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行霈沉著臉坐在一旁,沒有參與。


 


公共牌發出三張,牌面依然不溫不火。


 


徐婉晴看著我的眼神越發輕蔑,完全沒有了昔日那謹小慎微的樣子,


 


仿佛勝券在握,全然不把我放在眼中。


 


在第四張公共牌發出後,她選擇了全下。


 


“沈知遙,跟不跟?不跟就現在認輸斟酒!”


 


傅行霈也開了口,帶著最後一絲不耐:“沈知遙,適可而......”


 


“我跟。”


 


我平靜地打斷他,將面前所有的籌碼推了出去。


 


攤牌。


 


徐婉晴亮出牌,一對K,結合公共牌,組成三條K。


 


她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而顧子溪掀開我的牌,

已經有心於心不忍,


 


“知遙,你這A和Q......”


 


“一手散牌......”


 


周圍的嗤笑聲愈發明顯,


 


“沈知遙真是瘋了,我要是她丟這麼大的臉可真是臊S了。”


 


“第一次見有人宣誓主權不成,把自己玩進去的。”


 


徐婉晴用手掩著紅唇,得意道,


 


“小賭怡情,寶貝你這麼上頭,可是賭場大忌呢。”


 


說著,她用自己的高跟鞋踢了一下桌面上的酒瓶,


 


動作中的折辱實在太過明顯,


 


“認識這麼久,第一次喝沈大小姐親手倒的酒呢。”


 


我深吸一口氣:“我明白,

願賭服輸。”


 


站起身在所有看熱鬧的目光下,一杯杯為她倒滿了酒。


 


沉默多時的傅行霈終於開口了,


 


帶著斥責,


 


“沈知遙,你還嫌不夠丟人是嗎。”


 


接下來的時間,幾乎全船的人都知道,


 


沈知遙在訂婚宴當夜顏面盡失,


 


一個從未玩過德州的人,


 


卻像一個倔強的賭徒,


 


輸的遍體鱗傷。


 


場上的人或多或少都脫掉了幾件衣服,


 


我的身上隻剩最後一件貼身的紅裙,


 


今夜,是我的訂婚宴,


 


紅裙子是我最羞澀的少女心事,


 


我想在最幸福的這一晚,


 


由傅行霈親手摘下,


 


可惜,

大概不會有這一天了。


 


我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


 


眼眶含淚,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從十四歲開始到如今,


 


整整十年,


 


感謝他用最殘忍和狼狽的方式,


 


給我們之間畫上一個句號。


 


“傅行霈。”


 


“剛才的牌局,我覺得還是不夠刺激。既然到了公海,不如我們玩點更大的吧。”


 


傅行霈皺著眉:“你又要鬧什麼。”


 


我對上他的目光,


 


“我隻剩這一件衣服了,所以我想和你們賭最後一局。”


 


“我賭上我名下所有的資產。”


 


話音落下,

滿場皆驚。


 


傅行霈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坐直了身體,


 


“沈知遙,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朝他淡淡一笑,


 


“放心,我很清醒。”


 


“如果我贏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並且你和她――”


 


我伸手指了指徐婉晴,看向甲板上,平淡無波的海面,


 


“從我的船上跳下去,自己遊回去。”


 


全場寂靜。


 


遊輪已開了大半夜,這時候跳進海裡,會落個什麼下場,誰也不知道。


 


徐婉晴變了臉:“你瘋了?”


 


我卻坦然置之:“你不敢嗎?那是你這輩子都拿不到的財富。


 


徐婉晴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巨大的誘惑就擺在面前,


 


傅行霈冷笑一聲:“你拿出多少資產,我跟你。如果你輸了,你自己遊回去。沈知遙,我給了你太多機會,是你自己硬要走到這一步的。”


 


荷官開始發牌,


 


這一次,我和傅行霈都沒有動,


 


誰也沒有看牌,不知疲倦地加碼,


 


徐婉晴跟了三輪後,頂不住壓力棄牌逃跑,


 


牌桌上隻剩下我和傅行霈。


 


顧子溪的聲音有些發幹,念出了最後一張河牌。


 


牌面徹底定格。


 


傅行霈的目光鎖住我:“沈知遙,現在認輸,我可以當你今晚是喝多了,耍酒瘋。”“跳海就算了,你那些資產,我可以替你保管。


 


我沒有說話,隻是緩緩地,掀開了自己一直扣在桌面的兩張底牌。


 


方塊10,方塊J。


 


而桌面上公共牌分別是:方塊A,方塊K,紅桃Q,黑桃8,


 


以及最後那張,決定性的,方塊Q。


 


當最後那張牌亮出時,顧子溪倒抽了一口冷氣,眼睛猛地瞪大。


 


傅行霈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


 


“這不可能!”


 


顧子溪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


 


“同花......順......A、K、Q、J、10......是皇家同花順!”


 


整個船艙徹底炸開了鍋!


 


皇家同花順。德州撲克中最大的、幾乎不可能被超越的牌型!


 


概率低到令人發指。


 


徐婉晴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


 


她看看牌,又看看我,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平靜地迎上傅行霈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心髒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著,


 


卻沒有想象中的激動,


 


隻有一片塵埃落定的釋然。


 


“看來,我的運氣,還不錯。”


 


我站起身,目光掠過面無人色的徐婉晴,最終定格在傅行霈鐵青的臉上。


 


“傅行霈,願賭服輸。”


 


我抬手指向艙外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海水。


 


“你,和她,”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重復了他剛才的話,

“從我的船上跳下去,自己遊回去。”


 


“還有,我要你答應我的那件事。”


 


“我們婚約解除,傅行霈,我不要你了。”


 


傅行霈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SS地盯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唯唯諾諾,予取予求的沈知遙,


 


在這一刻,用一種他從未想象過的方式,


 


將他的傲慢和踐踏,連同他本人在內,一起推入了絕境。


 


十四歲起,我就在為了傅行霈而努力,


 


隻要是他喜歡的東西,我都會盡力去學,


 


飆車、紙牌、甚至射擊,我都學得很好,


 


可他說喜歡我的乖巧,


 


我就把這些都藏起來,

裝成他最喜歡的樣子,


 


現在,我終於可以不用再偽裝了。


 


“沈知遙!”他從牙縫裡擠出我的名字。


 


“怎麼?”我微微偏頭,學著他之前那滿不在乎的語氣,“傅家太子爺,玩不起?”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所有人都看著這場驚天逆轉,看著傅行霈如何收場。


 


徐婉晴尖叫起來:“不!我不跳!傅少!她會淹S我們的!這海水這麼冷......”


 


傅行霈額角青筋暴起,


 


他猛地一把推開試圖抓住他手臂的徐婉晴,眼神陰鸷得嚇人。


 


“好,很好。沈知遙,你夠狠。”


 


“這次不管你怎麼求饒,

我都不會原諒你。”


 


我卻淡淡一笑,


 


不會再有那麼一天了,


 


踏上這座郵輪起,


 


我們就不會再有那麼一天了。


 


傅行霈SS看了我幾秒,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甲板邊緣。


 


傅行霈在船舷邊停下,回頭最後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他縱身一躍,黑色的身影劃破微熹的晨光,


 


撲通一聲,墜入冰冷的海水中,濺起巨大的浪花。


 


船艙內外,一片S寂。


 


隻有海浪聲,以及徐婉晴崩潰的哭嚎。


 


我緩緩走到甲板邊,扶著冰冷的欄杆,


 


望向下面那片吞噬了傅行霈的海面。


 


墨藍色的海水翻滾著,很快將那點漣漪也撫平,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靜靜地站了片刻,直到海風吹得我皮膚微涼,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才轉頭回到船艙裡,


 


居高臨下地看向徐婉晴,


 


她渾身癱軟,像一灘爛泥,


 


妝容凌亂,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不,知遙,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現在跳進去我會S的。”


 


“看在我們曾經那麼好的份上,你饒了我,求你了。”


 


我輕笑一聲,


 


“好?我們怎麼好了?我勉強當你是朋友,你說想上遊輪見見場面,我也帶你來了,你就是這麼回報我?”


 


我不再看她,招手喚來船上的安保,


 


“扔下去。”


 


海浪無聲吞沒了徐婉晴的尖叫,


 


公海啊,多浪漫的地方。


 


顧子溪站在我身邊,神色復雜,欲言又止,


 


“明天船靠岸後......”


 


我不禁挑眉,


 


船靠岸後會有怎樣的風波,我已經可以預想到。


 


但我知道,我不會再回頭。


 


遊輪在清晨時分緩緩靠岸。


 


碼頭上早已候滿了接到風聲的記者和看客,


 


長槍短炮對準了船舷,


 


所有人都想第一時間捕捉到傅家太子爺訂婚宴後的動向。


 


率先走下舷梯的,隻有我一個人。


 


身上那件奪目的紅裙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我攏緊了身上的外套。


 


臉上沒有半分訂婚夜該有的嬌羞或幸福,


 


我的步伐很穩,脊背挺得筆直,無視了下方所有的騷動和閃光燈。


 


“沈小姐!傅少呢?”


 


“沈小姐,聽說昨晚船上發生了激烈衝突,是真的嗎?”


 


“您的訂婚宴是否出現了變故?”


 


問題如同潮水般湧來,保鏢們奮力維持著秩序。


 


我在舷梯中段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聲音清晰傳開,


 


“感謝各位關心。我與傅行霈先生的婚約,已於今日凌晨,在公海上,經雙方同意,正式解除。”


 


一語激起千層浪。


 


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不等記者們消化這個驚天消息,我輕輕一笑:“至於傅先生本人......他或許需要一點私人時間,在海裡冷靜一下。


 


說完,我不再理會任何追問,


 


在保鏢的護送下,徑直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


 


坐進了早已等候在路邊的加長邁巴赫。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指尖微微顫抖。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屏幕上閃爍著“傅宅”的字樣。


 


我直接按了靜音,隨手丟在一旁。


 


傅行霈,遊戲才剛剛開始。


 


你給予的羞辱和冷漠,我會連本帶利,一一奉還。


 


我解除婚約的消息,如同飓風般席卷了整個上流社會。


 


傅家動用了所有力量壓下跳海的醜聞,對外隻宣稱是年輕人鬧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