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來到公司，所有人都用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我，好像已經料到我會有個悲慘的結局。
我無視這些目光，在進門口時被行政部的小姑娘攔住。
“裡面的聊天內容需要保密，我必須沒收你攜帶的所有電子產品。”
我看向孫彬，平靜地說，“這不符合規定。”
周潤秋冷笑一聲，騰地一下站起來。
“孫總說的話就是規定！”
“王欣然，你讀書讀傻了嗎！這是公司不是學校！”
孫彬抬手攔住周潤秋，朝著我笑了，“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很正常。”
“你不是最守規定嗎？
先看過合同再說話吧。”
桌子上擺著一張我剛入職就籤下的勞動合同。
周潤秋臉上帶著得意，迫不及待地幫我翻開到想要我看到的那一頁。
【業績承諾：乙方在任職期內各季度利潤不低於三億元。】
【違約責任：乙方未完成將賠償甲方月季營業額的5%】
設計部每個季度的營業額頂破天也就三千萬元。
不低於三億？簡直是痴人說夢！
營業額的5%，那可就是一百萬！
我指著合同上的數字，“當初籤約的時候寫的是三百萬元，你們搞陰陽合同！”
“少胡說八道！誹謗可是刑事罪！”
“合同上的籤名我們都可以拿去專業的鑑定機構。
”
周潤秋突然裝地一本正經，拿著合同最後面的籤名對著鏡頭。
我這才看見她的身後有一部手機，正在直播。
#00後領導籤下億萬對賭協議，輸了卻要告公司陰陽合同！#
孫彬坐在我對面，唉聲嘆氣的說，
“小王啊，當初我說過你能力不夠，還需要再沉澱幾年，隻要有能力，公司肯定不會埋沒人才。”
“可你非不聽，三番五次找我麻煩不夠，還硬要籤下這個對賭協議，證明自己。”
“我看你一個姑娘家不容易，這三個月明裡暗裡幫我拉業績，誰能想到組員都被你氣跑了，集體抗議！”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都是你活該！”
說著，
他朝行政部小姑娘點點頭，裡面播放出一段我親自籤下合同的視頻。
剩下的幾段視頻，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上位不惜出賣色相勾引領導的形象。
證據，是幾段經過處理的視頻。
比如，我去找孫彬籤文件，彎腰時領口自然下垂，露出一點肌膚。
視頻裡就不斷放大我的胸口。
比如，開會我坐孫彬左下角，筆掉了去撿筆。
視頻裡著重聚焦我起身掃過領導褲襠的一瞬。
緊跟其後，做對比的是經過剪輯的和組員的聊天記錄。
比如，我對男同事說，“方案做的很不理想，下班有空聊聊。”
截圖隻剩下，“下班聊聊？”後面配上一個流口水的表情包。
比如，我對女同事說，
“來姨媽就多休息，詳細修改意見我會發你郵箱。”
p圖成，“來姨媽？就算S了，也得改方案！”
周潤秋拍拍手，九個組員全都進來了，當著直播間上萬人的面開始控訴我的罪行。
“王經理媚男！女組員上個衛生間都要打報告，男組員在樓道抽半小時煙，王經理還會陪聊！”
“為了霸佔業績，把所有人的功勞全搶走了，她是領導，我們敢怒不敢言，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周姐被欺負地最慘！有次漲奶了要去吸奶，她罵周姐是畜生，完全沒素質！”
可事實是周潤秋頂著生二胎吸奶的名頭，在衛生間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去衛生間找她，
裡面傳出打王者榮耀的聲音。
組員們說的聲淚泣下，好像在我手底下受盡了委屈。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
“這種人怎麼不去S！”
“沒男人活不下去的賤貨！”
“隻有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嗎……真要這麼作妖，這個叫孫總的沒一點反應？”
我盯著這條評論，半晌扯起嘴角，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撥打了110。
“喂，巡捕同志，我叫王欣然，我要實名舉報，有人對我進行網絡誹謗，損壞名譽，敲詐勒索等多重案……”
“你還敢報警！”
周潤秋回過神來，
伸手要來抓我。
我側身躲過一擊，朝電話裡的巡捕同志激動說，“已經上升威脅人身安全！”
周潤秋梗著脖子，憤怒地看著我，“誰威脅你了？巡捕同志，這個人報假警！”
“我報假警？”我眸子冷了下來，“那就請你們和全網的人好好看看是不是假的！”
我看向行政部的小姑娘，“借你的投影儀用一下，五分鍾，我給大家看點不一樣的。”
孫彬和周潤秋想阻止，可我已經把u盤插進了電腦。
大屏幕上出現一段錄音。
點擊，裡面傳出周潤秋囂張的聲音。
“小王啊，你年紀小又是剛來的，姐就不和你兜圈子了。
”
“這次元旦聚餐餐廳就選名片上這家私房菜，我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你負責通知下去就行。”
“行，你有種。”
“上一個敢這麼挑釁我的人，墳頭都長草了！”
播放完我切換了下一頁，出現幾張銀行賬戶的詳細流水單。
走到幕布前，拿著激光筆，圈出戶主周潤秋，又圈出19年到25年的日期。
“周潤秋，自從你入職設計部以來，利用職務之便，多次向我們公司的供應商泄露公司計劃和預算標準。”
“作為回報，餐廳每個月會給你銷售額30%的返點。”
“不僅如此，還會讓幾家供貨商內部競價，
價高者得，你一再壓榨供貨商從中謀利。”
“因為我不吃回扣，你就惡意點單，一晚上帶著其他九個組員消費高達近12萬元！”
我再次切換畫面，上面是一張蓋有餐廳公章的詳細賬單。
十幾隻帝王蟹，五瓶茅臺，三瓶高端紅酒……
全網看清上面的數字，倒吸一口涼氣。
“部門聚餐這麼奢侈？”
“我查過了，博主在的是家分公司，總部團建也才人均五百。”
“驚天大反轉？”
周潤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她沒想過我會調查她，更沒料到我會把這些東西擺到明面上來。
她猛地站起身來，
快速關掉直播，衝過來就給了我一巴掌。
“賤人！把這些東西全都刪了！”
孫彬拉住暴怒的周潤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指著桌子上的合同。
“王欣然，你未經允許調查他人銀行流水，侵犯她的隱私了知不知道！”
“馬上把這些刪除，再公開向周潤秋道歉，說剛才的一切證據都是偽造。”
“你可是籤了對賭合同的，上個月的業績兩百萬，一百萬足夠讓你傾家蕩產！”
我看著合同，笑了，拿出手機裡掃描件。
經常在網上會看到什麼陰陽合同，我年紀小，社會經驗不多，隻能多留心眼才能不吃虧。
“可以找專門的機構鑑定，
我這份才是真的合同。”
“搞這種陰陽合同，總部知道嗎？”
孫彬臉色瞬間慘白，半晌又裝足了氣勢。
“總部有我的人，這些事都是周潤秋做的，關我什麼事？頂多算違反公司內部規定，罰點錢的事。”
周潤秋聽到孫彬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整個人都懵了。
“什麼意思？你要把責任都推給我嗎？”
“這些年我吃的回扣哪裡一次不是你拿大頭！”
孫彬一巴掌扇在周潤秋臉上，額頭青筋暴起，“閉嘴！”
我扶正執法記錄儀，把一切都記錄的一清二楚。
周潤秋身體被扇歪，面如S灰，
“撲通”一聲，癱軟在地上。
幾乎同一時刻，進來幾位身穿制服的巡捕。
“誰是周潤秋？你涉嫌多起敲詐勒、職務侵佔及網絡誹謗等多重案件。”
“現在請跟我們回去調查。”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周潤秋在驚恐的尖叫聲中，被巡捕從地上架起來。
拖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一片S寂。
之前跟著周潤秋起哄的九個人，此刻全都把頭埋得SS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冷冷地看向那幾個發抖的組員。
“主犯帶走了，現在，我們來算算民事部分的賬。”
“那頓飯超出預算的十二萬，屬於你們的惡意消費，
是不當得利。”
“我已經正式委託律師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你們全額返還並支付利息。”
“法院的傳票，最遲明天就會送到你們手上。”
一個中年女同事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眼淚不斷流出。
“王總監，對不起，我們錯了！我們都是被周潤秋那個賤人蠱惑的……”
“包括集體曠工也是她的主意，她在公司有人罩著，我們不聽她的安排照做，就是不合群，會受到排擠甚至打罵。”
“姨是個中年人了，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丟了這份工作啊……您大人有大諒，
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其他人也開始對我彎腰鞠躬。
“我們年紀大了，掙不到什麼錢，要錢等於要我們全家人的命。”
“我們知道王經理是個好人，一定不會讓我們賠償的。”
“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王經理說什麼就是什麼。”
好不要臉的道德綁架。
幾句輕飄飄的賣慘，就要我咽下被誹謗，威脅，挑釁的苦楚？
根本不可能。
我冷笑一聲。
“沒錢？你們在朋友圈曬帝王蟹、茅臺的時候，可沒說自己沒錢。”
“都是成年人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所有人慘叫一聲，
面如S灰。
白潔站出來，怯生生地看著我，“王經理，如果我們還錢，並且澄清謠言，可不可以不要告我們？”
“我們還能給你提供關於周潤秋汙蔑你的證據。”
其他人連連點頭，“總監，我有！我有她拉小群教唆我們集體曠工的聊天記錄！”
“我也有！她吃回扣被我撞見了，我留了心眼錄音了！”
“她在衛生間辱罵毆打領導的視頻算不算？”
一時間，所有組員爭先恐後地向我展示證據。
我一一收下，發給律師，“準備一下，離開庭的日子不遠了。”
把執法記錄儀的視頻拷貝下來發到網上。
一起衝上熱搜的，還有所有組員社交媒體上發了向我道歉的聲明。
瞬間，網上都傳瘋了。
“臥槽！這神反轉！我就說那老女人有問題，你們說我媽飛了。”
“爽！太爽了！這才是真正的00後整頓職場！”
“蹲後續！”
第二天，白潔給我發來消息，照片上是孫彬被兩個黑衣男人一左一右護著帶上車。
“聽說有人給總部傳了一封郵件，裡面是財務部部長十幾年貪汙受賄的證據。”
“孫總作為他的親戚和下屬，幹淨不到哪裡去。”
“聽說總部直接報警，那兩個黑衣是便衣巡捕，這回孫總算是徹底完蛋了。
”
我看著照片，勾起唇角。
那封郵箱是我的律師發送給總部的，拖了關系直接傳送到剛上任的執行CEO手上。
對於這種蛀蟲，一能S雞儆猴，快速幫自己站穩腳跟，二能拓展自己的勢力，當晚就報了警。
總部的昨晚就被抓走，因為跨了省份，需要辦一些手續才等到今天。
我給白潔發了條消息，“馬上就要開庭了，你們願不願意做為證人出席？”
白潔那邊很快回消息，“願意！拔出蛀蟲，人人有責！”
公開庭審那天，我作為原告和關鍵證人出席。
再見到周潤秋，她穿著灰色的囚服，整個人十分憔悴，再也沒有往日的囂張氣焰。
她看到，眼裡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怨毒。
她的辯護律師，試圖以她“學歷不高，不懂法，一切都是為了孩子個家庭才貪汙受賄”為由，為她做減罪辯護。
我的律師直接擺出證據。
“對呢，傻逼領導聽不懂人話，小屁孩沒爹媽教，那就由老娘來！”
“事後還收買餐廳偽造賬單明細，敲詐勒索員工高達12萬元！
“少胡說八道！誹謗可是刑事罪！”
律師圈出裡面的“敲詐勒索”“”刑事罪”，“這兩個都是專業的法律名詞，周女士也是二本院校畢業，完全是懂法的高學歷人群。”
周潤秋的辯護律師被懟的啞口無言，滿面愁容。
周潤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斷對辯護律師大呼小叫。
“說話呀！啞巴了嗎！我可是花了錢的！”
“什麼從無敗績，完全騙人，你還我錢！”
辯護律師被她罵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不由聲音大了一些，“你冷靜一點！這樣我還怎麼為你做辯護……”
啪的一聲，周潤秋急瘋了，居然當庭對著律師出手。
法官迅速宣布休庭。
後半場，一對年邁佝偻的夫妻站上了法庭。
他們手捧著一張黑白遺照。
周潤秋在看到照片時，臉色瞬間沒有一絲血色，身體也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中年夫妻哭的老淚縱橫：
“我要控訴周潤秋S害我的女兒，
她職場霸凌毆打我的女兒，還動用輿論逼迫我女兒跳樓自S！”
白潔站了出來，伸出手，露出胳膊上的紅色煙頭傷疤。
“周潤秋在職期間，一直暴力毆打同事，稍有不順她的心意，就會被拖去茶水間暴力毆打發泄。”
“這個傷疤就是證據。”
另外的一個組員也站出來，“我也被打了，這是傷情鑑定，她連抽我十個耳光，致使我耳膜破裂，從此聽力受損。”
“我們每個人在入職時，被迫籤了陰陽合同，三個月後不管你如何努力，都會欠公司一百萬！”
“一旦違約欠的就會更多，我們不敢報警，被周潤秋欺負了也不敢說什麼，活成了她的奴隸。”
所有組員紛紛露出身上的傷疤。
煙頭燙，扇巴掌……這是一場血淋淋的職場霸凌。
觀眾席看著這一幕，紛紛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周潤秋撕碎。
周潤秋面對所有人敵對的目光，再也沒有往日的囂張氣焰，整個人不斷往後縮。
最後聽到宣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時，終於氣急攻心，控制不住噴出口血。
我撤銷了其他人的民事訴訟。
我走出法庭，陽光灑滿大地。
媒體扛著長槍短炮衝到我面前，問我。
“這場官司大獲全勝，請問對你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天空飛過一排白鴿。
我想了想，說。
“法制社會，一切“整頓職場”的行為是好是壞，自有法律宣判。”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