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確收起了往日玩世不恭的笑:“姐姐,既然決定離婚了,不考慮考慮我麼?”


他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沈氏藥企,沈確。”


 


我愣了一瞬。


 


沈氏藥企,京城有名的沈家?


 


說起來,我與沈家還有點交情。


 


沈家老爺子壽宴,當時樂團去演出,在後花園我還救了一個意外落水的小女孩,就是沈家小孫女。


 


沈確看我的神情,有些無奈:“終於想起來了?你救的就是我妹妹。”


 


“我關注你很久了,後來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


 


他挑眉:“不過,我不介意當小三,反正你老公也不是什麼好人,他出軌在先。”


 


我緩了好久,

推開沈確:“抱歉,我現在不考慮再進入一段感情。”


 


我已經有了一段失敗的婚姻,對愛情沒什麼期待。


 


況且,沈家那樣的背景,不見得會允許沈確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在一起。


 


我對沈確的感情,也遠不到談婚論嫁的程度。


 


他笑容一滯,垂下眼睛,但又無所謂地笑笑:“沒關系,不過你既然要離婚了,以後我光明正大的我追求你,總可以吧?”


 


6


 


裴嶼禮像是瘋了一樣。


 


一連四天,他每個夜晚都等在我家樓下。


 


我卻從來沒有出去見他。


 


今天下班,門衛保安見到我,向我打聽裴嶼禮。


 


他神情有些擔憂:“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和男友鬧別扭啊。


 


看到我疑惑的神情,他皺著眉解釋:“四天了,每晚你家樓下都站著個男人,他就倚在車邊,一站就是一晚上,那煙一根接一根抽。”


 


“我看他車子和衣服都不像便宜貨,就沒趕他。是不是你對象,找你賠罪呢啊。”


 


我衝保安淡淡地笑了下:“我不認識他,下次你再見,就直接趕走就行了。”


 


保安大哥點點頭。


 


結果今晚剛下班,就在樓下撞見裴嶼禮。


 


夜晚下了暴雨。他等在車邊,卻沒有打傘,渾身湿透。


 


雨水順著發絲流下,他很是狼狽。


 


見到我,瞬間站直身體,快步朝我走過來。


 


“阿蘅......”


 


“別這麼叫我。


 


他面色蒼白,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我猜測他是在發高燒。


 


“阿蘅,我想了很久,我知道錯了。”


 


他小心翼翼地扯住我的衣角,語氣有些哀求:“我和周妙妙已經斷了,我們好好的,行不行?”


 


“我不在乎你和那個小白臉的事,我們不離婚,以後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別人,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我仰頭,看了他一會。


 


原來,分開遠沒有我想的那麼難過。


 


我現在已經可以心平氣和的面對他,心已經不痛了。


 


於是我開口,聲音十分平靜:“不好。”


 


雨中,裴嶼禮狠狠抖了一下。


 


“裴嶼禮,

不管你信與不信,我真的已經不愛你了,我說離婚,不是氣話也不是玩笑話。”


 


“我是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他瞬間紅了眼眶,聲音陡然拔高,語氣中有些哽咽:“我不信!”


 


“阿蘅!你怎麼會不愛我,怎麼會!”


 


“你不愛我為什麼忍了這麼久,為什麼早不和我離婚!”


 


我平靜地看著他,心想,原來,我當年在他面前這樣發瘋時,他是這種感覺啊。


 


厭煩,無趣。


 


我推開他,後退一步。


 


“裴嶼禮,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還要多謝你,讓我認清,你也不過如此。


 


7


 


當年提出離婚,裴嶼禮不同意。


 


後來冷靜下來,我才發現,我沒那麼有勇氣。


 


後來周妙妙一次又一次刺激我。


 


她跑到家裡,當著我的面,給我看了他們的床照。


 


我歇斯底裡地把裴嶼禮叫回家,瘋了一樣扇了他一個巴掌。


 


再要動手時,他握住我的手,神情厭煩,將我摔在沙發上。


 


“夠了!你鬧夠了沒有!能不能別像個瘋婆子一樣!”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哪點比得上妙妙懂事!”


 


那時候是什麼感覺呢?


 


我有點記不清了,大概是呼吸不順暢,渾身發抖,心都在痛。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憑什麼那麼對我。


 


我與他從小在孤兒院長大,

他剛來時,受了刺激不會說話。


 


所有小孩都欺負他,隻有我,一次次擋在他身前。


 


後來,他長大點,成了他保護我。


 


他一次次替我擋下院長落下的鞭子,最後帶我逃離了那個地獄。


 


當時他抱著我說:“阿蘅,以後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們永遠不分開。”


 


初中,高中,大學。


 


我們真的從沒分開。


 


結婚是再理所當然的事。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神仙眷侶。


 


所以得知他出軌,女孩還鬧到我面前,我是那麼崩潰。


 


我們吵了一架,開始分居。不是離婚,也沒差多少。


 


我知道,裴嶼禮是用這種方法給我教訓。


 


可我不是小說裡的大女主,

我沒本事那麼容易就放下。


 


突然將一個愛了十多年的人從心底剜掉,就像活生生從心底剜下一塊肉。


 


最開始幾天,我恨裴嶼禮,想的都是他出軌,對不起我的樣子。


 


之後,我開始反復想起他愛我時的樣子。


 


每晚溫好的牛奶,無數封手寫信,包裡因為我低血糖永遠備好的巧克力......


 


我見證過他愛我的樣子,叫我怎麼輕易放下啊。


 


於是,我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過往二十年的畫面反復出現在我眼前,我瘋了一樣咬著指甲,拼命回想到底是什麼時候他改變了,是不是我哪裡做錯了。


 


無規律的惡心,眩暈,手抖讓我沒辦法工作。


 


安眠藥從一片變成三片,我卻還是會坐在地上,哭到天明。


 


直到有一天,我莫名其妙,吞了一把安眠藥。


 


我真的沒想過S,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或許我隻是想好好睡一覺。


 


可再睜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醫生皺眉看著我:“小姑娘,有什麼想不開的事,也不要放棄自己啊。”


 


一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我蜷縮在病床上,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我對不起自己。


 


做錯事情的不是我,我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


 


也是那天,我想明白了。


 


如果沒辦法將裴嶼禮一下子從心底剜掉,那就一點點來吧。


 


於是,我去找了裴嶼禮。


 


我低頭認錯,他笑著回家。


 


我知道,我的方法逐漸起效了。


 


我的求和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他不再瞞著我周妙妙的存在,

甚至有時,會刻意用她刺激我。


 


漸漸地,心痛到了一定程度,就也麻痺了。


 


我開始不在乎了。


 


遇見沈確是個意外。


 


那天我去酒吧喝酒,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他。


 


小男孩太耀眼了。


 


我也好奇,出軌是不是真的很刺激。


 


於是我走上前,看著沈確:“要和我走嗎?”


 


他挑挑眉,低頭看著我,露出一側的虎牙:“好啊。”


 


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


 


8


 


沈確來接我下班時,撞見了在等我的裴嶼禮。


 


看見沈確的一瞬間,裴嶼禮臉色變得很難看,卻最終也沒說什麼。


 


“阿蘅,我們能談談嗎?”


 


自那次分開後,

已經過了一周,裴嶼禮又瘦了很多。


 


眼睛通紅,滿是紅血絲。我太熟悉他這個狀態了,與我之前一樣。


 


我拍拍沈確,示意他到車裡等我。


 


裴嶼禮聲音沙啞,像從沙礫上滾過:“阿蘅,你的鋼琴,我修好了。”


 


他聲音裡有些期待:“你要不要,回家看看?”


 


我抿了抿唇,不管怎麼說,那架鋼琴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我是一定也要拿回來的。


 


我開口:“看就不必了,什麼時候你有時間,我叫人搬回來。”


 


他面上有些失望,又遲疑著問:“你和他......是在一起了嗎?”


 


我頓了一下,如果這樣能讓他S心離婚,我說謊也沒什麼。


 


於是我開口應答:“對,

我們在一起了。所以你什麼時候和我去趟民政局?”


 


他渾身僵住,垂在身側的手青筋暴起。


 


久久沒有回話。


 


我眯著眼睛,充滿惡意地開口:“怎麼?還是說,你想當我的情人?”


 


裴嶼禮一向高傲,我以為他不會接受這樣的羞辱。


 


可他下颌線繃得極緊,沙啞著開口:“如果我說是,你會給我這個機會嗎?”


 


我愣了一會兒,咬牙說了句:“有病。”


 


轉身欲走,又被他拉住。


 


“阿蘅,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你現在隻是被外面的人迷花了眼,我不在乎。等你玩夠了,你還會回來的。”


 


“我們才是一家人。


 


裴嶼禮抖著嗓音說。


 


我嗤笑一聲:“裴嶼禮,離婚不需要你同意。你不同意,我們就法院見。”


 


“周妙妙送到我手上不少證據,我不介意讓你淨身出戶。”


 


身後傳來裴嶼禮的哽咽聲:“阿蘅,你好狠的心。”


 


我扯扯嘴角,沒有回頭。


 


9


 


我沒想過,我沒找上周妙妙,她倒是不要臉的來找我了。


 


女孩曾經明豔動人的臉現在面黃肌瘦,頭發凌亂,神情畏畏縮縮,像是怕被人認出來。


 


她把我攔在樂團樓下。


 


“沈蘅!你站住!”


 


她眼神怨毒地盯著我:“是不是你逼裴哥和我分開的!

是不是你在學校爆料的!”


 


我有些疑惑,不懂她在說什麼。


 


懶得和她糾纏,她下一句話卻讓我腳步頓住。


 


“我懷了裴哥的孩子!”


 


我轉頭,冷淡地看著她:“那你該去找裴嶼禮,而不是我。”


 


她突然神情崩潰,放聲大哭:“他不見我!他見我,我怎麼會來找你!”


 


周妙妙突然跪在我面前:“沈蘅!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我隻是想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現在學校都知道我在外做小三,我被霸凌了,我不敢去學校,我求你放過我!”


 


我瞬間恍然大悟。


 


是裴嶼禮爆的料。這就是他所說的,

求我復合的“誠意”。


 


他親手毀掉了周妙妙。


 


我後退一步:“與我無關,我說了不是我做到的,你和他的事情我也不會參與。”


 


周妙妙還要說什麼,被突然衝出來的裴嶼禮攔住。


 


“周妙妙!我說過不要來打擾阿蘅!”裴嶼禮用力將她推開。


 


她眼圈通紅,哽咽委屈:“裴哥,我懷了你的孩子......你別和我分手行不行?”


 


裴嶼禮一瞬慌張,猛地看向我,我面無表情。


 


“懷孕就打掉!我不會要你的孩子!”他咬牙開口。


 


周妙妙面色蒼白,開始大哭。


 


我看了一會,覺得無聊,轉身欲走。


 


可我沒走幾步,

突然聽到身側撕心裂肺的吼聲,喊著我的名字:“阿蘅!”


 


天旋地轉間,我被人按在身下,耳邊是周妙妙瘋了一樣的尖叫聲:“沈蘅!你去S!都怪你!”


 


鼻尖滿是血腥味,有刀尖刺入肉的聲音傳來,頭上方傳來裴嶼禮壓抑地痛呼聲。


 


不知過了多久,血腥味越來愈濃鬱,裴嶼禮的痛呼聲也越來越微弱。


 


警笛聲和120的聲音傳來,裴嶼禮被人匆忙抬到救護車上,周妙妙被警察按住,而我愣在原地。


 


過了好久,我抖著手,擦去臉上血跡。


 


急救室的燈一直在閃。


 


可能過了三小時,也可能五小時,我不清楚。


 


醫生出來,衝我點點頭。


 


我脫力般坐回原地。


 


裴嶼禮救回來了。


 


我沒進去看他,離開醫院。


 


周妙妙與他的事情上了熱搜。


 


兩人一起被罵,公司股票迅速下跌。


 


在沈確的幫助下,我接手了公司。


 


醫院突然打來電話,說裴嶼禮醒了,可他試圖自S。


 


等我趕到時,裴嶼禮臉色蒼白,虛弱的靠在病床前,看到我進門,下意識將纏著繃帶的手藏在身後。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


 


不知何時,我們之間地位逆轉,平靜的人成了我,尋S覓活的是他。


 


他看著我,狼狽地扯住點笑意:“對不起阿蘅......我沒想過我還能能醒來。”


 


“我想著,S了也好,至少我還能以你丈夫的身份S去。”


 


我SS地盯著他:“裴嶼禮,

你真的是個瘋子。”


 


心中怒火滔天,我走上前,盯著他,嘲諷一笑:“你以為你S了我會後悔,會永遠忘不掉你會感謝你?”


 


他被我戳穿,慌亂垂下眼。


 


“你裝什麼呢?你要真的想求S,何必在醫院?”


 


他劇烈一抖。


 


我扯起他的衣領,指尖泛白:“裴嶼禮我告訴你,就算你真的S了,我也不會感謝你。”


 


“如果不是你,周妙妙與我本就是陌生人!”


 


“這本就是你欠我的!”


 


裴嶼禮突然落了淚:“對不起,對不起......”


 


“你真覺得對不起,

就把離婚協議籤了。”


 


房間久久沉寂下來。


 


過了好久,他啞聲開口:“好。”


 


邁出房門前,裴嶼禮突然開口:“阿蘅,是不是這輩子,你都不會再原諒我了。”


 


“是。”


 


10


 


再次聽到裴嶼禮,是在頒獎典禮上。


 


我作為樂團首席,獲得了國家級獎項。


 


聽說,他S於車禍。


 


車爆炸之前,他本來有機會從車中出來,可他沒有。


 


他靜靜的,等著即將到來的S亡。


 


我僅僅是恍惚一瞬,主持人交到了我的名字。


 


我笑了一下,上臺。


 


臺下,沈確抱著大束花等我。


 


我算了算,

這大概是他的第二十九次告白。


 


或許,我也該擁抱新生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