氣急促，背景音裡還有張燕的催促。
我心下防備。
「如果是和鄭芷柔沒有關系的事，不要聯系我。」
他松了一口氣。
「當然有關系。柔柔是成年人了，戶口還一直和你的在一起，你讓她趕緊遷出來。」
我獨自撫養鄭芷柔，出國前，她依舊是我戶口本的下一頁。
她兒時，我曾有些預支的傷感。
如果有一天她要結婚，這一頁遷走了，我該多麼難過。
可現在，我感覺不到一絲波瀾。
我疑惑。
「這流程她難道不會？」
那邊一陣忙亂，
換上了張燕的聲音。
「如果不是你的教唆，她怎麼會從家裡搬出去，還不肯遷戶口，現在連我們的電話都不肯接了。」
「明明她剛回來時，我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你寡婦當久了見不得別人好吧。」
我一陣茫然。
原來女兒在一年之前，已經搬離了他家。
我想起鄭芷柔之前的電話。
那樣屈辱地寄人籬下，在張燕口中竟算是好。
或許是真的看透了他們的虛偽與利用。
有些事情，隻有自己親身經歷了才會知道。
電話被李繼宗搶了回去，語氣溫和得虛偽。
「燕子她也是怕柔柔一個女孩在外有危險，她最聽你的話，你勸她遷下戶口吧。」
我說了句無能為力，拉黑了這個電話。
事有反常必有妖。
他們現在這麼著急，必然是有所圖。
那麼鄭芷柔不被他們找到，就不算太糟。
三年的留學時間轉瞬即逝。
我按時完成課題，在海外分公司任職期間，也有了不錯的成績。
分公司對我進行挽留。
雖然這裡有更高的薪資，但我還是決定回去。
我還是想在以後的日子，可以經常去看看年邁的父母。
回國前，我與曲岱最後一次壓馬路。
這個季節的 B 市楓葉正紅。
曲岱躊躇了一路，反倒我先開口。
「你在這裡完成學業至少還要一年，等你回來，就要升職了。」
這三年，我們的愛情很美滿，生活也進入不分彼此的狀態。
曲岱的工作表現也很出色。
或許以他的資歷回到國內，
職級定位還不好說。
雖然研究所內沒有不許辦公室戀情的規定。
但私生活不該影響工作是最基本的。
大部分時間，受影響的都是女性。
這或許是他沒將懷中求婚戒指拿出來的原因。
他轉身握住我的手。
「君安，你說這些我都想過，你放心，我會處理好一切，以最快的時間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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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我通過考核升了職。
在父母同小區購置了一套房子。
盡管我和曲岱有時差，但依舊可以保證一周打一通視頻。
爸爸也在飯桌上旁敲側擊問過我。
我在國外時交的男朋友，有沒有進一步的打算。
我竟有些羞赧。
「順其自然吧。」
一年後的秋招，
我再次回到 A 大。
宣講會結束，我走出門見到向裡張望的鄭芷柔。
這幾年她愈發消瘦。
或許經歷了太多事，眼神十分疲憊。
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眼神一亮。
「媽，真的是你。」
她將我帶到了學校的咖啡廳，欲言又止。
我突然想起她剛考上 A 大的那一年，我一個人送她來學校。
她忙著和新同學聚會，看著我時一臉不耐煩。
「媽，你回去吧，都是在本地，有什麼必要送？」
可她那時是從小到大第一次住校，我舍不得。
在咖啡廳給她和同學買了飲料，目送他們離開。
她先開了口。
「兩個月前我剛剛辦了復學，現在在讀大二。」
我皺了皺眉。
她看懂了我的疑惑。
「我一直以為團播做不下去可以隨時辭職，但沒想到密密麻麻的合同裡，寫著那麼多的違約金。」
「媽，你說得對，和誰生活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也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所以我還是咬咬牙，把合同期熬過去了。」
我輕輕點了點頭。
幾年過去，她確實長大了。
她繼續說。
「我當時和爸爸走,是因為他說有更多的時間可以陪我，可後來生活了一年,我意識到,他其實隻是想拿我換份彩禮。」
這幾年李繼宗和張燕的本性逐漸暴露。
鄭芷柔做團播幾乎賺不到錢，更不會給她好臉色。
在又一次,他們兒子放假回家，將髒手伸向了住在客廳的鄭芷柔後，她毅然決然出去租房單住。
是我爸媽幫了她一次。
替她租房,抹掉了租房信息。
而李繼宗竟說公司法人是鄭芷柔。
如果她不出現,有的是辦法毀了她一輩子。
她看我眼中帶淚。
「媽媽，是你讓外公外婆幫我的忙嗎？」
「如果連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是權責統一,也沒辦法變更法人。」
我喝了口冷掉的咖啡，輕輕點了點頭。
但也不全是為了她。
前些年,我為了鄭芷柔,不想再接觸李繼宗。
現在抓到了他的把柄，又怎麼會不好好利用，送他進去關幾年。
她欣喜若狂。
「媽媽，這麼多年我知道錯了,你幫我是原諒我了嗎？」
我看著那一片貼滿便籤的牆，站起身。
在厚厚一疊中翻找,終於找到了一張已經泛黃的便籤。
輕輕揭下,遞給了鄭芷柔。
「我幫你這一次，是出於做母親的責任。」
「我希望自己辛苦養大的女兒,有一次犯錯改正的機會,但以後不會了。」
她打開那張我幾年前寫下的「媽媽永遠愛你」的便籤。
淚水暈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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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芷柔在我面前哭了很久。
在我離開時,她叫住了我。
「媽媽,謝謝你。」
我獨自走回車上,並不平靜。
一方面再次見⾯,難免情緒激動。
另一方⾯，這些年我的女兒確實有了成長。
我的教育也不算完全失敗。
她能獨立完成艱苦的工作,沒向我求援。
也沒有在我拒絕之後，和⼩時候一樣，拼命糾纏。
我為他掃清了之前的障礙。
她也為⾃己的任性付出了代價。
那麼以後我們,便各⾛各的路吧。
我照常回⽗⺟家吃飯，為我開門的卻是曲岱。
他鄭重地穿著西裝，手裡捧著⼀⼤束紅玫瑰。
我才知道,原來他早就私下偷偷和我父⺟打好關系。
隻為了回國後可以第一時間求婚。
「研究院那邊我已經辭職，還拜託了伯父伯母內推，過幾天就公⽰了。」
曲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幸虧在研究所時有些成績,也剛剛能卡好年齡。」
我有些驚訝。
研究所和高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體系。
他竟然為了和我在一起,重新開始。
⽽我的父⺟竟然能瞞我半年。
看來對他很滿意。
曲岱為我夾了幾次菜後，
⺟親眼神揶揄。
我趕緊吃完飯,拽著他離開。
「君安，這是我深思熟慮的決定。」
我心中明⽩,這是很不錯的解決方法。
但還是為他的付出感到⼼驚。
在⼀處路燈下,曲岱拉住我的⼿。
然後單膝跪下，拿出之前我看過的紅絲絨戒指盒。
「鄭工,以後多多指教，⾏不行？」
我輕輕點點頭，看著戒指被推到我的無名指上。
曾經諸事煩擾。
但未來一定充滿光明。
我很期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