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小姐,這是最後一個月的工資,你點點。”


 


車間主任把一個信封拍在我桌上。


 


我沒抬頭,手指在縫纫機上飛快地穿梭,


 


“不用點了,信得過。”


 


三年來,我每天踩著這臺破機器,已經踩得麻木了。


 


主任“呵”了聲,抱起手臂:“聽說你要走?想通了?不過也是,你這種沒學歷沒背景的,在哪兒不是幹活?給你個忠告,別眼高手低。”


 


我懶得理他,摘下工牌扔進抽屜。


 


刺耳的電視聲從不遠處的休息室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透過嘈雜的電流鑽進我耳朵。


 


“……能獲得米蘭年度設計金獎,我最想感謝的,

是我已故的伯父,沈董。是他,給了我最初的時尚啟蒙……”


 


我收拾東西的手猛地頓住。


 


屏幕上,沈雅柔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魚尾禮服,捧著獎杯,哭得梨花帶雨。那張臉,純潔得像朵沾著露水的白蓮花。


 


她身上那件禮服,叫“初光”。


 


從肩部的月桂葉刺繡,到裙擺層疊的十七層瑞士軟紗,每一個細節,都跟我三年前被鎖在B險櫃裡的設計稿一模一樣。


 


1


 


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三年來強行壓下去的恨意,混著血腥味湧上喉嚨。


 


“喲,這不是‘雅致’的沈總嗎?真是年少有為啊!”


 


“這裙子真好看,

得幾十萬吧?”


 


“人家現在可是豪門闊太,她老公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


 


“陸氏?不就是當年跟‘時音’集團那個破產的獨女訂婚的……”


 


議論聲像無數根針,扎在我耳膜上。


 


沈雅柔,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陸哲遠,我曾經的未婚夫。


 


他們倆,一個偷了我的設計,一個在我家破人亡時,揣著退婚協議,跟我撇清所有關系。


 


現在,他們踩著我父親的屍骨,穿著我設計的禮服,站在聚光燈下,接受全世界的贊美。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將半杯冷水灌進喉嚨,壓下那股翻騰的惡心。


 


忘了這一切。


 


我對自己說。


 


可腦子裡,全是父親躺在病床上,呼吸機發出刺耳蜂鳴的畫面。


 


“時音……是爸爸對不起你……”


 


我猛地推開椅子,衝出工廠。


 


冷風灌進肺裡,我蹲在路邊,幹嘔不止。


 


一輛黑色的賓利無聲地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後座上的人沒露臉,隻有一個戴著白手套的男人走下來,遞給我一張絲質手帕。


 


“沈小姐,我們老板想見你。”


 


我抬起布滿紅血絲的眼。


 


“你老板誰?”


 


“傅景深。”


 


這個名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開。


 


國際頂級時尚投資集團,KG的幕後掌控者。一個隻存在於傳說裡,能用一句話決定全球奢侈品市場走向的男人。


 


我跟著他上了車。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燃著一股冷冽的木質香。


 


男人坐在陰影裡,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沒廢話,直接將一份文件丟在我面前。


 


“復仇投資協議。”他聲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弦,“我給你錢,給你資源,給你搭建團隊。一年之內,幹掉沈雅柔的‘雅致’,把屬於你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回來。”


 


我翻開協議,心髒狂跳。


 


“為什麼?”


 


“因為沈雅柔的天賦,配不上她偷來的那些設計。

”他頓了頓,“而我,從不投資垃圾。”


 


我SS攥著協議,指甲陷進紙張。


 


“條件。”


 


“我要‘時音’重生後百分之三十的股權。”


 


“成交。”


 


我籤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筆,都像是用刀刻在骨頭上。


 


沈雅柔,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2


 


“這是沈雅柔三年來發布的所有系列,以及對應的,你當年的設計手稿。”


 


傅景深的助理林謙,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我一頁一頁地翻。


 


從“雅致”的開山之作,

到讓她一舉成名的那個系列,每一張設計圖旁邊,都附著我當年親手畫下的草稿。


 


筆觸、構圖、甚至是一些為了防偽留下的小習慣,都一模一樣。


 


“這套‘蝶戀花’,是你十八歲設計的成人禮服。”林謙指著其中一張,“沈雅柔用它拿了國內金剪刀獎。”


 


我記得,那天我把設計稿拿給父親看,他高興得像個孩子,說我的時音長大了。


 


“這套‘暗夜星辰’,是你大學的畢業設計。”


 


我記得,陸哲遠當時誇我,說這設計足以讓他父親對我刮目相看,同意我們的婚事。


 


“還有這個,‘鳳凰’……”


 


我猛地合上文件,

眼眶燙得嚇人。


 


“鳳凰”是我為我母親設計的,她最喜歡鳳凰,總說女人要像鳳凰一樣,浴火重生。


 


可她還沒來得及穿上,就鬱鬱而終。


 


而沈雅柔,就穿著這件“鳳凰”的改良版,嫁給了陸哲遠。


 


她不僅偷了我的設計,還偷走了我的人生。


 


我一直以為,三年前那場所謂的“商業間諜案”,隻是沈雅柔和她母親為了奪走公司,設下的一個圈套。


 


現在才明白,那是一場早就策劃好的,對我人生的全面掠奪。


 


我以為的愛情,我珍視的親情,我引以為傲的天賦……全他媽是個笑話。


 


林謙遞過來一張新的身份卡。


 


“從今天起,

你是蘇晏。”


 


我看著身份卡上那張陌生的臉,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沒關系。


 


不愛他們之後,我會好好愛自己。


 


3.


 


“蘇小姐,我們菲姐可是準一線,你這設計也太素了,穿出去不怕被人笑話?”


 


一間狹小的服裝工作室裡,一個畫著煙燻妝的經紀人,捏著我的設計稿,滿臉嫌棄。


 


這是我化名“蘇晏”後接的第一個活兒——給一個三線小明星設計紅毯禮服。


 


傅景深說,要復仇,就得從他們最瞧不起的泥潭裡爬起來,把他們一個個,再拖回泥潭。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那個叫莉莉的經紀人。


 


“至少加點鑽吧?

或者蕾絲也行,你這光禿禿的一塊白布,算什麼高定?”


 


我扯了下嘴角:“這塊‘白布’,是赫裡底群島手工織造的哈裡斯花呢,一米三萬。用的剪裁,是五十年代巴黎世家創始人最擅長的立體螺旋剪裁,最考驗設計師功力,因為但凡錯一刀,整塊布料就廢了。”


 


莉莉的臉色變了變。


 


我繼續說:“你如果覺得菲姐的氣質,壓不住這身衣服,隻想靠水鑽和蕾絲博眼球,當我沒說。”


 


“你!”


 


“莉莉姐,”一直沒說話的女明星突然開口,“我覺得……蘇小姐說的有道理。”


 


她看著我的眼睛,

亮晶晶的:“我相信你的設計。”


 


三天後,電影節紅毯。


 


菲菲穿著我設計的白色禮服,在一眾花花綠綠的女明星裡,像一尊行走的大衛雕像,優雅、高級,瞬間秒S全場。


 


當晚,#菲菲 白色戰神#的詞條衝上熱搜第一。


 


第二天,我的手機差點被打爆。


 


無數個明星和品牌想找我合作。


 


我看著不斷湧入的訂單,沒什麼表情,直接把手機丟給了林謙。


 


復仇的第一步,穩了。


 


4.


 


“蘇晏?最近挺火的一個新人設計師。”


 


陸哲遠翻著時尚雜志,指著我的專題報道,問身邊的沈雅柔。


 


“是啊,”沈雅柔沏了杯茶遞過去,

笑得溫柔,“她的風格,倒是跟姐姐當年的很像呢。”


 


陸哲遠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她,眼神復雜:“別提她了。”


 


我坐在咖啡館的角落,看著監控裡這副“夫妻情深”的畫面,差點笑出聲。


 


這是林謙剛裝的。


 


我的作品在圈子裡引起了不小的水花,陸哲遠名下的娛樂公司,也向我拋來了橄欖枝。


 


職位是設計總監,年薪八位數。


 


呵,真是大手筆。


 


我正琢磨著怎麼回復,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陸哲遠。


 


“蘇小姐,考慮得怎麼樣了?”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我捏著咖啡勺,輕輕攪動著杯裡的拉花:“陸總,

我需要時間考慮。”


 


“我欣賞有才華的人。”他話鋒一轉,“但我不喜歡沒眼色的人。蘇小姐,你是個聰明人。”


 


這是在敲打我了。


 


我笑了:“陸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已經決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知好歹。”


 


他冷冷丟下四個字,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繼續看監控。


 


沈雅柔不知何時湊到了陸哲遠身後,柔軟的身體貼著他,聲音又軟又糯:“哲遠,別生氣了,一個新人設計師而已,不值得。”


 


陸哲遠沒說話,隻是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是陸氏的財務總監。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臉色難看:“陸總,您讓我查的‘時音’舊賬,有結果了。”


 


我猛地坐直了身體。


 


5.


 


“賬目被人動過手腳。”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三年前公司破產前有幾筆巨額資金流向了海外的幾個私人賬戶,賬戶的持有人……是沈雅柔小姐的母親。”


 


陸哲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推開身上的沈雅柔,聲音像淬了冰:“怎麼回事?”


 


沈雅柔的臉“唰”一下白了,聲音發抖:“我……我不知道,

我媽媽她……”


 


“不知道?”陸哲遠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當年時音破產,你說是因為沈時音盜取商業機密,現在你告訴我,是你媽卷走了公司的錢?”


 


“不是的!哲遠你聽我解釋!”沈雅柔哭著撲過去,“我媽媽她是為了我……她怕我嫁給你受委屈,想給我留一筆嫁妝……她不是故意的!”


 


陸哲遠SS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我看著監控裡這出鬧劇,心裡一片冰冷。


 


原來,陸哲遠早就懷疑了。


 


隻是他選擇相信沈雅柔的眼淚,而不是我當年聲嘶力竭的辯解。


 


也對,

畢竟我隻是個商業聯姻的工具。


 


而沈雅柔,才是他捧在手心裡的“真愛”。


 


米蘭時裝周的邀請函,就是在這時候寄到我手上的。


 


同期受邀的,還有沈雅柔的“雅致”。


 


林謙把一份資料遞給我:“這是雅致這次大秀的主題,‘重生’。”


 


我看著那兩個字,扯了下嘴角。


 


好一個“重生”。


 


偷了別人的鳳凰羽翼,還妄想自己能涅槃?


 


做夢。


 


大秀當天,米蘭的秀場外擠滿了全球頂尖的時尚媒體。


 


我作為新人品牌“晏”的創始人,被安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而沈雅柔,作為陸太太,被眾星捧月地迎進了第一排。


 


“雅致”的秀開始了。


 


音樂響起,模特們穿著一系列以“蝶”為元素的服裝魚貫而出。


 


臺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沈雅柔在秀後接受採訪,眼含熱淚:“這次的主題是重生,靈感來源於我最敬佩的姐姐,沈時音。她雖然不在了,但她的設計精神,會通過‘雅致’,永遠流傳下去。”


 


她這話說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S了。


 


就在這時,一個記者突然高聲提問:


 


“沈總,請問您說的‘流傳’,是指像素級的復刻嗎?”


 


全場瞬間安靜。


 


大屏幕上,突然切出了兩張對比圖。


 


一張是“雅致”這次的主打款,另一張,是我大學時期的一張素描稿。


 


一模一樣。


 


沈雅柔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6.


 


“這……這是汙蔑!”沈雅柔的聲音發顫,幾乎站不穩。


 


陸哲遠立刻上前扶住她,臉色陰沉地看向提問的記者:“你是哪家媒體的?”


 


那個金發記者聳了聳肩:“我隻是個時尚博主,但這抄襲也太明顯了吧?連裙擺的褶皺數量都一樣,當消費者是瞎子嗎?”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真的是抄襲!”


 


“惡心!

還打著紀念姐姐的旗號,結果是偷姐姐的作品!”


 


“這種品牌就該被封S!”


 


沈雅柔SS攥著陸哲遠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他肉裡。


 


陸哲遠拿起話筒,聲音冰冷:“這是惡意中傷,我們會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他說完,拉著面如S灰的沈雅柔,在保鏢的護送下狼狽離場。


 


一場備受矚目的重生大秀,成了一場人盡皆知的抄襲鬧劇。


 


我坐在角落裡,輕輕晃了晃杯中的紅酒。


 


這才隻是開胃菜。


 


沈雅柔,你欠我的,我會讓你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我自己的秀,在第二天。


 


當最後一個模特走完,全場起立鼓掌,經久不息。


 


我設計的系列,

叫“歸來”。


 


沒有復雜的裝飾,隻用最頂級的面料和最極致的剪裁,每一件衣服,都在講述一個關於破碎和重建的故事。


 


秀後,時尚界最權威的評論家蘇菲·杜邦,走到我面前。


 


“蘇小姐,”她握住我的手,眼神裡滿是激動,“你的設計,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我微笑著看她。


 


“很多年前,‘時音’的沈先生,曾帶他的女兒來見我。那個小姑娘,和你一樣,眼裡有光,手裡有劍。”


 


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蘇菲阿姨,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


 


她看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和了然。


 


“孩子,歡迎回來。”


 


7.


 


“蘇晏,你到底是誰?”


 


慶功宴的露臺上,沈雅柔堵住了我的去路。她化著精致的妝,但依舊掩不住眼底的慌亂和怨毒。


 


我扯了下嘴角:“我是誰,重要嗎?”


 


“是你!一定是你!”她突然逼近一步,聲音尖利,“沈時音!你沒S?!”


 


我看著她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覺得有些好笑。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S了?”


 


沈雅柔的瞳孔猛地收縮,踉跄著後退一步,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不可能……你當年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什麼?”我打斷她,“明明已經被你們害得家破人亡,身敗名裂,就該找個角落去S,對嗎?”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是你故意安排的!米蘭的記者,網上的那些黑料,都是你幹的!”她尖叫起來。


 


我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香檳:“證據呢?”


 


這三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


 


當年,她就是用這三個字,把我釘S在恥辱柱上。


 


現在,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沈時音,你這個賤人!”她像是瘋了一樣撲過來。


 


我側身避開,她腳下的高跟鞋一崴,整個人狼狽地摔在地上。


 


“怎麼回事?”


 


陸哲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沈雅柔,看向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時音,你還敢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