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向我時,老公及時推開我,被壓斷了雙腿。


 


事後,我卻當著所有人的面,籤下了對肇事司機的諒解書。


 


還要給司機50萬。


 


婆婆聽到消息趕來時,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姜瑤,你告訴媽,這是為什麼啊?砚禮為了救你兩條腿都沒了啊!


 


“你怎麼能放過那個害了他的人?”


 


我卻一把將婆婆推開:“這事怎麼能怪司機呢,他又不是故意的。”


 


“砚禮隻是失去了一雙腿,司機失去的可是一生啊。”


 


1


 


我的話音剛落,縮在角落裡驚魂未定的肇事司機立刻對著我跪下了。


 


他激動得瘋狂磕頭:“謝謝你啊大妹子!

你真是個好人,你就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坐了牢,我們一家老小就真的沒法活了!”


 


我拉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是我老公命不好,注定他命令該有此劫數。”


 


婆婆呆愣在原地,看我的眼神仿佛第一次認識我。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我破口大罵:“姜瑤!你是不是瘋了?我兒子現在為了你變成殘廢,你怎麼能放過這個罪魁禍首。”


 


司機頓時嚇得臉色煞白,生怕我反悔,急忙又跪下去一個勁地扇自己巴掌。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我委屈地說道:“婆婆,

你看,他都認錯了,你為什麼還要揪著他不放。”


 


婆婆氣得無助胸口:“你……你……”


 


公公急忙扶住她:“姜瑤,你不是被車禍嚇到了,腦子糊塗了,躺在裡面的是你老公啊。”


 


下一秒,婆婆的目光轉向地上跪著的司機,又看看我,仿佛想到了什麼。


 


她立刻暴跳如雷:“你是不是跟這個司機有一腿,故意合起伙來害我兒子。”


 


“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你竟然是這麼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周圍的圍觀群眾越來越多,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天哪,這也太惡毒了吧!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長得漂漂亮亮的,心怎麼這麼狠……”


 


司機更慌了,急忙掏出身份證:“我是外省的,今天是第一次來這裡,沒想到就這檔子事……”


 


我平靜地開口:“我沒有出軌,也沒有瘋。”


 


“我老公這麼愛我,他一定會支持我的決定的。”


 


此言一出,走廊瞬間安靜。


 


憤怒的婆婆也冷靜下來,聲音裡滿是痛苦和哀求。


 


“姜瑤,我知道砚禮出事,你心裡也難受,可他……他是為了救你才失去兩條腿的啊!”


 


公公也附和道:“對啊,

要不你等砚禮醒來再做決定。”


 


他的話語充滿了卑微的懇求,讓周圍的指責聲更大了。


 


可我隻是冷漠地看著他們:“我又沒求他救我。”


 


“再說了,這個司機還有一家老小要養,得饒人處且饒人。”


 


“你!”公公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婆婆則是被徹底引爆了,她瘋狂地捶打著公公的胸口,為裴砚禮鳴不平。


 


“你聽聽她說的是人話嗎!砚禮啊,我苦命的兒子啊!你真是瞎了眼啊!”


 


她哭著,開始細數這些年裴砚禮對我的好。


 


“你胃不好,砚禮學著給你做養胃餐,三餐變著花樣,比我這個當媽的都精細!


 


“你們結婚紀念日,他笨手笨腳地學做蛋糕,手上燙得到處是泡,最後還是給你端上了一個像模像樣的成品……”


 


我卻毫不理會,自顧自在自願諒解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就要遞給肇事司機。


 


“姜瑤!”


 


婆婆尖叫一聲,掙脫開公公的懷抱,朝我撲了過來,揚起的手掌就要扇到我的臉上。


 


“我打S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2


 


公公眼疾手快,從身後SS抱住了婆婆,才讓那一巴掌落了空。


 


可就在這時,另一道憤怒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在幹什麼!”


 


我爸媽也趕到了。


 


他們見公婆情緒激動,以為他們在合伙欺負我,立刻衝過來將我護在身後。


 


我媽叉著腰,對著公婆怒道:“親家,我知道砚禮出事你們難過,但你們也不能把氣撒在我女兒身上啊!她心裡難道就好受嗎?”


 


然而,周圍人的議論聲很快讓他們明白了真相。


 


我爸媽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我媽猛地回過頭,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


 


“姜瑤!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瘋了?!”


 


她壓低聲音,厲聲質問:“是不是裴砚禮在外面有人了?有了私生子被你發現了?”


 


在她看來,隻有這種天理難容的背叛,才能解釋我此刻反常的行為。


 


我搖了搖頭,輕輕吐出兩個字:“沒有。”


 


“沒有?”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都在哆嗦。


 


“那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對得起砚禮嗎!”


 


我沒有回答他們。


 


我繞開他們,來到肇事司機面前,遞給他一張卡。


 


“這裡是五十萬,密碼六個零。”


 


“今天這事,你受了不小的驚嚇,又被我婆婆汙蔑,這些是給你的補償。”


 


我爸媽同時發出驚叫,衝上來想阻止我。


 


“什麼?!你瘋了嗎?你放過肇事者,還要給他錢?”


 


我卻依舊無動於衷地將卡交到司機手上:“你可以走了,

就當今天這事沒發生過。”


 


司機感恩戴德地望著我,淚流滿面:“謝謝,謝謝!你就是我的在世恩人。”


 


他生怕我反悔,拿著銀行卡和諒解書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媽抓著我的手,眼淚奪眶而出:“瑤瑤,我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突然變成了這樣。”


 


“但是瑤瑤,你忘了嗎?”


 


“去年爸半夜突發腦溢血,是裴砚禮冒著暴雪,把你爸從五樓背下來,一路狂奔送到醫院。”


 


“連醫生都說,要是再晚半個小時,人就沒了,是砚禮從鬼門關給你搶回來的!”


 


我媽哭喊著:“你現在這麼對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猛地抬起頭,看著我媽,一字一頓地反問:


 


“以前的裴砚禮,可以冒著暴雪把我爸從五樓背下來,一路狂奔到醫院。”


 


“現在的他都成殘廢了,還可以嗎?”


 


我爸媽還沒反應過來,公公婆婆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雙跪倒在地上,捶著地哭罵:


 


“畜生啊!你這個畜生啊!”


 


不顧他們阻攔,我用力甩開他們的手,將銀行卡塞進司機手裡,便打發他走了。


 


吱呀――


 


手術室的門開了。


 


麻醉剛醒的裴砚禮,臉色蒼白如紙,被他妹妹裴初晴用輪椅推了出來。


 


我渾身一僵,背過了身去。


 


3


 


裴砚禮的嘴唇幹裂,

沒有一絲血色,寬大的病號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他看著我,那雙曾經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痛苦和深不見底的迷茫。


 


婆婆心疼地跑過去抱著他的肩膀,哭得嘴唇止不住地抖:


 


“我可憐的兒子,你看看你娶回來的老婆,她不僅原諒撞你的司機,還給了人家五十萬!”


 


裴砚禮虛弱地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瑤瑤,為什麼?”


 


“我們那麼相愛,我不相信你會這樣對我。”


 


我想起我們剛畢業時,擠在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那天我發了工資,奢侈地買了一隻燒雞,他卻把唯一的雞腿夾到了我的碗裡,自己啃著雞脖子,還騙我說他就愛吃這個。


 


我想起他向我求婚時,在廣場上擺了九百九十九支蠟燭,單膝跪地,緊張到連戒指都拿不穩,最後還是我笑著從他手裡拿過來,自己套上的。


 


我們的愛情,沒有轟轟烈烈,卻是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用真心和陪伴熬煮出來的,堅定不移,細水長流。


 


可如今我看著他空蕩蕩的褲管,一字一頓地說道:“裴砚禮,我們離婚吧。”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石化了,婆婆的哭聲也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裴初晴瞬間炸了。


 


她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姜瑤你這個毒婦!我哥為了你連腿都沒了,你現在要跟他離婚?”


 


“你還是不是人!我們裴家真是瞎了眼,才讓我哥娶了你這種白眼狼!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沸騰。


 


“天啊,太狠心了。”


 


“自己老公剛截肢就提離婚,簡直是畜生!”


 


“這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爸氣得捂住胸口,幾乎要暈過去。


 


我媽指著我,淚流滿面:“我沒你這樣的女兒!”


 


裴初晴還想說什麼,卻被輪椅上的裴砚禮拉住了。


 


他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苦澀和哀求,他看著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初晴,別說了……別怪她。”


 


他聲音沙啞,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瑤瑤這麼好的人,

不應該被我這個廢人耽誤一輩子。”


 


“她想走,就讓她走吧……”


 


“哥!”


 


裴初晴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哭著對我喊道:


 


“嫂子,你是不是糊塗了?你怎麼會離開我哥呢,你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啊!”


 


“我哥當初出差去山區考察,遭遇山洪,通訊都斷了。”


 


“是你二話不說,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再轉了幾個小時的拖拉機,滿身泥土地跑到那個山溝溝裡去照顧昏迷不醒的他,給他端屎端尿!”


 


“你甚至為了給他調理身體,一個連淘米水都分不清的大小姐,

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半個營養師,學會了煲各種復雜的養生湯,他每次喝的時候都說,那是全世界最好喝的湯……”


 


裴初晴哭得喘不上氣,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就算……就算我哥現在腿沒了,可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他還可以裝義肢啊!”


 


“你們的未來還有那麼長,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放棄他?這根本就不是你!”


 


裴砚禮,也用那雙充滿希冀的眼睛看著我,仿佛在等待我告訴他這隻是一場噩夢。


 


我閉上眼,將喉嚨裡的哽咽和心頭的劇痛,用力地咽了下去。


 


再睜開時,眼神已是一片S寂。


 


“你們不是都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們原因。”


 


4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丈夫裴砚禮。”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猛烈的質疑和嘲諷。


 


“姜瑤,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這是我哥!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親哥!你是不是受了刺激,腦子壞掉了!”


 


裴初晴眼神裡滿是鄙夷:“為了跟我哥離婚,你連這種見鬼的理由都編得出來?你當我們是傻子嗎!”


 


我爸媽也覺得我精神失常了,他們臉上血色盡失,上前想拉我去看醫生,嘴裡念叨著:


 


“瑤瑤,你……”


 


裴砚禮露出了受傷至極的表情。


 


他苦澀地笑了笑:“沒關系,你們別怪她,瑤瑤隻是受的刺激太大了,才會說胡話,我不怪她。”


 


而後轉向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眼眶瞬間就紅了:“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不能說這種話……這比截掉我的腿還讓我疼。”


 


我呼吸一窒,但還是別過頭不去看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公公突然開口,聲音沉重而決絕:“既然瑤瑤不信,那我們就證明給她看!”


 


“我們現在就做親子鑑定!我要讓她親眼看看,躺在這裡的,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兒子!”


 


裴砚禮看向我,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瑤瑤,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隻要你相信我。”


 


他這番話,讓所有人無不動容,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徹底失心瘋的瘋子。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支持裴執墨、溫靜姝為裴砚禮的生物學父母。


 


當裴初晴將那份鑑定報告甩在我臉上時,她臉上帶著一種報復性的快感。


 


“看到了嗎!姜瑤!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看著紙上的結果,渾身陡然一僵。


 


那一刻,連我自己都開始恍惚。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我看著眼前裴砚禮的臉,看著他眼底那處的悲傷和包容。


 


難道……真的是我瘋了嗎?


 


不,我沒有。


 


我之所以如此篤定,

是因為這場車禍,讓我得知了真相。


 


裴砚禮的術前診療單。


 


那上面,有一行字,像烙鐵一樣燙進了我的眼睛:雙腎功能完好。


 


雙腎。


 


我的丈夫裴砚禮,怎麼可能雙腎完好?


 


五年前,我因為急性腎衰竭,生命垂危。


 


是裴砚禮,瞞著所有人,偷偷跟我做了配型。


 


配型成功後,他籤下了一份又一份風險告知書,躺上手術臺,將他的一顆腎,移植到了我的身體裡。


 


從那天起,我的生命裡,就流淌著他的骨血。


 


這件事,是他和我之間最大的秘密。


 


我們約定好,永遠不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他的父母,怕他們擔心。


 


所以,當我在診療單上看到“雙腎完好”四個字時,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5


 


這個鐵一般的證據,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的閘門。


 


過去幾年裡,所有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不對勁的細節,此刻全都瘋狂地湧了上來。


 


真正的砚禮,是左撇子,可從某一天開始,他卻習慣了用右手吃飯寫字,他說,是為了開發右腦。


 


他對香菜過敏,可他卻在一次家庭聚餐上,面不改色地吃下了一整碗香菜,他說,人的口味是會變的。


 


真正的砚禮,記得我們之間每一個小小的紀念日,可他卻忘記了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日子,在我失落時,買了一個草莓蛋糕作為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