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也覺得,我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是吧?」


「沒有!怎麼可能?」他慌忙幫我擦眼淚,「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心悅你,喜歡你。」


 


我哽咽著:「可你說不作數。」


 


「作數!」他眼神堅定,「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追求者了。」


 


我睜大眼睛:「真的?」


 


「真的。」


 


他頓了頓:「不過,我並不是一個體貼的人。」


 


「為什麼這麼說?」


 


「是宋晚晚說的,我有很多缺點,她每天都在忍耐我。」


 


我望著面前這人。


 


有錢有貌性格好的首富之子,居然被宋晚晚整得不自信了。


 


「在我眼裡,你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我一字一句說道。


 


「我,優秀?」他語氣遲疑。


 


「嗯,李呈砚,

我仰慕你很久了。」我向他告白。


 


5


 


我很心虛。


 


這天晚上,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總覺得,這個追求者是我連哄帶騙得來的。


 


手段不太見光。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我利用了李呈砚的善良。


 


說我現實也好,說我心機重也好,可我真的很需要這個追求者。


 


是的,我就是衝他的錢去的。


 


我太需要錢了。


 


從小,我就知道,我是爹娘撿回來照顧弟弟的。


 


爹娘的愛是給弟弟的,家裡的錢也都是給弟弟的。


 


而我,不幹活就會挨打。


 


我每天努力幹活,隻是為了少挨打,活得輕松點。


 


及笄之後,爹娘本想把我許配給鄰村的S豬匠。


 


可我繡的帕子賣出了好價錢,鎮上的姑娘都喜歡。


 


為了能讓我多掙點錢,他們拒絕了S豬匠的求娶。


 


他們拿了我繡帕子賣的錢,怕我跑,每天隻給我吃一頓飯。


 


有一次鋪子裡忙,飯都沒給我吃,直接餓暈了過去。


 


鄰居大娘心善,經常偷偷給我包子,不至於讓我餓得走不動路。


 


那年大雪,爹娘帶著弟弟走親戚好幾天沒回來。


 


大雪壓垮了好多草棚,我也凍得瑟瑟發抖。


 


爹娘本就沒留下什麼東西,就算我省著吃也很快沒有了。


 


東等西等沒有等到爹娘回來,大雪夜我踩著雪一步一步朝姑姑家走去,求著她給我點吃食。


 


她還算疼我,但家裡也確實窮,還有兩個孩子張著嘴嗷嗷待哺。


 


她背著姑父,把私下藏的幾個餅給了我。


 


第二天我才知道,姑姑給我餅被姑父發現,姑父讓她找我要回來。


 


姑姑不肯,被打得下不了床。


 


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晚,掙扎了一晚。


 


最終,還是沒有把餅還回去。


 


我太想活著了。


 


那天,我也真正認識了自己。


 


我就是個冷血自私利益至上的人。


 


6


 


那年的雪下了好久,渴了我就吃雪,餓了我就掰點餅子吃。


 


就這樣,我靠著姑姑給的餅撐過了一個月,終於等到雪停。


 


爹娘帶著弟弟回來看到我時滿眼震驚,沒想到我還活著。


 


但他們也隻是看了我一眼,就進屋收拾東西,說要搬到清河縣街上住。


 


我掙扎著爬起來跟上他們,來到縣裡的街上,幫爹娘看鋪子。


 


除了燒爐子,

我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繡手帕。


 


有時候一繡就是半夜,燈油沒了才歇下。


 


自打搬到鎮上後,我的身體就長期處於疲乏的狀態,休息不好。


 


燒爐子時也總是昏昏沉沉,頭暈眼花。


 


有時候打個盹被發現就會挨打。


 


我很想有一個好的身體狀態,努力賺錢,脫離這裡。


 


但心有餘而力不足。


 


賣手帕能賺到的錢太有限了,娘估計是察覺到了我有二心,每天都盯著我。


 


沒有鄰居大娘偷偷給我包子,我連吃飽都成了問題。


 


偷偷攢下的錢基本都被我吃光了。


 


好多次夜裡,累到直不起腰時,我都想幹脆暈過去,再也不醒來了。


 


活著太難了。


 


來街上的第二年,爹娘就因為弟弟惹了不該惹的人,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隻剩下我一個人守著鐵匠鋪。


 


我翻遍了家裡各個角落,也沒找到一文錢。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自己養活自己。


 


7


 


第二天早上,我在宋晚晚家鋪子門口,看到那位一米九的縣長家兒子。


 


宋晚晚蹦蹦跳跳地到他面前,挽著他的胳膊離開。


 


看來,他們兩人在一起了。


 


我松了口氣。


 


這樣宋晚晚就不會回頭找李呈砚了。


 


中午繡完手帕後,我看到等在鐵匠鋪外的李呈砚。


 


我驚喜地迎上去:「你怎麼知道我在這住?」


 


剛問完,我就反應過來。


 


我家鐵匠鋪和宋晚晚家店鋪隔得不遠,他每次來找宋晚晚的時候肯定能看到我。


 


以前,他就是這樣等宋晚晚的。


 


正好此時,

宋晚晚從我們旁邊走過。


 


她看到李呈砚用手帕擦了擦我手上的灰,狠狠瞪了我一眼。


 


莫名其妙。


 


她都已經找新人了,難道還要霸佔著李呈砚?


 


李呈砚帶我去了街上最貴的酒樓。


 


他點了一桌子菜。


 


這是我幾年來,吃得最飽的一次。


 


而李呈砚幾乎沒有吃,用手託著下巴,一直盯著我看。


 


「你吃飯呀,怎麼老看我?」我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久沒看人吃飯這麼香了。」他笑了起來,「看你吃飯是種享受。」


 


「你再不吃就沒了。」我提醒。


 


他這才拿起筷子:「本來沒胃口,看你吃飯還看餓了。」


 


「你盡管放心吃,吃完了我再點。」


 


這頓午飯,我吃得很盡興。


 


這種放肆吃到飽的感覺,有一種很踏實的幸福感。


 


「謝謝你,李呈砚。」放下筷子,我坐直了身體。


 


「謝我什麼?」


 


「謝你帶我吃好吃的。」


 


他拍了下我的腦袋:「你也太容易滿足了。」


 


他從小廝手裡拿過一個盒子遞給我。


 


「這是?」我遲疑起來。


 


「這是之前買的耳環,但從來沒用過,是新的。」他頓了下,「你要是嫌棄,我再給你買個。」


 


我慌忙搖頭:「不嫌棄!」


 


我現在別說耳環了,我全身上下隻有一個發帶,還是姑姑給我的。


 


從我及笄到現在,它陪了我很多年。


 


面前伸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


 


我疑惑地抬頭望過去。


 


李呈砚:「我給你戴上。


 


我不動。


 


臉皮一向厚的我,也因為身上太過簡陋而羞恥。


 


「我幫你把耳環戴上。」


 


可能是他的語氣太溫柔了,讓我放松了戒備。


 


他接了過去,眼神裡沒有任何嫌棄地給我戴上了耳環。


 


看我欣喜地擺弄,他笑得溫柔。


 


8


 


下午李呈砚帶我去了他家。


 


很快丫鬟和婆子就迎了上來,帶著我去洗沐。


 


她們給我洗了澡,還做了保養。


 


半個時辰後,我一頭柔順的長發在婆子手下被挽成精巧的發髻。


 


好像整個腦袋都變重了一些。


 


接下來,李呈砚又帶我去成衣鋪子。


 


他給我買了五套衣服,三雙鞋,還有胭脂水粉。


 


看著鏡子裡煥然一新的人,

我都有些不認識了。


 


李呈砚站在旁邊,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發什麼呆?」


 


「這是我嗎?」


 


「怎麼,被自己美到了?」他笑起來,「我早說了,你漂亮又可愛,是你自己不自信。」


 


當站在一家賣金飾的店外時。


 


我的心開始怦怦跳。


 


終於來了嗎?


 


想當初,宋晚晚收到的那個發簪就花了三百兩,讓我震撼了很久。


 


要知道,三百兩,是我繡十年手帕都賣不到的價格。


 


我打李呈砚的主意,想跟他在一起,是抱著一個簡單而誠摯的願望。


 


他能送我一個。


 


不需要那麼貴,便宜一點也行。


 


我都不戴,一次都不戴,全新的二手賣出去,肯定也能賣不少錢。


 


這樣,

我就能離開了。


 


可以每天休息好,用飽滿的精神狀態離開。


 


在我忐忑而激動的心情中,李呈砚指著一排陳列的首飾,用最動聽的聲音說:「挑一個?」


 


「隨便挑?」我試探著問。


 


「嗯。」


 


我興奮得快要尖叫出來。


 


這些首飾中,最便宜的都要十幾兩,最貴的上百兩。


 


我斟酌了片刻,挑選了一個一百兩的。


 


這麼貴的首飾,我感覺自己很不厚道。


 


但我太想過安穩的生活了,還是咬著牙狠下心開口。


 


李呈砚眼都不眨:「包起來。」


 


那一刻,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帥的人。


 


9


 


晚上,李呈砚帶我進了一家酒樓。


 


吃飯的時候,我全程嘴角都壓不下來。


 


李呈砚都被我帶得心情好起來,

他眉眼含笑:「這麼高興?」


 


「對呀,你送我好多禮物。好幾次,我都一陣恍惚,覺得自己是在夢裡。」


 


李呈砚捏了捏我的臉頰:「傻瓜。」


 


我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從小到大,我都沒有穿過自己的新衣服。」


 


「我穿過表哥表姐,堂哥堂姐,還有鄰居姐姐的舊衣服。」


 


「及笄後,姑姑特意找了她自己兩身沒有破洞的衣服給了我。」


 


「爹娘本來打算把我賣了,給弟弟掙錢蓋房子。」


 


「我堅持繡手帕賺錢,他們說,一分錢都不會給我。」


 


「就連現在吃飯的錢,都是我東拼西湊的。」


 


說到動情處,我的眼淚落下來。


 


對面的李呈砚起身,走過來坐到我身邊。


 


他拿出紙巾幫我擦眼淚。


 


「那你很棒了。」他溫柔的嗓音灑在耳邊。


 


我愣住。


 


他接著說:「那樣的家庭環境,你還能堅持到現在,付出的努力肯定比其他人更多吧?」


 


「你是我見過最堅強最勇敢的女子。」李呈砚笑起來,「沒想到,我追求的女子這麼勇敢厲害。」


 


「李呈砚,謝謝你。」


 


他輕輕拍了下我的腦袋:「是我要謝謝你,這樣大方不扭捏地收下我的禮物,還真誠向我道謝,不像——」


 


說到這裡,他頓住。


 


「不像宋晚晚嗎?」我主動接話。


 


他嘆了聲氣:「對呀,每次我送她禮物,她都要鬧一場,說我隻會拿錢打發她,一點都不肯對她花心思。」


 


「明明剛在一起時,是她自己說的,最開心的事就是收禮物。


 


「後來每次她再生氣,我都左右為難,不知道還該不該送禮物。」


 


「送了她發脾氣,不送她氣性更大。」


 


「我感覺,面對她隻有累,她一生氣我就隻想逃避,根本不想哄她。」


 


「其實,昨天是我最後一次挽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