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京城都誇首輔江砚白溫潤如玉,是謙謙君子。


 


隻有我知道,他為了娶我,暗中攪黃了我三次相親。


 


第四次我決定主動出擊,直接在皇上面前跪下:「臣女願嫁首輔大人。」


 


皇上笑眯眯地準了,江砚白卻當場僵住。


 


新婚夜,他挑開我的蓋頭輕笑:「夫人這一招,為夫真是猝不及防。」


 


我掏出搓衣板放在地上:「不急,夫君,今晚有你猝不及防的時候。」


 


1


 


我,沈妙,京城知名鹹魚貴女。


 


人生目標就是混吃等S,順便嫁個門第相當、脾氣好能讓我繼續鹹魚的夫君。


 


可這目標,愣是三年沒實現。


 


全怪那個S千刀的江砚白!


 


全京城都誇他什麼?


 


「皎皎君子,溫潤如玉」「謙謙首輔,

德行無雙」……啊——呸!


 


隻有我知道,這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白切黑!心機婊!


 


我的三次相親,全毀在他手裡!


 


第一次,我和忠勇伯家的小公子約在茶樓聽曲兒。


 


那小子雖然有點結巴,但勝在臉皮薄好拿捏。


 


結果曲子沒聽一半,江砚白「恰巧」路過,「溫潤」地進來打了個招呼。


 


然後「不經意」地提起小公子八歲還尿床、十歲被鵝撵上樹的光輝事跡。


 


小公子當場臉紅成猴屁股,掩面狂奔,再也沒敢見我。


 


第二次,我看中了新科探花郎,有才華,就是有點窮。


 


沒事,我家有錢,我娘剛安排我們相看,第二天探花郎就「喜提」外放,千裡之外,窮山惡水!


 


據說,

是首輔大人「愛才心切」,覺得年輕人該去基層「鍛煉鍛煉」。


 


第三次,我爹屬下一位武將,人糙話不多,但靠譜!我覺得挺好。


 


江砚白這回更絕,他直接在宮宴上,對著陛下「無意」感慨:「王將軍忠心可嘉,隻是聽聞北境苦寒,若能有家眷隨行照料,想必更能安心為國效力。」


 


皇帝老爺子一聽,龍心大悅,反手就給王將軍和一位據說「力能扛鼎」的郡主賜了婚,第二天就打包扔去了北境吹風沙。


 


我:「!!!」


 


江砚白,你丫的就是跟我過不去!


 


我氣得在家捶了三天的枕頭,嚼了五盤桂花糕。


 


阿碧看著我的黑眼圈,小心翼翼:「小姐,要不……算了吧?首輔大人也許、可能、大概……隻是關心您?


 


我狠狠咬斷嘴裡的糕:「他關心個屁!他就是陰險!就是狡詐!就是不想讓我嫁人!」


 


可為什麼啊?


 


我沈妙一不才驚絕豔,二不傾國傾城,就是一條有點小錢有點小闲的鹹魚,礙著他江大首輔哪隻眼了?


 


除非……


 


一個荒謬的念頭鑽進腦子。


 


他不會是想……娶我吧?!


 


我被自己這想法嚇得打了個嗝。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江砚白是誰?


 


年紀輕輕位極人臣,皇帝眼前第一紅人,京城無數貴女的春閨夢裡人!


 


他看得上我?圖我懶?圖我能吃?


 


圖我爹隻是個從三品的闲散武官?


 


可除了這,沒法解釋他這斷我桃花斷得跟砍瓜切菜似的行徑啊!


 


行,江砚白,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你不是能攪和嗎?老娘不相了!我直接嫁你!看你還怎麼攪!


 


賭了!


 


第四次,宮宴。


 


我穿著我娘壓箱底的緋色宮裝,坐在一群貴女中間。


 


眼睛跟鉤子似的盯著御座下首那個一身月白常服,笑得人模狗樣的男人。


 


江砚白正與陛下低聲說著什麼,側臉線條完美,唇角噙著慣有的溫和笑意,一舉一動那叫一個清風朗月,君子端方。


 


呸!裝!繼續裝!


 


酒過三巡,氣氛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在全場逐漸安靜下來的注目禮中,走到御前,噗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聲音洪亮:


 


「陛下!臣女沈妙,傾慕首輔江大人已久,鬥膽請陛下賜婚!臣女願嫁與江大人為妻!」


 


S一般的寂靜。


 


絲竹聲停了,交談聲沒了,我懷疑我爹我娘的呼吸都停了。


 


無數道目光釘在我背上,估計我明天……


 


不,今晚就能榮登京城八卦頭條——《驚!沈家女竟當眾逼婚首輔!》


 


皇帝老爺子顯然也懵了。


 


端著酒杯愣了好一會兒,看看我,又看看下方面色驟然僵住的江砚白。


 


突然撫掌大笑:「哈哈哈!好!好啊!朕還是頭一回見如此爽快的女子!妙!甚妙!」


 


他老人家看熱鬧不嫌事大,興致勃勃地轉向江砚白:「砚白啊,你意下如何?朕看沈家丫頭率真可愛,與你正是般配!」


 


全場的目光唰地全聚焦在江砚白身上。


 


隻見咱們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首輔大人,此刻身體微僵,

臉上那萬年不變的溫潤笑容徹底凝固,碎得拼都拼不起來。


 


他看著我,眼神裡的震驚幾乎要實質化,估計 CPU 都快幹燒了。


 


我心裡狂笑:哈哈哈!江砚白!傻眼了吧!沒想到吧!老娘直接偷塔!


 


他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皇帝立刻搶白,一錘定音:「既無異議,那朕今日就成全這樁美事!賜婚首輔江砚白與沈愛卿之女沈妙,擇吉日完婚!」


 


「臣……」江砚白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極其艱難地躬身謝恩,「謝陛下隆恩。」


 


那聲音,怎麼聽怎麼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爽了,徹底爽了!磕頭謝恩的聲音比誰都響亮:「謝陛下!」


 


起身時,我挑釁地朝江砚白飛過去一個眼神:沒想到吧?玩脫了吧?

把自己套進來了吧?


 


他接收到我的目光,眼底的震驚慢慢褪去,轉而浮上一層復雜難辨的幽深,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錯覺!一定是錯覺!


 


2


 


接下來一個月,我爹我娘處於一種「天上掉餡餅但好像是個鐵餡餅」的夢幻恐慌中。


 


全京城都在議論我這驚天一跪,版本傳出十八個,主流說法是我給首輔下了蠱。


 


納彩、問名、納吉……六禮走得飛快,快得不像首輔娶妻,像首輔搶親。


 


終於到了新婚夜。


 


我頂著一腦袋沉S人的鳳冠,穿著繁復的嫁衣,坐在鋪滿花生紅棗的喜床上,餓得前胸貼後背。


 


懷裡揣著個好東西,阿碧偷偷給我弄進來的。


 


門外腳步聲響起,沉穩,清晰。


 


我的心莫名其妙跳快了兩拍。


 


房門被推開,淡淡的酒氣混合著清冷的梅香一起飄了進來。


 


蓋頭下,我看見一雙金線繡雲紋的男式喜靴停在我面前。


 


喜秤伸了過來,輕輕一挑。


 


視野驟然開闊。


 


大紅燭光下,江砚白一身大紅喜袍,襯得他面如冠玉,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昳麗。


 


他垂眸看著我,眼底含著戲謔的笑意,唇角彎起。


 


「夫人。」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沙啞,「你金殿逼婚這一招,真是讓為夫猝不及防。」


 


我抬頭,朝他露齒一笑,毫無新嫁娘的羞澀:「不急,夫君。」


 


然後,在他逐漸凝固的目光注視下。


 


我猛地從寬大的嫁衣袖子裡,掏出了那個準備多時的光亮嶄新、稜角分明的搓衣板!


 


「哐當」一聲,

我把它穩穩當當地拍在鋪著紅毯的地面上,拍了拍手。


 


「今晚有你猝不及防的時候。」


 


「喜歡嗎?特意給你準備的,檀木的,結實,跪一晚上不帶變形的。」


 


江砚白臉上的笑容再次,成功地,僵住了。


 


他看看地上的搓衣板,又看看一臉「我贏了」的我。


 


那雙總是蘊藏著無盡深意的黑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毫不掩飾的愕然。


 


房間裡紅燭高燃,噼啪作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不是平日那種溫和疏離的笑,而是真正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點無奈和更多興味的笑。


 


「夫人……」他抬腳,輕輕踢了踢那堅硬的搓衣板,挑眉看我,「為夫所犯何罪,竟惹得夫人新婚夜便請出家法?


 


還裝!還在裝!


 


我叉腰,開始細數他的罪狀,掰著手指頭:「第一,忠勇伯家的小公子!」


 


江砚白挑眉,坦然承認:「口吃,耳根軟,易受人挑唆,非良配。」


 


「第二,探花郎!」


 


「家徒四壁,寡母刁鑽,嫁過去伺候一家老小,夫人不累?」


 


「第三!王將軍!」


 


「戍邊將領,三年五載回不得京,夫人欲守活寡?」


 


他說得條理清晰,振振有詞,仿佛哪一條都是為我深思熟慮。


 


我被他這通歪理氣得差點噎住:「那、那也不是你暗中搗亂的理由!」


 


他向前一步,逼近我,身上那好聞的梅香混著酒氣將我籠罩:「那夫人以為,該如何?」


 


燭光在他眼底跳躍,那裡面藏著我看不懂的暗湧。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梗著脖子:「關我什麼事!反正你攪黃我三次姻緣,就得跪搓衣板!」


 


他低笑,又逼近一步,幾乎與我呼吸可聞:「可夫人也毀了臣的清譽不是?金殿逼婚,如今全京城都知臣是懼內之人。」


 


他的呼吸掃過我的額頭,有點燙。


 


我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強裝鎮定:「那、那扯平了?」


 


「扯平?」他尾音上揚,帶著蠱惑的味道,忽然伸手,輕輕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夫人,春宵苦短……」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意圖明顯。


 


我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抬手格開他,心跳如擂鼓:「你想幹嘛?!搓衣板還沒跪呢!」


 


江砚白從善如流地松開手,視線再次落回那孤零零的搓衣板上,摸了摸下巴,似在認真思考。


 


片刻後,

他抬眼看我,眼神真誠得可疑:「夫人,此事可否容後再議?」


 


「不行!」我態度堅決,「就今晚!立刻!馬上!」


 


他嘆了口氣,表情甚是無奈:「也罷。」


 


然後,在我炯炯目光的注視下,他真的撩起喜袍下擺,作勢要屈膝。


 


我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不會吧?真跪啊?


 


這可是江砚白!權勢滔天的首輔大人!給我跪搓衣板?這說出去誰信啊!


 


就在他膝蓋即將觸碰到那檀木稜角的瞬間,他卻突然身形一晃,像是醉酒站不穩般,猛地向我倒來!


 


「哎喲!」


 


我毫無防備,被他結結實實撲了個滿懷。


 


腳下一絆,兩人一起倒向身後鋪著大紅鴛鴦被的喜床!


 


「唔!」


 


他沉得很!壓得我差點背過氣去!


 


濃烈的酒氣和梅香徹底侵佔了我的呼吸,溫熱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緊緊貼著我,心跳聲咚咚咚,也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我的。


 


我手忙腳亂地推他:「江砚白!你起來!重S了!」


 


他卻在我頸窩裡低低地笑,湿熱的氣息噴在我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慄。


 


「夫人……」他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得逞的愉悅,「搓衣板硌得慌,為夫換個地方跪可行?」


 


我:「???」


 


換你個大頭鬼!


 


我想罵人,可下一秒,他滾燙的唇就精準地捕獲了我的嘴巴。


 


所有抗議全被堵了回去。


 


腦子裡像炸開了一團漿糊,迷迷糊糊間,隻有一個念頭格外清晰,


 


完了!又被他套路了!


 


3