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虧我把一切心思都放在生產上，沒想到對方竟如此等不及。
既然如此，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特意選陸砚澤和柳清辭都在場時，裝作肚子疼請府醫。
奶嬤嬤提前收買的府醫直斷這是一個健康的男胎。
陸砚澤高興得忘乎所以：「沈箬，謝謝你，讓我後繼有人。」
盯著柳清辭難看的神色，我嬌弱地倚偎到陸砚澤懷中：「侯爺，這才哪到哪，咱們以後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孩子，來日子孫滿堂，您再感激我也不遲。」
柳清辭再也受不住，明明不會騎馬，卻跨上馬背，揚鞭而去。
陸砚澤肝膽欲裂，再顧不得遮掩，猛地推開我，騎馬緊跟其後。
「清辭，你不會騎馬，別任性。
」
6
奶嬤嬤和我對視一眼，衝我重重點了點頭。
我扶著肚子，小口吃著血燕，又圍著院子走了十幾圈。
才安心窩在小榻上等消息。
女子生產兇險，一切謀略的前提，是我有一副康健的身體。
當晚，用過晚膳，消過食後，奶嬤嬤滿臉含笑來找我。
「姑娘，老天爺都站在咱們這邊。」
「咱們的人剛給柳清辭的未婚妻鄒姑娘送信七日，本以為對方不會那麼早上京來。」
「誰知鄒姑娘的舅母是個黑心腸的，竟想把鄒姑娘賣給花樓換銀子。」
「鄒姑娘孤立無援之際，柳清辭這個未婚夫就成了最後一根稻草，再加上咱們送去的畫像惟妙惟肖。」
「鄒姑娘連夜從舅母家中逃出，今日差點被舅母追上，誰知那麼湊巧，
就撞在了柳清辭馬下。」
我也忍不住樂了。
沒想到隨意找的一顆棋子，竟能發揮這樣的作用。
「然後呢？」
奶嬤嬤猛灌兩壺水，才繼續開口。
「柳清辭本就不會騎馬，咱們侯爺見馬驚了，什麼都顧不得，直接跳上了柳清辭的馬，抱著柳清辭的腰，才控制住發狂的馬。」
「誰知馬蹄下救下的，竟是柳清辭的未婚妻。」
「柳清辭大抵是賭氣，也可能是物傷其類，聽聞鄒姑娘的來意後，竟心疼地帶鄒姑娘去成衣鋪子買衣衫換上，又在柳巷胡同尋了個院子，安置了鄒姑娘。」
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陸砚澤氣個半S吧？」
奶嬤嬤唇角的笑越發燦爛。
「在場眾人眼明心亮，再加上我提前安排的人在人群中添油加醋，
如今咱們侯爺和柳清辭的齷齪，早就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我勾唇：「把這個消息，悄悄告知鄒姑娘。」
「她破釜沉舟從舅母家偷跑出來，可見是個有決斷的。如今柳清辭是她最後的依仗，她必定會牢牢抓住。」
「唯有侯爺自己焦頭爛額，咱們才能平安誕下孩子。」
盯著奶嬤嬤興衝衝離去的身影，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亂吧，不亂起來，我怎能借機伸手呢。
謀害親夫什麼的，這種罪責，我沈家女可擔不起。
奶嬤嬤日日傳來她打探到的消息。
為我枯燥的備孕日子增添一抹色彩。
「鄒姑娘柔弱無依跪倒在柳清辭面前，哭著跟他訴說幼年情誼，甚至提起柳清辭亡母。」
「鄒姑娘很聰明，得知柳清辭和咱們侯爺的關系後，
她竟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以朋友的身份站在柳清辭那頭，為他鳴不平。」
「說什麼：『侯爺迫於母親威嚴，必須為侯府傳宗接代。』『清辭哥哥，若是姨母在世，她能眼睜睜看著您後繼無人嗎？』」
「清辭哥哥，你放心，婉兒此生對男女之情絕望，唯一的奢望，就是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柳家需要傳承人，婉兒需要一男半女傍身，清辭哥哥能不能看在我們一同長大的份上幫幫婉兒？」
我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鄒婉兒，一個字，絕！
7
陸砚澤成婚這一年，柳清辭不知咽下了多少委屈。
那日陸砚澤扶著我，眼底對孩子的渴望，也徹底傷到了柳清辭。
所以鄒婉兒一番推心置腹，完全站在柳清辭角度，又搬出了柳清辭心底最深的虧欠——亡母。
權衡利弊，提起繼母所生幼弟，代替他接管柳家所有的資源。
柳清辭總算被說動了。
他牽著鄒婉兒的手，高調回了柳家。
預備三媒六聘，鳳冠霞帔迎娶鄒婉兒入門。
陸砚澤如何能忍。
二人日日爭吵不斷。
鄒婉兒徐徐圖之，陸砚澤手段強硬。
再加上我肚子一天大過一天。
柳清辭跟陸砚澤大吵一架後，正式跟鄒婉兒舉行了婚禮。
就像曾經我和陸砚澤大婚時一樣，陸砚澤也住到了柳家客房。
奶嬤嬤撇撇嘴：「大婚日，侯爺竟學勾欄做派，大冬日僅著一件薄衫在湖邊買醉。」
「柳公子哪還顧得上新娘子，當場脫下身上的大氅，半拖半抱跟侯爺回了客房。」
「據說，
當晚客房叫了三次水。參加宴席的賓客神色各異，最近外頭的傳聞越來越難聽了。」
我在奶嬤嬤耳邊輕輕吩咐一番。
奶嬤嬤瞪大了眼睛：「當真要做到這步？來日小世子如何自處？」
我擺擺手：「你隻管按我說的做！」
柳清辭大婚第三日，他和陸砚辭的風流韻事被好事者寫成了話本子，在酒樓茶館傳播。
在話本子中，我和鄒婉兒是家族硬塞在他們中間的障礙。
他們倆是迫於家族傳宗接代，不得不委屈自己委身於女子的可憐蟲。
故事的結尾，二人衝破世俗的束縛，後繼有人後，廝守終身。
而對於我和鄒婉兒，這兩個傳宗接代的工具人，在話本子中隻有寥寥兩句。
「沈氏胎大難產，可憐侯府小世子一出生就沒了娘。」
「柳清辭和陸砚澤浪跡天涯後，
鄒婉兒獨自拉扯大孩子，當得起一聲賢良淑德。」
一開始眾人都沉浸在他們的愛情神話中。
可誰人家中沒有姊妹？
聽著聽著，眾人就怒了。
「侯夫人難產而亡，怎麼反倒是小世子可憐？難道最可憐的不是侯夫人被騙婚？」
「怎麼就那麼巧？侯爺好男風，需要女子傳宗接代，孩子一生下，侯夫人就胎大難產？」
「鄒娘子守活寡拉扯大孩子，才配一句賢良淑德？」
「那兩個男人都S了嗎？騙婚！欺辱無辜女子！這種人如何配在朝為官？」
「什麼狗屁愛情？我隻聽到了吃人！」
也有一些辯解的聲音：「難道你們不覺得，這種衝破禁忌的愛很唯美嗎？」
不管怎麼說，侯爺和柳公子的愛情故事，經過這番傳播，幾乎是家喻戶曉。
別說我早有防備，就算我毫無準備。
按照現在的輿論，陸砚澤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取我性命。
8
經過一天一夜的痛苦，我誕下一個可愛男嬰。
侯老夫人愛不釋手。
當天就親自入宮，為我的孩子請封世子。
這期間，陸砚澤和柳清辭焦頭爛額地封禁這些話本子。
為了掩飾太平，柳清辭也顧不得陸砚澤傷心不傷心，日日跟鄒婉兒成雙入對地出門採買。
晚上也宿在鄒婉兒的房中。
陸砚澤日日在書房買醉。
我根本無暇管他，隻安心按照奶嬤嬤準備的養生方子，日日滋補。
身體是一切的基礎。
唯有我身子康健，我才能親自扶持我的兒子，一步步在侯府站穩腳跟。
當然，
坐月子是很無聊的。
所以曾經陸砚澤裝在荷包裡，想要我大出血而亡的草藥，被我吩咐奶嬤嬤，偷偷都加在了他的酒水中。
奶嬤嬤也體諒我寂寞。
日日跟我分享效果。
「侯爺最近眼下烏青，精神不振。」
「侯爺今日喝完酒，鼻腔流血，府醫隻說是上火。」
「侯爺最近格外嗜睡，連跟柳清辭吵架的精力都沒有。」
當然，柳清辭那邊的消息，奶嬤嬤也不會錯過。
「鄒婉兒有孕了。」
我忍不住蹙起了眉頭：「府醫不是說，因為那倆人太胡鬧，這輩子都不會有子嗣了嗎？」
奶嬤嬤笑得越發溫和。
「鄒娘子識大體，為了幫婆母點長明燈，在寺廟住了半個月。」
好啊。
真好啊。
這對契兄弟都後繼有人。
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她形勢艱難，如有什麼難處，您多幫幫她。」
「之前傳話的人，還有府醫，都安排好了嗎？」
奶嬤嬤熟練地抱起孩子換尿布：「老奴做事您還不放心？您啊，就好好帶著咱們小世子養身子，剩下的都交給老奴。」
我點點頭。
又補充道：「藥量該加就得加。」
「趁他病，要他命，萬不能給對方重新奪回主動權的一天。」
奶嬤嬤擺手：「你就放心吧！鄒娘子最會給他們制造誤會，二人日日爭吵不斷，侯爺就差睡在酒窖裡了。」
我想了想又提醒道：「侯老夫人那邊也謹慎些。」
奶嬤嬤含笑又逗了逗奶團子：「老夫人一顆心都放在咱們世子身上了，
因著侯爺和柳公子之事，她最近都不敢出門交際了。」
「哪還有心思搭理侯爺。」
我緊緊握住奶嬤嬤的手：「嬤嬤，都是我，害得您髒了手。」
奶嬤嬤小心幫我掖了掖被角：「要麼髒了我的手，要麼我給您陪葬，老奴知道您心裡苦，咱們做這一切，都隻為自保。」
9
但我沒想到，鄒婉兒比我們手速還快。
這日是我兒子滿月酒。
侯老夫人憋著一口氣，勢要讓我榮光滿面出現在眾人面前，好向眾人證明，話本子不可信。
宴席開場前，她應該也嚴辭叮囑過侯爺和柳清辭。
所以滿月宴，侯爺人模狗樣陪在我和孩子身邊。
柳清辭也溫柔扶著小腹隆起的鄒婉兒來參加宴席。
參加宴席的賓客們都說……
「誰那麼損？
人家侯爺夫婦伉儷情深，柳公子跟娘子情深意重，怎麼還能那樣造謠。」
「嗐，紅眼病唄，嫉妒侯爺和柳公子的友誼。」
我和奶嬤嬤對視一眼，唇角都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侯爺現學現賣還挺快，也學會找人造勢了。
我無意在兒子滿月宴上搞事，所以隻含笑招呼賓客。
誰知酒過三巡，鄒娘子竟不小心把整壺酒水灑到了柳清辭身上。
寒冬臘月，陸砚澤自然著急帶柳清辭去換衣衫。
「你住的院子，一直給你留著，走，我帶你去換一身衣衫再來。」
奶嬤嬤悄悄附在我耳邊：「客房的香被人換成了含春散，咱們要不要悄悄換回來？」
瞥見鄒婉兒眼底的躍躍欲試，我擺擺手：「靜觀其變。」
二人消失半刻鍾，鄒婉兒貼身丫鬟就慌張找來：「夫人，
都怪奴婢忘記了，爺對花生過敏，剛剛爺喝得是花生乳。」
「咱們爺離開這麼久還沒回來，奴婢心裡好怕。」
身為東道主，我自然不會讓鄒婉兒的戲臺子垮掉。
假裝看不見侯老夫人眼底的暗示，扶著鄒婉兒寬慰道：「柳夫人莫慌，我這就帶著府醫，陪你們一起去看看。」
在場的夫人們自然也不願落個冷血的名聲，跟著我們一起去了後院。
書房中聲響不斷。
在場眾人對視一眼，眼底都閃過興味。
偏偏鄒婉兒仿佛什麼都不知道般，猛地推開門：「夫君，你還好嗎？」
白花花交織的身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鄒婉兒捧著肚子，驚呼出聲。
緊接著，身下血流如注。
在場眾人都被嚇到了。
「天爺呀，
這都是什麼鬼熱鬧？」
「侯爺太不像樣子了，兒子滿月酒，他跟男子在書房廝混。」
「話本子不虛，這二人也太惡心！」
「快叫太醫，柳娘子的狀態不對，孩子可千萬別出事。」
侯老夫人猛地關上門，厲聲呵斥我：「沈氏，抓緊讓府醫給柳夫人看看。」
我像是被嚇傻了。
眼底含著淚花，結結巴巴開口：「煩請府醫給柳夫人看看。」
然後，裝作承受不住一般，祈求地看著諸位夫人。
「對不住，今日招待不周，來日我必定登門致歉。」
眾人都是人精，熱鬧看完了，自然不想留下來惹一身腥。
很快，剛剛熱鬧的院落中，僅剩陸砚澤和柳清辭歡好的聲音。
侯老夫人氣得命人端來冰水，直接倒在那二人身上。
我順勢吩咐奶嬤嬤收拾房間。
看著奶嬤嬤把香案一同丟出去，我像才反應過來一般：「母親！這都是什麼鬼熱鬧？」
「夫君和柳公子怎麼會滾在一起？」
「以後咱們哥兒還有何臉面出門行走？兒媳幹脆帶孩子歸家去吧！」
侯老夫人面色黑沉，閉了閉眼：「你好歹也是侯爺夫人，怎能如此不擔事？」
「先把柳夫人安置好，侯爺被人奚落,你和孩子就能落個好？」
送鄒婉兒回去的路上,她對著我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後,就閉眼養神了。
人心易變,我不願節外生枝。
隻中規中矩把她送回去,並幫她找太醫後,就直接回了府。
10
奶嬤嬤神色很凝重。
「侯爺狀態不是很好！」
我疾步去書房一看,
侯老夫人正抱著侯爺痛哭。
侯爺口鼻都流了血,面色如金紙。
府醫膽戰心驚：「侯爺屬於馬上風，冰水寒氣入體,老夫已經盡力了。」
侯老夫人哭得肝腸寸斷。
柳公子也面如S灰：「怎會如此嚴重？」
這話一出,侯老夫人滿腔憤恨總算找到了出口,對著他拳打腳踢：「都怪你！」
柳公子萬念俱灰,侯老夫人盛怒之下，拿起牆上的刀就往柳公子身上扎。
等侯老夫人力竭時,柳公子已經進氣多出氣少。
我趕忙讓奶嬤嬤扶著侯老夫人去休息。
陸砚澤聲若遊絲：「清辭，是我毀了你本該絢爛的一生。」
轉頭瞥見我,陸砚澤神色晦暗：「沈箬,我也是身不由己,抱歉。」
我微笑湊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開口：「團子出生後，
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陸砚澤眼睛瞪得老大,他手指著我：「團……」
我含笑接口：「侯爺放心，我必定會輔佐團子守好侯府。」
陸砚澤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氣S了過去。
瞥見柳清辭眼底的憤恨，我添油加醋：「柳公子不必羨慕侯爺。」
「畢竟,鄒婉兒也會讓你後繼有人的。」
我故意把「你」字咬得很重。
柳清辭氣得眼眶赤紅：「毒婦！你們兩個毒婦。」
可侯老夫人為了避嫌，早就把下人打發走了。
我對著他的臉就是兩巴掌：「你跟侯爺算計我沈家時,怎麼不說自己是毒夫？」
「你們這樣齷齪的男子，斷子絕孫是活該。」
柳清辭本就氣若遊絲,心底的猜測得到驗證，
再也說不出一句話,睜著眼咽氣了。
對外直說侯爺和柳清辭得惡疾去世了。
侯老夫人大受打擊，日日纏綿病榻。
我一邊撫養團子，一邊接⼿侯府偌大的權勢。
團子六個⽉時，鄒婉⼉產下⼀名平安男嬰。
我們這次依舊⼼照不宣，誰也沒再聯系過誰。
團⼦三歲時,弟弟考中探花，並求娶郡主⼊⻔。
⼤姐姐運⽓好，為子嗣單薄的⽼王爺誕下一名健康男嬰,並主動抱給了王妃，為自己換了⼀個自由⾝。
庶妹所嫁商戶雖粗鄙，但有求於我和弟弟，所以對庶妹⼀向尊崇。
而庶妹經營繡莊時，借著⾃己的⼀⼿好丹⻘,為繡莊設計了很多新樣子。
經過我引薦,很得後宮娘娘們的喜好,一舉讓夫家躋身皇商之列。
私下溝通，
她抱著懷中⼩女⼉笑得甜蜜：「他爹粗鄙，但⼼不壞,待我和孩⼦很好。」
「隻要你和弟弟站得穩，我這輩⼦就沒有苦頭吃。」
我懸著的一顆心才算放下來。
日子過得好，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